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沒別的了
“媽，我回來拿戶口本。”
言曜說得一本正經，面色如常，像是說一件再平凡不過的事情。
冉雪愣住了，本來想掙言曜的手卻頓在了中途。言夫人愣住了，一杯茶僵在脣邊。然而言曜目光錚錚，毫不猶豫。
“言、言學長……”冉雪愣了，拽了拽言曜的袖子輕聲喚了一句，卻被言曜一個眼神封住了嘴。那個人的眼神啊……像極了那個時候的顧泠瀾，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絕。
言曜微微一笑：“該叫什麼？”那話說得溫柔，他握著冉雪的手鬆開，搭在她的肩頭，手指輕輕勾過她的下頜，細細摩挲著。這動作好曖昧，冉雪讀出了裡頭的性暗示，不由得紅了臉低下頭，沒敢看言夫人的眼色。
“媽，我是真的很認真。”言曜抬起頭一字一句。
言夫人仍然坐的端莊舒雅，放脣邊的茶杯僵了片刻，也沒有喝，就這麼放下，在茶盤上發出“咯”的一聲輕響。聲音不大，聽在耳裡卻格外悚人。冉雪不知道言夫人是不是生氣了，只是發覺言曜扣在自己頸上的手力道加重了些。
“你在說一遍試試。”言夫人的聲音沒有任何音調。
言曜沒有畏懼，抬起頭道：“媽，我說，我要娶她。只有她，別的什麼我不管，反正……我這輩子就認定她了。”
言夫人笑了，低低的，那笑意卻絲毫沒有抵達眼底，她終於站起來。分明只是穿了居家服和拖鞋，可這氣勢卻一點都不輸言曜。她站到言曜身邊，挑了眉瞧了言曜一眼，然後手指勾起了冉雪的臉，細細端詳。
當時就覺得了，這張臉，和顧泠瀾一比，真沒什麼好出彩的。
可偏偏這言家和顧家最沒情的兩個少爺，全被這丫頭吃得牢牢的，什麼道理。
“小曜，你聽著，結婚不是玩玩而已。”言夫人挑剔地看著冉雪，手指掐得冉雪的下頜生疼，“有些話你怎麼許諾給外面的那些女孩兒我都不管，別在這時候還給我演瓊瑤劇，愛一輩子不是你這個年齡能說的話！”
言曜移開目光：“媽，你去問問，我什麼時候對別的女人說要娶她了？這丫頭，頭一個。顧泠瀾說過半個字愛她嗎，你把這丫頭從他心裡掏出來看看，那傢伙的心還能剩多少？”
“喲，玩得真徹底。”言夫人笑了笑，逼近了冉雪，輕輕說道，“看不出你這小姑娘，看上去清清明明的，倒能把這倆倒黴孩子耍的團團轉。小姑娘，我奉勸你，別玩火——這倆孩子栽下去了，也不說明什麼，懂？”
“媽！”
冉雪自然聽懂了言夫人話裡的意思。從頭到尾，她都乖乖聽著言曜和顧泠瀾的話，一句話不說，什麼都交給他們去解決。
結果呢？
誰能想到顧學長竟然拿自己當餌，逼著顧家放過她！她又不是笨蛋，有些事自己想想也明白個七八分，顧學長平時多理智的人，再放縱，能把自己送進醫院？除非他是故意！
現在呢，難不成還要讓言曜再玩一次不成？冉雪，你什麼時候金貴到這個地步，能把這兩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貴公子拉下凡塵，沾一身汙泥？冉雪暗自冷笑，自己想抽自個兒一巴掌。
你能躲到什麼時候，能逃到什麼時候？
她抬起頭，直視著言夫人的眼。這女人的臉上不見年歲，滄桑歷練全寫在眼裡。言家的夫人啊，能是簡單角色？冉雪沒笨到會相信“真愛戰勝一切”，可她不認為自己愛得還不夠。
“伯母，‘愛’說一百遍不愛還是不愛。”冉雪慢慢地說，“如果喜歡的話，不說也是喜歡。我玩火，也是用了心去玩的。顧學長……”顧學長，那句對不起永遠也無法說出口。
想到這裡冉雪心裡細細一疼，可惜心裡容不了太多人。情人只有一個，顧學長，就是那個永遠站在一步之外的背影。哪怕是她……大概也會留有遺憾的吧。
“都到這一步了，如果還不學會抓緊……才是傻瓜吧。”這句話冉雪含糊在嘴裡沒說清楚，可言夫人卻聽明白了。顧家那朵小花兒在這事裡扮演怎樣的角色她多少也猜得出，要不是礙著交情，顧家那群提到顧泠瀾就全沒了原則的人該撕了言曜祭祖吧。
言曜看了冉雪一眼，笑笑，要不是他家母上大人在此，他甚至都想親吻一下冉雪的臉。這丫頭這點可愛，認定一個人就是一個人，別人再怎麼溫柔體貼，她會喜歡卻絕對不會更出格。
沒心沒肺也好，天生短根筋也罷，當年和林景之走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冉雪仍然能情人節一個人過，放羊到男友和閨蜜在眼皮下勾搭到一起也沒發現。她沒吸取教訓，仍然愛了就愛了，別人怎麼看不重要，她知道自己陷下去就夠了。
不是“一輩子不會再愛上別人”，而是“決定愛一個人，就認真愛下去，走到死路為止”。要是顧泠瀾知道她這番言論，大概又會暖下眉眼輕輕地笑，然後抬起手——
“傻丫頭。”言曜點點冉雪額頭，“你這樣，活該前男友出軌到西太平洋還不知情！不過……這樣也好。”
這時候響起了開門聲，言曜回過頭，看到言老爺子和顧成旻走進來。顧老爺子沒來。他微微鬆了口氣，看來顧家是不打算往這渾水裡再攪一棍子了，說到底，他還真怕顧家報復他搶了顧泠瀾看上的姑娘——要那些幼稚起來就要人命的傢伙們意氣用事起來，他可沒把握能護好這隻兔子。
顧成旻見了言曜沒好臉色，冷冷白了他一眼。這人在想什麼，他會不知道？等這事過了，要不把他削掉一層皮，他就不姓顧！
“爺爺。”言曜朝言老爺子點頭，聲音身段全放低了來，他現在可不敢在這老祖宗面前炸毛，否則，有他受的了。
“言爺爺，我先回去了。小傢伙在醫院，我不放心。”顧成旻扯了個理由就走，“昨晚大家也夠折騰的，有些事，能緩就緩吧。”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言曜一眼，轉身就走。
能緩就緩，怎麼緩？這事兒再緩下去，估計還得牽出厚厚地一本牛皮帳。言曜嗤之以鼻，卻沒敢造次，不動聲色地把冉雪往自己身後拽了拽。這小動作落在長輩眼裡，卻是有些孩子氣。
他言曜也算是混得風生水起的了，得，這次被麻雀啄了眼，成了青澀少年郎。
那邊顧成旻才出門，言老爺子就發話了：“小曜，這次有點過了。”老爺子這話一說，言曜就揪得心裡一抽一抽的，沒想到這老頭下一句就是：“把顧小花兒折騰得那樣，沒說一句就逃，你這是存心要顧家抽你呢？”
“爺，我不跑能成嗎？”言曜聽了這話，就知道他家老爺子還沒真惱火，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換出一張無辜的臉來，“難不成在泠瀾的病房裡開辯論會……泠瀾那性子，什麼都死撐，那人，陷得比我深。”
言老爺子哼了聲，瞥了言曜一眼：“小花兒什麼性子我會不知道？沒你在後面亂搞，他會這麼亂來！那孩子平時多乖巧，哪有那麼多花花腸子！”他這麼罵了一句，又瞧了一眼冉雪，補了一句，“不是說你，小丫頭，你是好孩子，爺爺知道。”
言曜低低“嘖”了一聲：“得了，爺，就我是罪人，行了吧——真是，當時泠瀾不說穿我還不知道我自己對阿雪有心呢。我家娘子多精明的人，他要是不想吃虧，誰能坑得到他？”
——如果言學長不說，我也不知道學長對我有心。冉雪在心裡反駁了一句，瞧這關係亂的……他們三個人從攪和在一起開始，就剪不斷理還亂。就是顧泠瀾乾淨利落的一刀斷了，也不能徹底脫身而出。
“少扯淡！”言老爺子大手一揮，“啪”地一聲斷了這個話題，然後問，“小曜，你跟我說實話，認真的？這可是個好姑娘，別的不說，要定了，咱可不能負了。”
說到這裡，言曜也正了色，道：“爺爺，是我先看上的她。我tm連逼帶騙把她推到這一步了，床也上過了，什麼都做過了，我說要娶她還能是假的？”他頓了一下，又說，“爺爺，靠身份栓一個女人不是本事，我tm就喜歡這丫頭這點，我的壞處她全知道，可又怎樣？她要是認我，泠瀾那樣的，都撬不動她！”
不，曾經動搖過。冉雪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曾經……差點就陷進去了。然而最後，是那個人轉身得乾脆。冉雪咬著脣什麼話都不說，就是那個人的轉身，把她往言曜那邊推了最後一把——他用放手，教會她抓緊。
“爺爺。”冉雪低聲說了一句，這麼一聲，把言曜的話給掐了，言曜看著冉雪，看著那丫頭握了握拳，聲音放大了些，“爺爺，就那樣了，沒別的了……一開始愛不愛沒關係，可現在，我是真的想要走下去了。”
沒別的了。就是想在一起。
海誓山盟、同生共死都是假話，她只想牽著身邊這個人的手，一路走下去，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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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都不想再體會一次單手敲字這種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