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因為簡佑嘉的突然“加入”,凌小小這裡一下子變得熱鬧非常。
可是阿姨卻覺得鬱悶了--因為幫手的人太多,她已經是英雄無用武之地了。正猶豫著是不是進去看一下小小和孩子,又想到她大概是五分鐘之前才進去過,孩子和小小都需要休息。
百無聊賴中,一直沒休息好的阿姨已經開始打瞌睡了,忽然房間的‘門’被人推了開來。
那個人的身影一出現在‘門’口,阿姨立即全身戒備地向一隻抖起了‘毛’的貓。
簡喬南一步步走進來,直直朝著凌小小的房間走去。
阿姨嚇壞了。
她原來一直盼著這個人來,可是現在卻開始覺得,簡喬南不來或許比來要更強一點。
像一個護著自己幼崽的老母‘雞’,阿姨一下子攔到了簡喬南的面前--她這輩子還不曾這麼勇敢過。
“大少爺,小小和小少爺剛剛休息,你別吵醒他們……後面再來吧?”誰知道他一過來,小小又該傷心成什麼樣子,她可不想因為孩子好不容易開心一點的凌小小再氣得哭起來。
簡喬南神‘色’憂鬱,是她很不熟悉,豈止是不熟悉,簡直是見都不曾見過的神‘色’,“那我只看一眼就行了。我保證不吵醒他們。”
簡喬南的保證在阿姨的眼裡連屁都不如,她的身體還攔在他面前,手臂不自覺張開,仰著頭,奮不顧身護主的姿態,但是語氣還是軟了下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簡喬南要硬闖的話,她其實是攔不住的。
“大少爺,小小再怎麼說也是在做月子,你有什麼話,能不能等到她出了月子再說?”她的眼中不自覺帶上了懇求的神‘色’,“她這幾天總是哭,今天剛剛才好受一點……你能不能不要再惹她傷心?”只要看到這個人,小小大概就不會有什麼好心情。
阿姨是在他家做了很多年的老人,小時候他因為調皮被簡伯年責罰時,她也曾偷偷地向他母親告密,好讓他儘快得救;因為簡伯年不喜歡他們有吃零食的習慣,阿姨也會在他嘴讒的時候,偷偷地給他塞好吃的;而他因為太過頑劣‘弄’得一身傷時,阿姨也會陪著他母親一起掉眼淚;至於他因為鍾以晴而頹廢的時候,一向恪守下人本份的阿姨竟然也會逾規向他說了一次重話--她那是真心疼他,怕他走錯了路。
結果現在,阿姨這麼怕他。
他在她們眼裡,大概比妖魔鬼怪還要可怕。
“阿姨,我真的只是看一眼……”他彎曲手肘,指天發誓,“要不然我不得好死。”
阿姨是個信菩薩的人,見他做到這種地步,臉上那種堅定的神‘色’開始動搖,但仍然不放心,以致於她的神‘色’看起來非常的可憐。
“大少爺。”她握住了簡喬南的一隻手,握得那麼緊,簡直是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上面一樣,“你是阿姨看著長大的,從小到大你再調皮,心眼都不是壞的……你跟小小一塊兒長大,你就把她當成一個妹妹……不,不是,就算她不配做你妹妹,你就當成她是從小在你們簡家長大的小傭人……你不要再傷害她了,行不行?”
話到後面已經帶上了哭音,簡喬南只看她的樣子,大概就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形象了。
“小小她……不欠你們簡家啊!”阿姨終於還是哭了出來,然後眼淚如潰了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聲音卻壓得極低,因此讓整個身體抖得厲害。
簡喬南站在那裡,心想所謂的“洪水猛獸”大概就是如此吧?
“我不傷害她。”他幫她擦眼淚,聲音緩而沉,是他以前從來做不出的。
手指觸到阿姨的臉上時,阿姨身體僵了一下,簡喬南也覺得手指好像被燙了一樣,那種疼痛從手指一下子蔓延到心裡。
“我以後都不會再做這種事……阿姨你放心。”
連阿姨都能為凌小小掉一滴淚,他是怎麼能夠對那個有著自己孩子的人狠下心呢?
阿姨最終給簡喬南放了行,簡喬南沒敢再看她一眼,幾乎逃一般擰開了裡間的房‘門’。
那裡面,‘床’上那個人正微側著身親身邊的孩子,在聽到他開‘門’的聲音後,她轉過臉來。
凌小小還是像以前那種傻乎乎的樣子,微張著嘴,一直等到他走到她的‘床’邊。
她的眼神怯怯的,明顯害怕他的樣子,但在片刻的沉默裡,還是她先開了口。
“簡哥,你現在隨時可以和我辦離婚手續了。”
簡喬南明白她為什麼要說這句話。
因為知道一定得不到,所以不如先選擇放手。
他的沉默讓凌小小更加不安,她眼裡那種害怕的神‘色’更深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歡小孩子,”她偏了下頭,看了眼身邊已經睡過去的小傢伙,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無奈和悲涼:“也不喜歡他。可是……簡哥,他身上,畢竟有你一半的血,所以……”她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眼睛,那種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不得不去爭取的眼神讓簡喬南有種捂上她眼睛的衝動,“請你善待他……可以嗎?”
孩子的媽媽去乞求孩子的爸爸善待他們的孩子……
簡喬南簡直想扇自己一個耳光。
他不吭聲,凌小小也終於不敢再開口,她只是那樣默默地和他對視著。
這麼多年,他可能只在他們結婚的那一天誇過一次她長得漂亮,平時都對她貶低地不行,但其實凌小小並不醜的。
他只是嘴賤,喜歡看她被自己欺負地眼淚汪汪的樣子才有意氣她。
今天簡喬南問簡伯年,到底怎麼樣算是愛一個人,簡伯年是這樣回答的。
“其實男人的思想有時候很簡單,真的,尤其是戀愛中的男人。這麼說吧,一個男人想和一個‘女’人上‘床’,不一定是因為愛她,可是如果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肯定會想跟她上‘床’……”一向嚴肅的簡伯年給了簡喬南一個類似調侃的笑,“不要太相信柏拉圖這種形式的愛情,也不要太相信柳下惠的存在……‘肉’/‘欲’是人類最基本的一種需求,尤其是對男人……你只要想想,在她們兩個中間,你更想和誰上‘床’就行了。”
簡喬南當時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只和小小上過‘床’。”
在那麼嚴肅的氛圍裡,一向不苟言笑的簡伯年竟然笑出聲來。
“喬南,我怎麼會有你這麼傻的兒子?”
可是即使這樣,簡喬南也不敢說自己已經是醍醐灌頂。
他已經錯過一次了,不能再錯第二次,所以這一次,他必需得慎重。
首先,他得問問小小的意思--因為他現在已經知道,小小喜歡的那個人是他。
“你很想離婚嗎?”他問。她那麼膽小,以前因為害怕,有時候會聽不清他說的話,所以這一次他問得很緩慢,確保她可以聽得清自己每一個字。
凌小小的臉上又出現了那種傻到死的表情,眼睛睜得又大又圓,連眨都不曾眨一下,好大一會兒,她輕輕地開了口,“我已經簽字了。簡哥,我這一次一定不不出爾反爾。”
簡喬南被狠狠地扇了一個巴掌。
他們兩個中間明明他才是那個不守信用的小人。
凌小小身邊的孩子可能是聽到大人談話的聲音,在這時忽然睜開了眼睛,又黑又溼像兩顆黑葡萄一般的眼睛一下子吸引了兩個大人的注意力,但時小東西卻張起小嘴巴,打呵欠一般,然後理都不理他們,就又睡了過去--他簡直就是像為了炫耀他有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才將眼睛睜開了這麼一下。
孩子小小的,粉粉嫩嫩地,整個身體都裹在襁褓裡,只‘露’出和他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的小臉。
這個就是他們的孩子,就是他曾經幾次試圖結束他生命的那個孩子?
簡喬南腦中發熱,‘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猛地撞擊著,他情不自禁俯□,想去‘摸’一‘摸’他的小臉。
“簡哥……”凌小小尖叫一聲,淒厲而驚懼,卻馬上又將聲音壓低一點,一隻手已經攔到孩子的身體前,“不要傷害他。”
簡喬南怔了怔,臉上好像火辣辣地疼,心裡卻是冰得刺骨。
凌小小說完,就不安地躺在那裡,一貫的怕事的樣子。
簡喬南的心一下子柔軟了。他很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臉,可是又怕惹她害怕或是討厭,更怕誤導了自己。
他實在是太蠢的一個人了。
“我不傷害他。”簡喬南說。
凌小小臉上的不安太明顯了,簡喬南看了都不忍心,終於不是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頭髮,想安撫她的不安。
凌小小卻一下子提高了音量叫了起來,“簡哥,你的手……”她撲騰著就想起來,手在‘床’上撐了兩下,身體沒起來,眉頭卻皺了起來,一邊還小小地嘶著氣。
簡喬南從進來壓抑隱忍到現在,終於還是爆發出來。
為什麼還關心他?
為什麼就不知道恨呢?
“小小,對不起!”他儘量輕柔地將她按回了‘床’上,用自己包得像粽子的手去‘摸’她的臉。
凌小小好像嚇壞了,想動又不敢動,身體卻在發著抖。
“簡……簡哥。”
即使已經做了母親,她的眼神仍然乾淨純粹地像一個小‘女’孩,懵懂,羞澀,還帶著一點怯意,簡喬南心底最柔軟的那一塊一下子就被擊中了。
“小小,你喜歡的那個人,其實是我,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