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厲的寒風吹佛了過來,即便是在太陽的底子下也是覺得非常寒冷。
山隱寺廟離穆雲山莊有一段距離,位在猿山上,而猿山下便是南國子民居住的地方,稱為撫安,但路程較為遠。
路上顛簸的路程讓採兒在馬車裡就已經感到很累了,軟趴趴地趴在秋月孃的腿上靠著休息。
許久,秋月娘輕輕叫醒採兒說道,“採兒,到了!”
採兒睡意朦朧地抬起腦袋瓜子看著秋月娘問道,“孃親,終於到了嗎?”
秋月娘拂手抿好採兒的衣裳嗯了聲。
立馬,採兒精神來了,先下馬車,秋月孃的隨身丫頭阿笑將採兒抱了下來。
採兒仍不忘地向阿笑說了聲,“謝謝阿笑姐姐。”
阿笑面色尷尬笑了笑,秋月娘後面下馬車就聽到採兒對阿笑調侃的稚氣聲音,“阿笑姐姐笑起來好漂亮,不過我孃親也不比阿笑姐姐遜哦。”
“你這孩子就知道嘴甜。”秋月娘上前不輕不重地戳了戳採兒的腦袋。阿笑在一旁嘴角抿著笑意看著這對母女倆。
秋月娘抬眸看了一眼寺廟,來回進出的人都是平民百姓,也有兩三大抬轎子過來的夫人與小姐,可能都是過來向佛祖祈禱祈福什麼心願的吧!像他們坐著馬車過來的人,身著雖打扮平凡,但秋月娘身上透露的端莊氣質硬是將旁邊路人的視線拉了過來,還有采兒那個孩子,一直都好奇地左看右看,也難怪這孩子很少出過莊。
隨後又是一輛馬車停在了寺廟前,本來要走進的他們,卻停住了腳步,並不是因為秋月娘他們愛看熱鬧,是因為馬車真的很豪華,檀木做的馬車向著貴族,更像是傳室中王室正宗,讓人不得不疑神猜想這馬車主人的身份。不過平凡人是看不出來,只是以為又是哪大戶有錢人家。但秋月娘看的出來,那輛馬車主人,身份決對不簡單。
秋月娘收回眼拉著採兒的手走了進去,阿笑在後面尾跟著,趕車的馬伕也將馬車拉到一邊侯著去。
被秋月娘緊緊拽著採兒還是忍不住好奇回頭看了看,看了看那輛馬車。
卻看到了又看不清的笑容,因為那一米陽光背對著那孩子,使得采兒有些看不清他的臉,卻看到他嘴角揚著的笑容,如現在冬日裡的陽光,溫暖人心一般的燦爛,模樣卻也是跟她一樣還是孩童兒時。那是什麼笑容,也許對採兒來說,正是讓她開始了對外界充滿好奇,疑惑,還有探究。因為穆雲山莊是一個圈獄,採兒從出生後就一直生活在那裡,很少出過莊,對外面的事也是時而好奇,可是爹爹不准她亂跑,更不准她跑出莊,所以那裡就是她的世界,外面就是外界。
那輛豪華的馬車上跳下一小身影,白色的錦鍛絲綢,裹在少年的身上,秀出與眾不同的氣息,一根白色的絲帶將少年耳後的頭髮輕輕綁起散了下來,嘴角漾著笑,彷彿很享受這樣的天氣,更像是期待已久的迴歸。九歲年齡的他硬是裝出大人的氣質,縱然那根本就不符合他。李寒不經意地一瞥,卻看到採兒那張稚氣的臉,那個孩子是在看著他嗎?
“寒兒,怎麼了?”李寒耳邊響起男人雄厚的聲音。立馬,他錯亂的神情慌張地收回視線,望向身邊的已經下馬車的父親大人,還有母親大人。
這位面容嚴肅帶著威嚴,長著一小勺鬍子的中年男子是李寒的父親李臻,著一身豪華衣服是墨色的上好絲綢,繡著雅緻竹葉花紋的雪白滾邊和他頭帶著富帽上的羊脂玉髮簪交相輝映,讓人一眼看出就是富家人。
而李臻旁邊的三十多齡的女人是李寒的母親慕容璃,髮梳流雲雙環髻,兩邊各插上三枝鈿金的鏤花簪子,甚是美麗。
“沒什麼!”李寒尷尬地說道,再望去時,已不見採兒的身影了。
“我們進去吧,待會還要趕路。”李寒說道,慕容璃會意,將李寒帶了進去,而李臻走在了後面。
採兒撐著下頷坐在大佛堂的大門檻上,阿笑在身邊陪著她,幾來回了,採兒還是不耐煩地朝裡面望去,依舊沒有一個人出來。
“孃親怎麼還沒出來?”採兒忍不住抱怨了。
“大師還在跟夫人說呢,小姐就再等等吧!不過,小姐別坐在那裡。”阿笑安慰她說道。
採兒撇撇嘴,不理會阿笑的話,坐在門檻上繼續撐著下頷,腦袋左晃右晃的看著外面細密的陽光。
李臻他們被寺廟裡的小師傅請到了某間禪房,一個大大的佛字靜靜掛在堂正中,房內簡單樸素。
李寒看著父親和母親,還是壓不住好奇,問道,“爹,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自從他們走進這寺廟,就有一個小師傅等候他們,似乎已經知道他們要來這裡。
李臻淡淡看了他一眼,悶哼地清清嗓子說道,“我和你娘要跟方丈大師說點事。”
李寒略懂略懂地點點頭,不再問。
“阿彌陀佛!施主你來啦!”身後響起蒼老而又幹勁地聲音。
李臻和慕容璃都轉過身看向門口出現的方丈大師,李寒也看過去,這位滿臉皺紋暗黃,很是消瘦,光溜溜的腦袋,披著袈裟,帶著佛珠,又是手持著佛珠的大師就是方丈,身後還跟了個小師傅,是帶他們過來的那個小師傅。
“方丈大師你來了!”李臻上前一聲迎道。慕容璃也走了上前。
“讓施主們久等了。”方丈抱歉的說道,手中還不忘念著佛珠。
“方丈無須此言!”李臻說道,彷彿方丈這樣會折煞了他似的。
方丈又一次“阿彌陀佛”了,看了一眼李臻身後的李寒。
李臻立馬會意方丈的意思,“寒兒,你跟這位小師傅先去佛堂那,我和你娘馬上就過來。”
李寒撇撇嘴不說什麼,方丈也在小師傅耳旁說了些話,立馬,小師傅走上了來說道,“阿彌陀佛,小施主,請隨我來。”
“有勞小師傅了。”李臻說道,別有會意的看了李寒一眼,讓他放心。
李寒冒冒失失地點了點頭,便跟著小師傅走了出去,出門後,小師傅還不忘替他們帶上門。
門一關,頓時與外面的陽光隔離了。
“想必剛才那位就是兩位施主的孩子。”方丈念著佛珠說道。
“是的,方丈大師,正是小兒,李寒。”李臻說道。
方丈又是一聲阿彌陀佛的點點頭,”兩位施主,這是你們十年前寄放在老衲這裡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方丈轉身將茶桌上已準備好的信封交遞給李臻。
信封已有些泛黃,可見那是在時間上消磨過而留下的痕跡。
李臻雙手接過來,開啟看看,站在旁邊的慕容璃也走了過來看看信封裡的東西。
裡面只有一樣東西,那是一把空著十字口的金黃鑰匙。
正當採兒晃悠著腦袋瞎轉時,眼睛天真無邪的就看到了李寒。有一個小師傅在領著他往採兒這邊走來。
頓時,採兒錯愕地趕緊從門檻上站了起來,裡面的阿笑看到採兒突然間的動作有些疑惑,剛才叫採兒不要坐那怎麼都不肯起來,現在卻突然站了起來,阿笑見狀立馬走了過來問道,“怎麼了?小姐?”
採兒也不知道怎麼了,只是看到那個比自己大一點點的孩子,而且對方還是個男孩子,就想躲開,不過她為什麼要躲開,也許是在山莊裡她有沒碰到過跟自己年齡相仿的孩子吧,一直以來都是阿笑她們陪著她。
“沒有。”採兒跳步走了進來,向裡面探了探再次問道,“阿笑姐姐,孃親還是沒有出來嗎?”
阿笑的表情也是為難的不知道,但還是安撫採兒那浮躁的情緒說道,“再等等吧,興許是還沒說完的事。”
“孃親不是說求平安符嗎,又不是求大師,怎麼說那麼久?”採兒歪著腦袋順勢低了下來,用猜不懂的神情狐疑地小聲呢喃著。
阿笑沒有聽清楚採兒說的話,只是彎彎身想要再聽清一次,“小姐說什麼啊?”
“沒!”採兒抬頭衝阿笑一個調皮的笑。惹得阿笑無奈的搖搖頭。
就在小師傅將李寒領進大佛堂裡時,李寒突然在門口邊上停住了腳步,默首望著突然出現的兩隻杜鵑鳥在寺院牆角上跳來跳去,似乎傳達它們之間的語言,透過寺院外,他看到外面盛開的梅花,一簇簇,那是白色的花瓣,枝頭已從牆外滲了進來,一絲寒風佛過,幾片花瓣顫顫地從枝頭掉下來,掉在寺院內牆角的土壤裡,很安靜,似乎慢慢等待著化為塵埃。
小師傅見後面的李寒沒有跟上來,又折回去看著李寒問道,“小施主?”
聽到小師傅的聲音,李寒尷尬地收回視線不好意思的說道,“師傅,您先去忙,我就在這裡等我爹孃。”
“阿彌陀佛,那好吧!小施主就請自便!”小師傅念道,便掛著他的大佛珠走了。
坐在大佛堂裡面的阿笑聽到了外面的聲音,阿笑並沒有覺得奇怪,只有採兒聽的心裡緊張。腦海裡的畫面一直呈現著李寒的模樣,那個模樣有點像她在寺廟外看到的那個孩子。
李寒沿著階口走了下去,走到那個梅花飄落的牆角,已經跳到牆外枝頭上的兩隻杜鵑鳥並沒有因為李寒的靠近而飛走,反而是鼓著圓溜溜的眼睛瞧著他,梅花又顫顫地落了下來,輕盈地落躺在他的手心裡。
“杜鵑鳥來了,梅花飄落了!”。。春天是要來了嗎?
採兒探著腦袋趴在佛堂門邊上,偷偷觀看著站在牆角那的李寒。距離不是很遠,採兒還是看清了李寒稚氣的面容,這算是她在莊外看到的第一個孩子,那一米陽光的笑容應該也是那個孩子吧!不過他在幹嘛?
阿笑看著採兒,輕輕走在採兒的身後,也隨著採兒的視線望了過去,就看到李寒站在那。
阿笑抿著笑,開口道,卻把採兒嚇了一跳,“小姐是在看那個孩子嗎?”
採兒心神未定心虛地轉過身走開,急忙為自己辯解,“沒有,我只是在看看他在幹嘛而已!”
“這不都一樣!”阿笑笑著說道。
“阿笑姐姐!”採兒一急,臉就漲紅了起來。
“好,不說。”阿笑識趣不再捉弄她,“我先去看看夫人,怎麼說也該快出來了。”
阿笑撫撫採兒的頭髮便走進佛堂後的禪房裡。
採兒看著阿笑消失的身影,是急不可耐小跑到門邊上又趴著偷看李寒,沒辦法,請原諒這小妮子的好奇之心。
“咦?不見了?”採兒探著的腦袋看不到李寒的蹤影,眼珠子向四周轉來轉去還是沒看到李寒。
“奇怪!”正當採兒低估著,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從門邊那蹦了出來,像幽靈似的乍入採兒的眼中,著時把採兒嚇得心臟落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李寒緊皺的眉頭看著採兒,一眼就認出來了,原來是她!
採兒受驚又天真的眼睛看著站在面前的李寒,已經忘了此時的她坐在地上,更忘了要起來。
最後還是李寒友善地向採兒伸出手,要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可是採兒卻呆呆地看著李寒不動。
“你要不要起來?”李寒淡淡地笑道。
瞬間,採兒回過神,尷尬地拉上李寒伸過來的手站了起來。
他的手很暖,很細嫩,就如同他嘴角的微笑,像冬日裡的陽光。過後,採兒趕緊鬆開李寒的手。
“嚇到你了嗎?”李寒擔心地問道。
採兒搖搖頭。
“我是第一次來到南國這裡的,如果嚇到了你,很不好意思,我向你道歉!”
採兒假裝拍拍衣裳向後退幾步,疏遠與他的近距離。而她的動作李寒看懂了,只是好奇她怎麼一句話也不說,是怕生嗎?
其實採兒的心裡早就罵死他千百遍了,沒事幹嘛蹦出來嚇人。
“你怎麼不說話?”李寒依舊使出他的友善,是希望採兒能迴應他一下。
採兒抬眸看著他,想張嘴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倒是惹得李寒有些懷疑她是不是不能說話。
這時,秋月娘走了出來,阿笑也尾隨在後。
“採兒!”秋月娘輕輕喚道,在採兒聽到她的聲音還沒有回過頭時,她就看到了李寒。一眼的上下打量,秋月娘走了過來拉上採兒的手,“在幹嘛呢?”
“孃親!”採兒甜甜地叫道。
李寒看著採兒,一臉驚呆,還以為真不會說話呢?
“我們下山吧!待會孃親陪你到街上逛逛!”秋月娘說道,然後採兒興奮地跳起來拍拍手叫道,“好啊好啊!”這一動作還沒做完,採兒才意識到李寒還在旁邊,立馬興奮地語氣被迫壓的很低調,可嘴角還是掩蓋不了她內心的小興奮。
這一切動作。李寒都看在眼裡。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孩子?“我們走吧!”秋月娘說道,還順帶一眼看了下李寒,李寒自知,退了幾步讓道。
秋月娘拉著採兒走出佛堂,後面的阿笑跟了上來。
再一次,採兒回過頭看著身後的李寒,她發現了,又是那一米陽光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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