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寵甜心 場外記事 望書閣
休息室裡的吊扇苟延殘喘地搖出一絲熱風。
“三天侍兩男,為什麼我要演這麼無節操的女人啊啊啊!”冉雪毫無形象地坐躺椅上,搖著涼扇,“該死,大熱天拍開春時的戲真要人命!”
大熱天捂這麼嚴實是要熱死老孃啊!她暴躁,鈕釦扯得粗魯,也懶得理會從領口露出的半截白,袖管高高挽起,整個人攤平了掛躺椅上當自己是死人。
難得清閒,可身上的布料還是溼了又溼。
突然響起敲門聲,安穩而有節奏,可聽冉雪耳裡卻說不出地心煩意亂。她發惱,閉了眼回:“人死了!”
敲門聲很識相地停了,然後門外人低低地笑,聲音溫文儒雅:“阿雪,是我。”
這聲音冉雪太熟悉,是顧泠瀾。她只是悚了,忙爬起來去開門,這慌慌張張地被絆了一下,整個地向前栽去。
完蛋!冉雪悲哀地閉眼,準備迎接地面的親吻。可卻被一雙手穩穩接住,她愕然抬頭,看到顧泠瀾溫柔的笑靨。
“唔,這個歡迎儀式,有些特別?”
“我懂了,我算是看出來了,這絕對是折騰人!”冉雪把劇本摔在邊上,也不管顧泠瀾在邊上,躺在風扇下一副苟延殘喘的模樣,“編這個劇的傢伙絕對是腦子壞掉了!大熱天捂這麼嚴實還去泡溫泉……真的是坑爹啊啊啊!”
她耐不住熱,這時候焦躁,扯了領口的鈕釦,像條死魚掛在躺椅上搖搖晃晃。那套職業裝鹹菜乾樣地揉在地上,苟延殘喘,不過如此。
顧泠瀾走過來,當沒看見冉雪的姿態不雅,在她邊上坐下。慢條斯理地剝著冰鎮荔枝。暗紅色的果殼剝開,脫出嫩白的果肉,瞧瞧冉雪,然後笑:“笨丫頭,你總不能指望著跟戲裡一樣,有男配角替你擺平所有事情。”
冉雪也笑了:“前輩你還男配角……臺詞都比我多呢。”
“是啊是啊,虐身虐心,看你們甜蜜,剩我倒黴。”顧泠瀾聳了肩,把荔枝丟進嘴裡,然後剝下一個,這人吃荔枝都吃出**的氣質來,冉雪在一旁看得一呆,也不知道顧泠瀾是現實中就是這樣的人,或者只是入戲而已?
顧泠瀾側過臉,看看冉雪的眼,然後笑,把手中的荔枝丟進冉雪的嘴裡。冰涼順滑的口感險些讓冉雪把它連核一起吞下去。冉雪給嗆了一下,忙坐起身來,才沒有遭遇“被荔枝嗆死”的人間慘劇。
可那邊的顧泠瀾卻絲毫沒有始作俑者的自覺,優雅地吐出果核,然後又剝了一顆放進嘴裡。他的手指和果肉一樣的白皙,有種讓人屏息的美感。同樣是演員……偏偏這人真能從骨子裡透出高貴來。
“知足吧你。”顧泠瀾微笑,“至少你不用接長髮來演戲。”他撥弄著那頭長髮,口氣裡也帶上了些埋怨:“這麼長的毛實在夠嗆了,真想用它勒死造型師,早知道我就不接這部戲了啊……”
冉雪抿著嘴笑,顧泠瀾現在的模樣有些孩子氣,說不出的可愛。這副樣子看得讓人滿心歡欣的:“其實,我也沒想到能和前輩合作呢!要知道我剛畢業的時候,前輩就宣佈息影了……”
“哎哎,那件事啊,(少年萌)的後遺症吧。”顧泠瀾笑得灑脫,手枕著後腦躺下來。冉雪仍然坐著,從這個角度,顧泠瀾能看到冉雪的下頜。在戲裡也不見得沒看過,只是這樣的心情、這樣的欣賞,倒是第一次。
他想幾年前拍(少年萌),自己也像這個丫頭一樣,帶著清澈的稚氣。當年怎樣的意氣風發,與言曜額頭相抵,會心微笑,眼底的色彩暖得不似拍戲。那場吻戲用借位拍了二十多條都沒過,最後兩人發了惱,言曜扯了他的衣領,便是脣齒相撞的凶悍。
完美的吻戲。
卻也落在了八卦週刊記者的相機裡。於是緋聞滿天飛。後來言曜交了女友,卻遇到了過激的粉絲事件,再然後,他宣佈息影,在事業巔峰時退出了圈子。沉寂了那麼多年,也算是塵囂洗淨,突然言曜找上門:這個本子,非你不可了。
言曜說,一起來吧,也當是遲到的句點。
少年終會長大成人,年少時的曖昧情愫最終淡去,他們總會走回自己的人生。
那天到片場時險些遲到,換了衣服就開拍。女主角是個剛出來沒幾年的新人姑娘,哭得一臉淚痕,緊緊地扯住他的衣襬,眼中的驚惶惟妙惟肖。他低下頭,自己都不曾發覺化了眸光,只見得那個姑娘在一瞬間紅了臉,侷促的模樣。
顧泠瀾忍不住揚了嘴角。
真是,像極了年少時的自己。
冉雪回想起當初相遇,也忍不住笑。就算她在顧泠瀾身上又哭又吐,可一和那人的目光對上都會忍不住紅了臉。顧泠瀾的戲服換了三四件,最後導演發毛,下令讓她抱著顧泠瀾哭,總算過了這條戲。
抱著那人時,冉雪忍不住笑,肩膀都在顫抖。然後她便感到顧泠瀾鎖緊了了她的腰,那樣的力道又溫柔卻不失強勢。然後,布料上的溼潤濡在臉上,她知道自己的臉在發燒。
拍完的時候,冉雪抬頭看到顧泠瀾在笑。這人笑起來就像朵綻開的花,映得冉雪有些眼花,她別過臉,卻聽見顧泠瀾笑得更歡。
然後言曜走過來,攬住顧泠瀾的肩膀說:好久不見。
“對了,前輩,你和言曜前輩之間……”冉雪話說了一半閉嘴,發現顧泠瀾呼吸平穩,臥在地上睡著。
這人昨晚趕了通宵的夜戲,睡著的時候眉心舒開,卻帶著淡淡的倦意。他的長髮散開,像是天鵝絨緞子,明明是接起來的長髮,可看上去髮質卻比冉雪好。冉雪下意識地摸著顧泠瀾的長髮,真是,有些嫉妒呢。
冉雪下意識地挑起顧泠瀾的長髮,很順手地編起辮子來。細細的,每個結都打得認真,然後冉雪忍不住笑了,顧泠瀾的模樣變得滑稽的可愛,滿頭的麻花細辮,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精緻的眉眼。
不由得回想起,當初和言曜的傳言。
只不過,如果是這樣的人……也沒有什麼好稀奇的吧。
冉雪跪坐在顧泠瀾身邊,偷偷咬了下脣。她回想起前幾天拍**時,這個人吻她,眼裡滿是深情,讓她快分不清哪裡是現實、哪裡是戲劇。她這麼想,然後一點點地靠過去,垂下眼,脣上傳來清涼的觸感。
真的,非他不可呢。冉雪閉上眼,有些小心翼翼。即使在這麼熱的天,面板的溫度仍然是喜人的微涼。
那天**過後,她躺在浴缸裡,熱水燒得她皮膚髮紅,她怕熱,當時發惱得很,一點都不像影片裡一樣舒緩慵懶。於是偷偷把眼睜開一點,便看到顧泠瀾瑩瑩的眸子。那雙眼眸好美,她忍不住伸手,小心謹慎、卻不由自主地覆上去。便覺得溼意在指縫間擴散開來。
然後,顧泠瀾拉下了她的手。
然後,她聽見導演喊“卡”。那個和編劇造型顧問每天被演員問候數百遍的傢伙樂呵呵:“行啊小丫頭,會給自己加戲碼了啊!這一幕不錯,再來一次!”
第二次,當她把手放到顧泠瀾眼上時,卻沒有觸控到那令人顫慄的溼潤。冉雪微微驚疑,睜開了眼,卻聽見顧泠瀾低聲:快把眼睛閉好。
她聽見導演在那邊令下,趕緊閉上眼泡在熱水裡佯裝睡著,盡職盡責當自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顧泠瀾的嗓音在耳邊揚開:“如果可以,真想……這樣一直下去……”
那聲音晃晃蕩蕩,帶著蠱人的魔魅。然後顧泠瀾吻了她,他的脣帶著涼意,落在她的額頭,冉雪不敢睜眼,不知道他現在是怎樣的神情。只覺得顧泠瀾的氣息均勻地灑在自己臉上,撩撥起了她的心悸。
是入戲,還是現實?
冉雪不知道。導演喊停時,她睜開眼,看到顧泠瀾微笑著站在邊上,朝她伸出手。那笑容很容易讓人恍惚了神志,她扶著他的手從浴缸裡站起來,才想起自己近乎一絲不掛,騰地紅了臉。
顧泠瀾當作沒看見,接過助手遞來的奶昔,把其中一杯給了冉雪:“啊,辛苦了。”
那瞬間冉雪覺得,那個人的笑容比他手上的奶昔還要溫甜。
現在冉雪跪坐在地上,笨拙地俯下身,學著那時候顧泠瀾的模樣,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她沒敢睜眼,卻在心裡想著,那天,他吻自己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呢?
那樣的溫柔……快把她溺得分不清現實了。
突然一隻手搭在了她的頸上,冉雪一驚,忙睜開眼,卻正好落在了顧泠瀾的目光深處。她愣了片刻,登時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來,頓時面紅耳赤。
然而顧泠瀾什麼也沒有說,暖了眉眼笑著,然後扣住冉雪的後腦,另一隻手則拽了她的衣領。冉雪瞳孔猛地一縮,脣齒間的涼意讓她的大腦瞬間空白……顧泠瀾,吻了她?
不是拍戲。
是真真正正地,吻她。
“阿雪,”結束了一個深吻,顧泠瀾看著冉雪,然後微笑,“我跟阿言,只是朋友而已。”
“咦?”
冉雪愣了愣,然後顧泠瀾勾住她的肩膀,溫溫柔柔地吻上她的眼。找她當演員真是太對了!這麼親吻時,顧泠瀾想,這雙眼睛,的確能讓人迷了理智。
“不是玩笑,冉雪。”顧泠瀾在冉雪耳邊廝磨,低低地噥語。
熟悉的臺詞。冉雪愣了愣,只是對戲而已嗎?她很難解釋心中的失落,像是缺了一角什麼,難以言喻的酸楚灌滿了那個空洞。說到底,不過是一場戲。眼前這個人,有多好的演技,讓人把現實都混淆。
“又怎樣,真喜歡,還會做過之後說分手?”冉雪壓下心中的情緒,輕輕推搡了顧泠瀾一把。
顧泠瀾看了看冉雪的神色,垂下眼笑,壓過冉雪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口。那人的心跳聲透過耳蝸,聽得清清楚楚。她不解,卻聽到他說:“現在,你該知道,我喜歡誰了吧。”
不是玩笑。
戲裡的場景再一次和現實重合起來,冉雪恍惚了眼色,不知道眼前的人,或者自己,究竟是沉迷於劇本中難以脫身,又或者,只不過是在演一場真人秀。
可又怎樣。
戲裡戲外,是真是假,是悲是喜,誰分得清。
她聽著他的心跳,漸漸地覺得臉上有熱度在燒。伴著那樣的心跳聲,然後,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真是一種奇妙的氣氛……冉雪合上眼,卻什麼都不說。
休息室的門突然被敲響:“冉雪,輪到你了!快過來換衣服!”
一室的氣氛被生生打破,她有些手忙腳亂地從顧泠瀾身上起來,拍了拍通紅的臉頰,故作鎮定地扣好了襯衫的鈕釦,拎著那件外套。不敢看顧泠瀾,只好抬頭,天花板上的電風扇仍然吱吱呀呀地轉著,帶出些熱風。
讓人心煩意亂。
“真是,休息室裡應該安臺空調才是……”她抿了下脣,不看顧泠瀾,推了休息室的門往化妝間走,“熱得妝都化了,折騰人呢這是!”
顧泠瀾在她身後慢慢地撐著身子坐起來,撥弄著滿頭滑稽的辮子,看了看頭頂的電風扇,笑了:“是啊。”他抬起手撫過嘴脣,眼角壓下一寸流光,“你的脣妝都花了。”脣齒間,還殘留著那姑娘脣蜜的味道。
草莓味。清新,又不膩人。
幾天後的戲裡,冉雪站在片場邊上,看著顧泠瀾坐在酒吧裡執著酒杯喝酒。那人眼底浮著瑩瑩的水光,他端著酒杯,將猩紅色的**一飲而盡,然後,那低語猶如夢囈般溫柔,帶著迷茫。
“冉雪……我愛你……”
聲音裡帶著撩撥人心的魅惑,冉雪愣了愣,才想起他正在演戲。可是一抬頭,卻發現顧泠瀾已經轉過臉來,隔了這麼遠,她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自己的眼底。
“我愛你,冉雪。”
一字一句,嵌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