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年過後立春來了,可氣候依舊停滯在寒冬,寒風凜冽,侵人肌骨,夜色往往降臨地很快,尤其是在雨停過後,天空處於灰濛濛像是被撒了什麼,可以把人的心情變得死氣沉沉。
窗扇被開啟,吹襲進來的風把門窗吹的咯吱響,而屋內,數盞燭臺亮著顫光,隨時一副即將被吹進來的風給吹滅,卻還要頑強抗戰地把整間屋子照亮通明,所有事物在燭光的照映裡投下沉重而又黑暗的影子,像是一灘墨水凝聚在一起。
採兒安靜地蜷縮著身子坐落在床頭,微凌亂的黑色秀髮散下來遮住她的側臉,只留下輪廓分明的曲線。她的頭倚靠在紅木樑邊上,眼神焦距沒有瞳孔,似乎抽了魂而如此安靜。白色的幔帳輕輕飄起,像是仙女的裙襬卻又肆虐地在空氣裡張舞著。
阿笑端著準備好的飯菜推開採兒的房門,裡面的空氣冰冷刺骨,像是凝結成一根根冰刺,刺的人的臉生疼而辣辣的。
見窗扇開啟著,阿笑趕緊放下手中放有飯菜的木盤在桌上,走過去將窗扇關上,一瞬間,凜冽的風中斷,得到一絲片刻暖意後,又被房間裡隱藏的冰冷給吞沒了。
阿笑自知採兒的用意,不禁苦著眉頭而又擔心地向採兒走過去,**的小人兒一動不動地靠在那,衣衫單薄,明明肌膚裡的疙瘩都冷的起來了,可採兒卻是不知覺,像是心臟被沉封,還會怕冷麼?
阿笑坐在她身邊默不作聲,扯過一旁的棉被給採兒蓋上,似乎這動作將採兒的魂拉回來了,她看著阿笑,卻又不說話。
阿笑嘆了嘆,眼裡充滿心疼,“何必呢?”
採兒低下頭,還是沒有說話,她全身麻木而僵硬,並沒有感覺到冷,倘若有人拿著匕首刺向她,她也不會有疼痛感。
“飯菜我端來了,小姐吃點吧,”阿笑說道,頓了頓又說,“夫人可能也在跟小姐慪氣,她也沒用晚膳。”
聞言,採兒又抬起頭看著阿笑,想開口卻又止住,她不知道要說什麼,可能會是平常一句擔心的話語。也有可能是問了也白問,因為唯一確定的是母親在生她的氣。
於楓一直在採兒的房門外守候著,剛才阿笑端飯菜過來時,她就看到了於楓,原本是想轉手讓於楓端進去,可是於楓卻拒絕,他什麼也沒說,但阿笑知道他眼裡擔心,擔心採兒。
看到採兒這幅模樣,阿笑淡淡地開口說,“於楓在外面很久了,要讓他進來嗎?”
唯有這句,才是最能牽醒採兒冰冷的心,她想下床頭,無奈全身麻木而動彈不得,蓋在身上的棉被也滑了下來。
最後還是阿笑幫忙扶著,採兒這才走下了床。
採兒腳步不穩,有點踉蹌,阿笑扶了她兩步待她的麻木散開便放開。
看著採兒朝門口走去而落寞地背影,阿笑不禁嘆,昔日莽撞活潑的孩子如今易發多愁善感,一切只為一個情字,而中途卻遇百般阻撓。
腳下白色的裙紗搖曳及地,拖出很漂亮的燕尾,足尖踩在地上,像是透著萬年寒川,冰冷刺骨。在採兒開啟房門時,阿笑才發現她沒穿上鞋。
開門地那瞬間,採兒對上了於楓的眼,清澈透明又顯疲倦,他那一身淨白的衣服一塵不染,裡條有序,靜靜地站在那看著她,卻見她衣衫單薄,而腳下還光著腳丫,於楓不禁眉頭一皺,想指責她卻又不忍心。最後,於楓上前輕輕將她拉過來,採兒身子頓時懸空,她被他打橫抱在懷裡。結實的膛裡有她最貪婪的味道。
阿笑看著他們,別過頭,似乎想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於楓將她放在床塌上,替她蓋好被子,動作極輕而隨和。
阿笑尷尬地咳了一聲說道,“我還有點事要忙,飯菜在桌子上,於楓記得給採兒吃,別待會涼了。”說著便走出去,還順帶上門,易水和蕭木榮在廊裡燈火中走過來,他們是想看看採兒,但阿笑攔住了,一句“採兒睡了”便把他們兩個打道回府。
沉默許久,誰也沒說話,最後於楓走了過去將桌子上的飯菜端了過來,“吃點飯。”
採兒睜著空大的眼眸看著他,從嘴裡發出兩個字“不餓”!
於楓手中端著的飯碗頓時僵住,他抬頭看向採兒說,“停手吧!師孃不會答應我們的。”而且,他可能隨時都會被趕出山莊的。
“你知道嗎,我好不容易盼了十年之餘才盼來你的答應,那段時間裡是有多辛苦。”採兒說道,聲音像是被磨砂,發白的朱脣更像是乾涸了很久而失去滋潤的光澤,卻又易發好看,如墜落人間迷了方向的神仙女。
於楓沒有說話,他低著頭,舀了小一勺飯菜親自給採兒喂去,動作如此笨拙卻是撲盡全心。
“我真的不餓!”採兒拒絕道。
“乖!”
採兒又一次屈服在他的一個字“乖”中,像是有吸引力讓採兒不自覺地願意聽他的話,就像個孩子乖乖地,安靜地。
“可以的話,我們離開這裡!”
空蕩的走廊安靜透徹,時不時傳來風的呼呼聲,似乎有一條鬼魂在飄來飄去不肯散去。懸在梁頂上的燈籠發出暗黃的光芒搖曳著,感覺隨時都有可能掉落下來,秋月娘擋住於楓的去路,她眉眼一挑平靜地說,“跟我談談吧!”
而遠處,穆崢和易水還有蕭木榮待一起,因為剛從書房裡出來,易水一下子看到走廊裡的大嫂和於楓,見於楓跟在秋月娘身後,易水習慣性向他們走過去,但穆崢卻攔住了他。
秋月娘想了很多,這些年,她比誰都活的辛苦,因為女人的心思往往細膩,她要考慮的東西有很多,那不僅僅是將來,還有要承擔的後果。
此時,秋月娘坐在涼亭裡的石凳上,她揹著夜色,整張臉陷入黑暗中,模糊不清,隱約只看到被歲月狠狠削弱而留下深淺的皺紋,一猙獰彷彿隨時撕裂。
於楓走在秋月娘面前站著,面無表情等著她開口,這樣面對面的氣氛僵硬地一點兒也不陌生,因為於楓幾乎每天都有這種情況,想躲也躲不開。
“你也坐吧!”秋月娘淡淡開口道。
離停雨的時間已經過了幾個時辰,可空氣裡似乎還有小雨珠的痕跡,像是水霧,彌散不開。
於楓剛坐上石凳時,一股襲涼傳來,通向血液神經,往大腦方向迅速飛去,然後才知道那是冰冷的感覺,不過沒過幾秒,石凳就被坐暖了。
在那許久之前,於楓做好了很多準備,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然後等著秋月娘跟他頒佈結果。儘管是意料之中,他也不想掙扎什麼。
就像採兒說的,可以的話,他們離開這裡。
便好。
耳邊一次又一次很清晰地迴響起秋月娘剛才的話,她說,“讓我看到你對採兒的真心。我就算你透過。”
一句話,很簡單,超出於楓意料之外,以至於現在還不清楚那是不是秋月娘對他說的話。或者來說是秋月娘那個時候剛好抽風了,這會的時間肯定在後悔自己說出的話中。
那代表什麼。
算是預設,易或者答應。
讓我看到你對採兒的真心。
我就算你透過。
這算不算是秋月娘做出的最大一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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