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脫身不能
一頓飯吃得叫一個各懷心事。
冉雪覺得特心虛,她不經意一抬眼就瞧見顧泠瀾側頸的牙印,騰地紅了臉,低頭沒敢再多看。真是,看一眼就回想一次,越覺得自己沒廉恥到不堪!
倒是顧泠瀾好些,溫溫和和的,也不多提,照樣笑得安靜恬淡,吃完牛排細細擦了嘴,細細攪著餐後的咖啡。也是低著眼,睫毛一斂情緒全不見。這人心事多深,他要不願,誰能看出半點端倪來?
言曜抬頭瞧瞧,撇了嘴,喲,真行呵,這兩人這樣境況又是唱的哪一齣?他有時候真覺得,從某方面來看,冉兔子和顧少爺分明就是絕配!一個非得人逼到底才肯正視,非逼急了才會咬人,另一個更絕,就是逼到死路上了,他也能給你躲閃著。
哎呦喂,這世上誰像他這麼累的。追女友還非得連基友一起逼上路的?
這頓飯拖拉得久,從早餐吃到午餐結束,吃完飯還上甜點,上完甜品還有飲料。總之三人是心照不宣,似乎想把時間拖拉過什麼,彷彿這樣就能掩飾過某些事情一樣。
當然,不過是自欺欺人。
冉雪看著咖啡杯底的餘漬,抿了抿嘴,覺得這氣氛實在詭異到了極點,囁嚅了一下,握著杯把,收緊手指,她看著自己的指甲,覺得自己的舌頭不是自己的:“吶,學長,等會兒還要去……麼?”
那三個字含糊在脣齒間,冉雪不由得紅了臉,侷促地低頭,沒敢看言曜和顧泠瀾的臉。昨晚那激烈的視覺衝擊還猶在心間,她沒法忍住不去回想,幻想的片段和真實的記憶交疊在一起,她覺得顫慄是從尾椎骨一路上升的。她把頭埋得更低,卻無法阻止那些畫面燒著她的每一寸神經。
言曜笑了,這隻兔子能問出這句話,還真是不可小覷的進步。要換了過去,她大概就低眉順眼地跟在他們身後,對他們的決定隻字不發。這個丫頭啊,沒人推著,是不會動的。想到這,他不由得又挑眼看那個就算有人推著,也不願動的傢伙,他言曜這輩子招惹了這兩人,也不知到底算是怎樣的運氣?
“冉兔子,”心裡在短短時間裡轉過了一堆念頭,可言曜臉上卻半分表現都沒有,撐了桌子站起來,整個上半身俯過桌面,居高臨下般地看著冉雪,“你確定……要去?”
說這句話時,他的目光意味深長地看向冉雪的領口,眯著淺淺的笑意。冉雪被看得發毛,一時沒反應過來,言曜還是笑,靠得更近一些,額頭抵住冉雪的額頭,頗具勾引意味地“嗯”了一聲。冉雪快被逼到窒息,伸手想要推開言曜,可手才伸出,卻被言曜握住了手腕。
顧泠瀾先惱了,呵斥了一聲:“阿曜!”冉雪驟然回神,一抬眼就看到顧泠瀾白皙頸側的嫣紅牙印,下意識一悚,然後……就焚了。
活該她被調戲!
要遲鈍到什麼樣,才會在ml之後,還邀男人一起去泡湯?——其中一個是追求者,另一個乾脆就是床伴?冉雪看著言曜臉上的笑,總算讀懂了那背後的意味,她不敢抬頭去看顧泠瀾,只好乾笑幾聲,掩飾自己的心虛。
這時候三個人都沒說話,這樣沉默著。冉雪不確定他們還有沒有看著自己,只是在這樣的氛圍裡,周圍的空氣似乎漸漸凝滯起來,然後慢慢變冷,順著她的肌膚,滲入她的骨髓。
到底是為什麼,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呢?
她心裡有了這樣的疑問。不,這個疑問從一開始就有了,只是現在終於被這樣凝固的氣氛擴大,深深地烙在她的心裡,她覺得有些疼。不是很重、很清晰的痛楚,只是細細密密的隱痛,卻不容忽視。
然後,她聽到有人輕輕嘆氣。
顧泠瀾站起身來,他先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將衣領豎起遮住那處令冉雪覺得尷尬的痕跡,然後拍了拍言曜的肩膀。言曜回過頭,一眼就看到顧泠瀾壓下眉眼,笑容溫婉乾淨,目光坦然得很。
“回房吧,難道想在這裡磨蹭到晚上不成?”口氣也自然得很,完全聽不出任何異樣。言曜皺了皺眉,卻沒多說什麼。眼前這個男人一直都是這樣,幾乎是習慣性地擔下所有的壓力,並且不動聲色。
明明不是容易服輸的人,明明是倔強而堅定的人,偏偏在冉雪的事情上一而再、再而三地退縮。言曜真想揪著顧泠瀾的領子問他,你到底是中了什麼邪!不過就算他這麼問,那人也只會回他一個掩了萬千心事的笑。
論隱忍、論慎密,言曜真得承認,他對顧泠瀾,自愧不如!
這麼多年的默契了,還會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言曜連臺詞都不用對,直接就順著顧泠瀾的話茬兒往下走:“行啊,吃飽了泡水裡也難受。冉兔子,一起過來,玩牌!”
冉雪和顧泠瀾聽了都一愣。冉雪還看著自個咖啡杯呢,聽了這話抬起頭,瞧了言曜半天,眨眨眼,“咦”了一聲。顧泠瀾也看了言曜半天,這兩男人就在這餐廳裡玩深情對視,你眼色閃爍個不停,之中的意思也就只有他們自個兒清楚。這種情況下,總是言曜贏,顧泠瀾咬了脣,就沒多說話,點了點頭。
“過來吧,你一個人在房間裡能做什麼?”見顧泠瀾預設,言曜立刻笑得得瑟,伸手揉了冉雪的頭髮,瞧著那丫頭的目光倒是暖而深沉的。
冉雪彎了彎脣角,笑了一下,心裡卻有些勉強。這算什麼呢,這又算什麼呢,到了這一步,她反而還希望昨晚是場成人遊戲呢,這樣或許還好過些呢!她真沒想過自己在和人ml後,還可以面不改色地玩曖昧。
可她面對的是兩尊神,兩尊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神,這兩人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把相處模式切換回過去。冉雪這凡夫俗子,只能被推著走,別無選擇。這場戲,開場了,她在其中,只能唱到尾。
結果,一進那間套房,言曜才從抽屜裡拿出副撲克開始洗牌,顧泠瀾就生生來了一句:“先等等,我先洗澡。”
這話太突兀,言曜的動作都頓了那麼幾秒,幾張牌散落在**。他挑了那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顧泠瀾一番,一臉什麼都清楚的瞭然,緩聲道:“顧少爺,您還真是潔、癖啊。”
“潔癖”兩字咬在重音上,頗挑逗地停頓了幾秒,顧泠瀾眼色一沉,卻也沒說話。言曜一聳肩,把手中的撲克牌往**一扔,盤腿坐到床鋪上:“讓我三把,就讓你去!”
顧泠瀾撇嘴:“德性!”
冉雪瞧瞧這個,再看看那個,抿了脣什麼都沒說。言曜看著顧泠瀾進浴室,然後,轉過臉看冉雪,笑了笑。然後浴室裡就響起水聲,這瑣碎的聲音成了房間的背景。這兩人相對的場景實在有些尷尬,冉雪沒敢看言曜的眼,挪了步子到書桌前。
桌上放的是攤開的筆記,冉雪一看,就認出是顧泠瀾的字。那人平日裡看著嚴肅正經,就是度假還帶著工作資料,可誰知道這骨子裡悶騷的人,要爆發出來……簡直妖孽到了極品的地步。冉雪看著那本子上的字有些恍神,壓根沒料到言曜什麼時候站在自己身後。
“怎麼,冉兔子,”這人一開口還是滿嘴跑火車的死不正經,揚了聲調語氣曖昧,“這是泠瀾那傢伙的筆記,沒練過的別想看懂——難不成你還想……看看他的暗戀日記不成?”
“學長!”冉雪羞惱,這時候挑這茬,讓她不爭氣地再次臉紅。言學長用他的實際行動證明了“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亙古真理。
可言曜的手卻輕鬆地環過冉雪的肩膀,一手撐著桌面,另一手則拿起那本筆記本,看了幾眼。當然看不懂,隔行如隔山,就算言曜再怎麼出類拔萃,也不證明他能無師自通看懂主刀醫師的工作筆記。可這人一笑起來,又是那副不羈又傲氣的模樣,帶著些許狡譎,冉雪看他這樣的笑,心裡一咯噔,這次又是誰要被算計了?
“冉兔子,你知道麼,他顧醫師的情,可全寫在這本子上了。”果然言曜俯下身,輕輕地靠在冉雪耳邊說道,這人的脣是溫熱的,這樣輕微的摩擦感,讓冉雪的毛孔全都慄起,“你什麼時候看過,那個工作狂丟下自己的事,跑來度假?”
他顧泠瀾是大忙人,這週末被突然點名回去加班是常有的事。他脾氣又好,被拖去代班也是經常。平日裡言曜拖他出去玩,這人會答應,可像這次一樣,半句怨言沒提還真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這事兒裡有多少微妙,有心的細細一揣摩也就讀出來了。冉雪裝糊塗,卻不是真糊塗,言曜都挑的那麼明,她要是再讀不懂,還拿什麼來承這兩位學長的情?她咬著脣,半句話不答,這要是換了昨天以前,她還能打個馬虎一笑而過,可現在、可現在……
無論如何,在她心中都已經不一樣了啊!
言曜知道她心裡有多糾結,這隻兔子的心思多淺,一眼看得到底的。他撇撇嘴笑了,眼底倒是有無奈。呵,這要不是那人是顧泠瀾,他還能顧忌那麼多?可現在想想,這事兒還真有那麼一分搞笑。
“我和甜心的事你不用操心。”言曜這麼搖搖頭,對這麼混亂的關係也是挺無奈,可是也只能笑笑,習慣性地揉冉雪的頭髮,“只要你好好的,我們之間的事情我們自己能解決。你啊,也別老想這個想哪個,學他顧泠瀾做什麼?有事就說,當學長叫假的啊?”
冉雪抿嘴,看著言曜沒說話。這時浴室裡的水聲歇了,顧泠瀾開了浴室的門出來。他倒是不避諱,直接就穿了旅店裡配的日式毛巾浴袍。溼漉漉的長髮就披在肩上,水珠順著肩膀滑落。言曜抬頭看了一眼,微微皺了下眉,轉過身拿了空調遙控器開了暖風。
毛巾浴袍穿起來是很考驗人的,冉雪真有些垂涎顧泠瀾的好身材,這人穿起來顯得性格而魅惑,要換了她,就只能用臃腫來形容了。她不禁嚥了口唾沫,嘖,她原本以為她這位顧學長走的是制服路線,現在才發現是**系的!
言曜切了一聲,從櫃子裡翻出毛巾整個丟到顧泠瀾頭上:“我說娘子,你能不能把頭髮擦乾了再出來,這鬧的那一出?出浴美人麼?”
冉雪聽了這話,耳根微微一熱,忙撇開目光,這不經意一掃,便瞧見了那人鎖骨上已經結痂的印子。這一下是真被嗆到了,顧學長他……他實在太撩人了啊!言曜也看到了,挑了眼瞧冉雪,意味深長地搖頭,那目光裡的意思還真是幾千重啊。
“春光可好,兔子?”言曜上上下下打量了顧泠瀾半天,轉過臉來朝著冉雪笑。
冉雪怔了一怔,立刻想起了昨夜瘋狂,頓時紅了臉低頭不敢吭聲。顧泠瀾冷冷瞪了言曜一眼,結果言曜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劈頭丟給他。顧泠瀾接了,瞧著冉雪那羞赧的模樣,目光暖了暖,便將那外套披身上了。
“行了,冉兔子,來玩牌!”言曜坐到顧泠瀾對面,拿了牌熟練地開始洗,“跑得快?還是同花順——嘖,鬥地主吧,泠瀾那傢伙手氣爆好,單對單我玩不贏他!”
冉雪抬了眼,看著眼前面色如常的兩個男人,咬了下脣,也坐到床邊。言曜笑了,洗完牌把撲克交給冉雪:“你發牌,要泠瀾發牌,估計死得連渣都不剩!”然後又轉向顧泠瀾,“你地主,說好了,讓三把——非把你啃下來!”
顧泠瀾在牌場上運氣好冉雪早有耳聞,當年學生會聚餐活動,飯後拖拉機誰都搶著和顧學長當對家……當然,沒有人搶得過會長大人。膽敢向會長與副會長挑戰的,通通被完虐。臨終遺言是:我寧願相信副會長出老千啊!
而現在看來——什麼叫名不虛傳!
第一輪牌發完,冉雪就聽到顧泠瀾一聲輕笑,疑惑不解地抬頭,就見顧泠瀾笑笑,亮了手中的牌——好傢伙!從4到a,兩隻2配大小王。冉雪的嘴角抽了,這還玩個毛線啊!
“看來兔子你也壓不過我家娘子的手氣。”言曜已經習以為常,笑笑,“這還算好了。上次聚會,這人一把抓了四隻2四隻7,配上雙王,三把打完,沒讓別人跑一張牌。”
顧泠瀾聳肩:“這是你自找的。”
“行,我自討苦吃!”言曜重新洗牌,挑了眉梢笑了笑,“可是娘子,你不也一樣?”
顧泠瀾一梗,把目光撇開,道:“少廢話,欠我多少了?”
“扯平!你別忘了上次下棋時誰一敗塗地的!”言曜手一翻,牌便翻出花兒來,特漂亮。這人發牌流暢又快,動作也利落,只聽見颯颯地響,就發好了牌。
冉雪聽這話愣了一下,揣摩了一會才回過神來。厲害,這兩人玩的都是有賭注的,而且還是心算!這回過味來後,她便覺得有些微妙的異樣,可要是這樣的話,她又算什麼呢?
言曜也專心看著手中的牌,也不抬頭,只是伸過手按了冉雪的肩膀一下,不輕不重。這人掌心的溫度一直是溫暖的,與他不羈放浪的笑容截然相反,總會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感。冉雪一怔,轉過頭去看言曜,再看顧泠瀾。顧泠瀾只是朝她溫柔地笑笑,也不說話。
“玩牌專心點!”言曜在一旁說道,“啃下你顧學長,就叫他帶你吃明珠燭光——別總是我砸錢。”
“大款,以你的牌運想贏還有些難呢!”顧泠瀾嗤笑一聲,啪地摔出一串順子,然後又是三帶二,一眨眼就把手中的牌甩得剩一張。
冉雪被這人的出牌速度弄得眼花繚亂,可好歹沒昏頭,總算在最後一刻壓死了顧泠瀾的連對。然後……然後就反攻了,她和言曜倒是配合默契,生生把顧泠瀾手中的最後一張2掐死在手裡。
言曜甩掉手中最後一對8時忍不住大笑,手臂自然而然地環過冉雪的肩膀,扯了她靠近一些:“娘子!你話說早了吧!這不是輸了麼!”
冉雪被抱得猝不及防,悚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怔怔地偏過頭看言曜的手指,那雙手不像顧泠瀾一樣白皙修長,卻透著一份堅定的力感,扣著她的肩膀,不放開。
“怎麼樣,晚上再去?”言曜揚了揚眉,對顧泠瀾說道,“這次你付錢,我要泡溫泉,還要日本料理伺候!——難得贏一次啊,不敲詐於心難安啊!”
顧泠瀾挑了眼梢,看了言曜半天,目光才滑到冉雪身上。那眼色好溫柔,冉雪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識想要掙開言曜的手,可惜那人哪裡是會放她離開的?仍然是扣著她的肩膀,半分力氣也不減的。
……言學長,你這是鬧怎樣啊!
“好啊,冉兔子,你要點餐麼?”顧泠瀾全當沒看到這兩人的糾纏,言曜什麼意思他還不明白?這傢伙純粹就是示威呢!真令人哭笑不得,還說著別把冉雪當物件呢,可現在他們兩人的行徑,和搶玩具的小孩兒有什麼區別?
冉雪也是一頭霧水,這三人的相處模式實在太過奇特,簡直像是被潑了整桶膠水的亂麻,全黏糊在一塊。可她瞧瞧言曜那臉得逞的笑容,以及顧泠瀾溫和的眼神,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她該怎麼說,說“算了吧”?
——冉雪,你能說出來嗎?你還脫身得出嗎?
她捫心自問,然後自嘲地笑笑,是的,早就,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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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趕出來了qaq
不要問我為什麼不萬更,因為我昨天早上一個字沒碼,所以……【焦臉】
我為了那場戲折騰得剩半口氣,連續k回來5次啊!如此清水的我竟然也有一天會享受到扇子的待遇!
結果乃們、乃們竟然都不來撫慰我!
這章其實滿拖沓,可是又不得不寫,因為昨天那場悲劇的【河蟹】,以至於整個大綱要打亂了來。所以沒鋪墊完全不行啊!
重點是在下一章qaq……總算到言學長髮飆的時候了!
原定的那場【河蟹】戲碼,咱還是延後吧,兔子是矜持的姑娘,不可能面不改色地同時和倆男人ml。←其實我只是怕被編輯滅掉而已。
清明節要到了!【清明特典】開始徵訂!想要什麼戲碼請開口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