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重,盤旋在上空的幾隻烏鴉一直在煽動著烏黑的翅膀靜觀等待,有一兩隻甚至飛了下來,停在角落裡的一具屍體旁,血液貫徹成河,鑲入泥壤裡。
穆崢撐不住自己的身子一頭栽在於楓的肩膀上,嘴角殘留一絲血跡,呼吸極重,幽遂的眼神擴張透著不可置信,隨及欣慰地笑了笑,因為耳邊聽到於楓說的一句話,語氣裡充滿慌亂,不知道是不是在難過,“就這樣,拜託不要動。”
“不必難過。”穆崢整個身子靠在於楓的肩上,冷汗悄然爬上他額頭,儘管蒼白的毫無血色,穆崢還是盡最後一絲力氣扯出一個慈祥之笑安慰於楓。在穆崢的脊背上,是一把劍刺穿他的身體,劍刃從脊背出,淌出鮮血染紅長袍青衣。
而將劍刺穿穆崢身體的正是於楓。
此時,於楓握著劍抵在穆崢腹部,他的手在顫,目無焦距,殷紅的鮮血順著劍身淌進他的手裡,熱乎乎又有些黏糊。
愣在地上的蕭木榮看著眼前這一幕,硬是沒有回過神來,誰能告訴他剛才發生的事是不是真的?他怎麼會看到於楓的劍刺入穆崢的身體。
楚戈眯著眼橫掃他們,似乎捉摸不透這場劇情的演變,隨之一抹冷笑。
而迎向這邊的曲廊裡,採兒驀然停住腳步,瞪著大眼睛看向院方血淋的場面,當看到於楓的劍沒入她父親的身體,採兒猛地掙開易水的手。
易水和阿笑也是一震,像是被人棒打一錘,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是真的。
遠撲過來的秋月娘,受到驚嚇的她捂住脣差點沒讓自己直撥出來,腳下顫抖地後退幾步,退到硃紅漆柱無力地跌滑在地。
劍毫不猶豫從穆崢身體裡抽出來,血噴湧而出,濺染一片殷紅。
晝夜裡那段白色的錦綢,純白的一絲不染,像雪花,跟他這個人一樣冰清玉潔,風拂過,揚起一角,然而殷紅的鮮血如紅色的墨跡在他如雪的白衣上,紅,觸目驚心。
“大哥……”兩種複雜交集的聲音響起,一個是近在身邊的蕭木榮,一個是遠在曲廊而飛奔過來的易水。
生命的氣息一點點流逝,就在穆崢身子倒下時,卻是一襲紅衣的採兒接住穆崢坐扶在地上。
看著穆崢腹部的傷口血流不止,採兒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該怎麼辦,一邊用手去捂住那傷口,一邊喊著爹,無論她怎麼捂,鮮血還是洶湧地湧出來,溢滿她的手,這是她生平第一次見到這麼多血,而且流出那麼多血的人竟然還是她父親。
“為什麼還在流……”採兒是嚇壞了,她以為只要捂住爹的傷口就不會流血,可是沒有。
於楓怔怔地望著採兒,看到她一身火紅的嫁衣,那身她想為他披上的嫁衣,原來是這般美麗,可是此時的她被嚇壞了,他把她嚇壞了?
蕭木榮快速圍上來替穆崢點了止血的穴道,血沒有再流了,但穆崢臉色蒼白,還掛著豆大的冷汗。
“爹。”
“於楓!”易水憤怒地呵斥聲響起,從不正個八經的他與此時威震全場的他判若兩人。
採兒雙眼淚朦,害怕與恐慌,她抬眸,看著面前明日要嫁的男人,那把還流淌著她父親鮮血的劍,反著劍光在劍尖口一滴一滴滴落在地。
蕭木榮撿起地上的刀指著於楓身後看熱鬧的楚戈,滿腔怒火,“死女人,你對於楓做了什麼?”
楚戈這時大笑了起來,惹得全場的人都看著她,笑,妖治,卻比鮮血殷紅。
於楓什麼都聽不到,聽到楚戈的笑聲,聽不到易水對他的呵斥,他只聽到自己鼻尖厚重的呼吸聲,看到採兒傷心難過的樣子,他也跟著慌了,他的手沾滿她父親的血,他不想讓她看到他現在這個模樣。
“龍潭,做的很好!”楚戈止笑道看著於楓,一句龍兒的叫喚像是對全世界宣佈,“都殺了他們!”
聞言,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於楓。
穆崢難受地吐了一口血,將採兒對於楓的視線拉回來,“爹,爹你怎麼樣了?”
“於楓,你是怎麼了,到底怎麼回事?”蕭木榮急迫地問道。
阿笑是第一次見到血腥的場面,她看到秋月娘站了起來,原本受到驚嚇的秋月娘站了起來,面色突其平靜,從容地邁出她端莊的步伐向他們走過去,阿笑擔心焦慮跟上去,她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也不知道怎麼辦,或者她該要說些什麼。
於楓沒有說話,他不敢去看採兒,他緩緩地回過身看著楚戈,似乎裁決不定。
秋月孃的聲音響起,“穆崢啊穆崢,這就是你當初執意要收養的好徒兒,你看看,他回過頭來持劍殺你,你清醒了嗎?我早就跟你說過那人在我們身邊就是危險,你偏要執念維護他,你哪來的自信他不會傷害我們……養虎為患了吧,這一劍刺的真好,刺醒你,讓你知道這些年來我有多擔驚受怕……”秋月娘看著採兒懷裡的穆崢,句句嘲弄,語氣卻是傷痛。
採兒錯愕地看著秋月娘,臉上掛著淚珠,她聽不懂孃親的話,“娘?”
虛弱的穆崢聽到了秋月娘指責的話,他想看她,卻沒力氣。
秋月娘轉身手指著於楓,“應該早就知道是麼,你還真會隱藏,真是辛苦你了,明明恨不得想要殺了我們,卻每天在我們面前偽裝你自己,真可憐你藏了這麼久,你該有恨我們……”
“你給我閉嘴!”於楓猛地回過身,不知何時血紅了眼睛,劍指秋月娘,劍上的血跡已經凝結。秋月娘對上於楓,沒有害怕,反而氣勢威嚴。
“你給我住手!”採兒的聲音響起,她放下穆崢站了起來,眼神直逼於楓,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殺她父親又劍指她孃親。
於楓被拉回神,他看著憤懣的採兒,陷入慌亂,手中的劍顫落。
“龍潭,給我殺了他們,一個都別放過!”身後,是楚戈的命令。
而這邊,是採兒的傷心絕望地逼問,“為什麼?”
慌亂中的於楓轉陷為掙扎,像是有什麼拼命夾著他腦袋。
“於楓,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易水問道。
“還愣著做什麼,快殺了他們。”
“難道你跟採兒成婚是假的?”
“龍潭,你別忘了你父親是死在誰人之手,還有那些為了護你而犧牲掉性命的漢朝人。”
“為什麼要殺我爹??”
“快,殺了他們,”
這些聲音像是帶著刺隔空傳鼓,刺響於楓的耳膜,疼的他神志不清,隨後面前出現幻影,他看到十一年前的穆崢持劍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父親的胸膛,滿地都是他父親的鮮血。
長嘯吼破夜空,嚇飛院內與上方盤旋的烏鴉。
血液在於楓體內沸騰,青筋突兀。
看到於楓嗜血的眼神,完全變換了一個人,易水上前趕緊將採兒拉在身後護住。
可能採兒也是被於楓嚇住了,她從沒見過他這般模樣。
於楓持劍像易水刺去,鋒利的劍帶著強烈的殺傷力,一劍至狠,易水見狀連忙推開身後的採兒,自己躲過那一劍。
阿笑跑上來,擔心地看著易水,她想攔住他們兩個,可刀光劍影,她沒法上前,只得不安地站在旁邊。
所有人都沒有從現場緩過神,甚至懷疑這是不是在做夢。
“於楓!”易水抵擋於楓的劍,試圖叫醒他,卻徒勞。
山莊牆圍外再次飛躍進來數十個蒙面黑衣人站在楚戈身後,冷也出現了,但不是與黑衣人並隊伍。
“去,都殺掉!”楚戈冰冷地吩咐道。
身後一排的黑衣人得到命令都頷首點頭,隨後抽出彎刀全部使過去。
秋月娘走了過去,將穆崢抱在懷裡,“你怎麼就不聽我的話呢?”
“是我們……虧欠了那個孩子。”
“大嫂,快帶著大哥採兒他們離開這裡。”蕭木榮衝了過來急急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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