她覺得自己像是一條失去尾巴的魚，一點點沉溺在無法呼吸的海底。
充滿悲傷的回憶，像是被剪輯錯亂的影片，一段一段的在腦海裡放映，左秋知道這依然是在自己夢境之中。
唯一不同的是，這些年總是在深夜闖進夢裡的那些故事中，模糊的容顏終於一點點變得清晰。
那個發生在法國的凌亂清晨。
自己絕望的靠在醫院走廊裡，被修雲川拎起來抱在懷裡的狼狽夜晚。
她木然的坐在民政局單獨的辦公室裡，看著那個身材臃腫的阿姨重重的扣上了印章。
他和她抵死的纏綿之後醒來的清晨，他擺在床邊的早餐。
·····
回憶嘎然而止，血腥卻開始席捲著她的意識。
她被人撕扯的衣服，捆住的手腳，在耳邊響起的槍聲，邵陽滿身的鮮血，還有車子犀利的撞擊聲，這一些瑣碎的情景越來越真實，可是她腦子似乎本能的排斥著這一切，所以她無法拼湊成一幅幅完整的畫面。
糾結而奮力的回憶，左秋覺得整個腦子都累極了。
她只覺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艱難，然後努力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的時候，胡亂找尋間卻摸到了自己高高隆起的肚皮，心臟像是被極銳利的器具割開，這種痛苦終究超越了他之前所經歷的全部痛苦。
她似乎再度重臨那現場，看著對面的車子疾馳而來，而她在最後一刻，終於清醒過來想要努力的護住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可是她在伸手去打方向盤卻已經根本來不及。
最後一刻，她幾乎能過感覺到孩子從身體裡才慢慢停止了生命。
她無比厭惡這樣的夢境，尤其是當著一切沒有任何朦朧所覆蓋的時候，她感到了痛徹心扉的煎熬，眼淚已經忍不住傾瀉而出，幾乎是情不自禁的她就輕輕的呼喚著：“寶寶，寶寶，····寶寶，對不起。”
邵陽已經在病床前守了一整夜，這會兒聽到聲音不由的睜開眼睛，卻聽見她似乎還在夢境裡呢喃著。
而臉上已經淌滿了淚水。
他有一剎那的震驚，然後便是滿滿的心疼，他抓住左秋的手，輕輕喊她的名字：“左秋，醒一醒，左秋
。”
邵陽的聲音，就像是一塊浮木，讓左秋看到了重新活過的希望，她毫不猶豫的緊緊回握住他的手，冰涼的觸覺讓她恢復了清醒的意識。
終於徹底的從昏迷一種，重新回到了現實世界裡。
可是，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看著邵陽無比熟悉的臉龐時，心裡卻又是一陣沉重。
她靜靜的看著邵陽，並沒有給他任何的迴應。
她重新回憶剛才夢裡的那些情景，用已經完全理智的情緒，在邵陽沒有任何防備的時候，脫口問道：“邵陽，你受過槍傷，對嗎？”
如她所想，邵陽臉上是明顯一怔，然後有些吞吞吐吐的問道：“左秋，你都從哪聽到這些的？”
一切似乎已經得到了驗證，她知道那些夢境並非是自己憑空杜撰出來的故事，而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
她沒有回答，可是眼淚卻像是決堤了一般，邵陽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裡緊張得要命，但是見她緊緊抿著嘴巴，臉色蒼白的要命，卻又不敢開口打擾。
他們兩個就這樣沉默著，過了將近半個多小時，左秋終於伸出手擦掉了滿臉的淚水，然後才抬起頭看著邵陽，輕輕的告訴他：“邵陽，我都想起來了。”
最開始的時候，邵陽曾經無數次的假裝過這一刻的情形。
因為那時候，連醫生都說她指不定那天醒來就會突然恢復了記憶的。
可是，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他幾乎漸漸的就忘了警惕，就像修雲川和他講的那樣，四年了她都沒有想起來，這輩子必然也不會記得什麼了。
或者，他們都是一樣的篤定，然後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自信著。
所以，現在當左秋冷不防的冒出這樣一句話的時候，邵陽竟然像是失語了一般，傻傻看著他，根本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
還好，到了這一刻，左秋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
她心裡明白，無論是那段充滿了悲傷和動盪的日子，還是事情發生後的這四年時光，邵陽在他生命裡所扮演的從來都是最愛她的那個角色。
就像是那些血腥記憶之中，唯一一個讓她悲傷卻不恐懼的畫面，也就是邵陽替他當下子彈的那個情景。
所以，哪怕她到了此刻還無法全完的理解他們為什麼會合起夥來欺瞞自己，可是她心裡也有著憤憤不平的埋怨，可是她十分清楚，她永遠沒有質問邵陽的權利。
因為她知道，無論他做什麼，最初的目的永遠都是因為愛自己。
所以，她看著他一臉的惶恐和無助，終於輕輕的拉起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無比認真的對他說道：“邵陽，你不要想太多。我想起來了，所以不想欺騙你，因為那樣的話，我會覺得太累。
可是，我想告訴你的是，我想起來了，卻也並不想改變什麼。
必定那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無論曾經我對他有過多少的愛，多少的恨，在那輛車撞過來，我的孩子離開的時候，我們之間就已經結束了。
而且，我不是涼薄的人，這四年來你為我所做的這一切，我從來都放在心裡，我知道你瞞著我，必然也是因為不想讓我傷心難過，邵陽我從來都知道，這個世界上在沒有人會比你更愛我。
所以，我現在記起來了，可我更加想要感激你，沒有介意我那樣的過往，不會嫌棄我。還願意娶我，給我一個家。
邵陽，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現在，我是你的未婚妻，我們還有一個月，就要舉行婚禮了，對嗎？”
她一字一句的說完這些話，臉上已經再次掛滿了眼淚，可是左秋的嘴角卻是含著溫柔的笑意。
邵陽只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從無人的絕境飛向了雲端，他從來不曾聽到左秋和自己說起過這些，只覺得整顆心已經沉浸到了了濃濃的溫暖之中。
他伸出手臂，靜靜的把左秋擁進自己的懷裡，幾乎就在同一時刻，他迷茫的心似乎已經找了一個出口。
邵陽，再不去伸手阻擋，而是讓眼淚肆意的滑落他微笑的嘴角。
這一刻，他甚至比曾經左秋答應自己求婚的時候，還有高興，彷彿這些年所努力的，也不過是為了她今日的肯定。
是的，不管她曾經如何愛他，可是現在她依然願意選擇站在自己的身邊，這樣，真的就足夠了。
許久，當他的懷抱已經沾滿了她身上清淡的味道時，他終於附在她她的耳邊輕聲說道：“左秋，謝謝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