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沒有遲疑,“應該去祭拜一下的。”
轉過一片樹林,柳將軍的功德碑赫然立在眼前,碑前還有一群人。
皇上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柳錦寧,心裡愧疚如泉水湧動。
柳錦寧等人也察覺到了皇上,兩撥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
封瑜的眼神完全被柳錦寧吸引住了,典雅貴氣又平和。
柳錦寧最下看到的是一身常服的皇上,眼神沉了沉,率先邁出一步,“皇上!”
眾人跟著行禮,“皇上!”
“竹安!你還好嗎?”皇上話音微微顫抖。
柳錦寧釋然一笑,“很好,住的地方離這很近,皇上要不要去坐坐?”
“好!”
一行人回到他們的小院,皇上環顧四周,忍不住點頭,“雖然簡單樸素,卻不失溫馨,你們把這裡佈置的很好。”
玉兒從屋裡端出茶水點心,“皇上請用,家裡沒有什麼好茶,這是我們自己風乾的花茶,但是絕對乾淨。”
“很香,像是置身在花叢中,你們現在過的就像是普通的農家一樣,吃的用的都是自己生產的,很好!”皇上喝著花茶,眼神微微暗淡。
柳天佑一手牽著一個半大的孩子,一個八九歲的男孩,一個兩三歲的女孩,還在牙牙學語。
“這兩個是你的孩子?一男一女,好!”皇上伸手抱起小女兒,一臉寵溺。
柳天佑讓兒子自己去玩,自己則陪著皇上坐下,“我這一生只有在這的十年才真的覺得踏實。”
“以前在京城的時候不好嗎?”皇上拿著一塊糕點逗著小姑娘。
“小的時候根本不懂得什麼是踏實,後來跟隨慎王,就更不踏實了,他是個小氣的人,手下都如履薄冰。”柳天佑當著皇上的面也不避諱。
皇上聽了只是笑,“當年的慎王確實做了很多對不起你們家的事,他也多行不義,不能善終,也算老天對你們有交代了吧!”
“封瑜,是慎王的兒子?”柳天佑眼神清冷,“倒是一點也不像慎王!”
“他與慎王經歷不同,從小就吃了很多苦,受人眼色,你現在看著他開朗勇敢,朕剛降到他的時候一句話都不敢說,連東西都不敢吃。”皇上想到剛見到封瑜的樣子,瘦小怯懦,彷彿還是昨天一樣。
“今天家裡來客人了嗎?”一個身材高大長相清秀的男孩從外面進來,一臉的興奮。
皇上眼睛閃過一絲疑惑,“這是...安歌?已經長這麼大了,真是歲月催人老啊!”
安歌也看到了皇上,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你來做什麼!”
院裡一時氣氛凝重,在廚房幫忙做飯的柳錦寧出來了,眼神溫和,“安歌,不可以沒禮貌!”
“可是他...”安歌話沒說完就被柳錦寧一眼眼神制止了。
“他是我請來的!”柳錦寧說完又進了廚房。
安歌瞪了皇上一眼也進了廚房。
皇上不禁失笑,“安歌長成大人了,還是那麼護著竹安。”
“他跟著寧兒的時候已經記事了,所以他心裡什麼都懂,從小也是吃過苦的,所以格外珍惜家人!”柳天佑也早就把安歌當自己的親人了。
柳錦寧正幫著玉兒洗菜,看到安歌也進來了。
“你一個大男人進廚房做什麼,快出去!”
“你請他來家裡做什麼,他當年是怎麼對你的!”
安歌氣鼓鼓的坐在灶臺後面的燒火凳子上,一腳踢開了燒火棍。
“他是皇上,又剛平定了邊關的戰事,於情於理咱們也沒有趕人的道理,而且寧兒既然請他來,自有請他來的道理!”
玉兒給安歌使了一個眼色,繼續忙活做飯。
“魏姨,你說呢?”安歌覺得魏蒹葭肯定會站在他這邊,準備讓她幫腔。
魏蒹葭正在切菜,放下了刀才抬頭說話。
“我覺得你玉兒嬸嬸說的對,而且現在已經不早了,你不餓嗎?”
安歌看沒有人幫著自己,憤而起身回自己房間了。
玉兒想外看了一眼,才低聲問柳錦寧,“你真的都放下了?”
“都過去多少年了,而且我唯一的心願也了了,沒有什麼好怨恨的了,只要咱們能平平安安的生活,沒什麼比這更好的了!”
柳錦寧臉色平和,神情溫柔。
“寧兒,我真是羨慕你,這麼多年了,你這麼還是這麼漂亮呢,跟小姑娘似的!”玉兒一臉的羨慕,說完才覺出說錯了話,吐了吐舌頭繼續忙活。
“你的一雙兒女才令人羨慕的吧!”柳錦寧面色如常,洗完菜擦擦手就出去了。
皇上看著從廚房出來的柳錦寧,面容如玉,氣質清雅,挽起衣袖做羹湯的樣子都那麼賞心悅目,但他也只停留在欣賞的地方。
眼睛再看向廚房,裡面魏蒹葭的身影隱約可見。
午飯終於準備妥當了,一桌子豐盛的農家菜,院子角落餵養的大公雞,去年冬天自己做的臘肉,院裡種的小青菜,加上主人巧手烹飪,讓人食指大動。
屋裡坐不下這麼多人,所以飯菜直接擺在院裡的石桌上,眾人團團圍坐。
皇上看到空了一個位子,環視一圈。
“安歌呢?”
眾人也才發現安歌不在,柳錦寧放下手裡的東西去了安歌屋裡。
“安歌,你不餓是嗎?”
安歌躺在**,聽見有人來才蒙上被子。
“不餓!”
安歌氣鼓鼓的說完,卻沒聽見回聲,被窩裡又憋悶的喘不過氣來,才猛地掀開被子。
聽見門口沒有聲音,以為柳錦寧已經走了,沒好氣的轉頭。
“也不再勸勸我就走了!虧我...”
柳錦寧正站在床邊似笑非笑的看著安歌。
“不就是等著再勸勸你的嗎,出去吃飯吧!”
安歌忍不住裂開了嘴,任由柳錦寧拉著起床出門了。
“安歌剛才睡著了!”柳錦寧替安歌解釋。
眾人都落座了,濟濟一堂,皇上帶頭所有人都舉起面前的酒杯。
皇上凝神片刻,也沒想出合適的祝詞,“罷了,大家共飲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都有些喝多了,話也漸漸多了。
“封瑜,這位就是竹安公主,你應該叫聲皇姑母。”
封瑜年幼不勝酒力,舌頭都大了,端起酒杯起身。
“皇姑母,兒臣敬您!”
“皇姑母都聽說了,封瑜年少有為,第一次上戰場就奮勇殺敵,應該是皇姑母敬你!”
柳錦寧淺嘗輒止,放下酒杯看向安歌。
安歌自顧自吃東西,誰也不理。
封瑜今天也很高興,又端起酒杯。
“我這輩子最高興的,就是跟了皇阿瑪,您教我讀書明理,不然我現在肯定還
是渾渾噩噩的,皇阿瑪,兒臣敬您!”
皇上笑著舉杯,“封瑜你沒喝過酒,少喝點!”
封瑜已經趴在石桌上呼呼大睡了,辰傲跟柳天佑不得不放下酒杯,把他抬回房去休息。
“不能喝還喝那麼多!”
安歌不滿的嘟囔,用力的嚼著噴香的雞肉。
“安歌不光是恨朕,連封瑜都看不慣。”
皇上已經喝的臉頰酡紅,眼神迷離了。
“封瑜是沙場上的英雄,我很敬佩。”安歌眼神挑釁的看著皇上。
皇上也看出了安歌的挑戰,但是他不想破壞這麼好的氣氛。
“多少年了,朕都沒敢想還會有這樣的時光,能跟你們對坐痛飲。”
安歌話已至此,不想就此打住,“皇上,我就想問問你當初...”
“安歌,你不用去學堂教課了嗎?”
柳錦寧眼神凌厲,神情冰冷,轉而又微笑著看向皇上。
“皇上,竹安敬你。”
“這杯酒該朕敬你,畢竟當朕虧欠你太多了!”
皇上仰頭一飲而盡,隨即又給自己斟滿。
“安歌,朕知道你想問什麼,但是當初的事朕不能說,也不會說,朕是虧欠竹安的,也一直在想辦法彌補。”
“皇上,安歌當時年幼,所以才會一直放不下,你不要在意,慢慢就會好了。”
柳錦寧緊緊牽住安歌的手,在手心裡不停摩挲著。
“安歌還說過呢,想回京城去,男兒應當報效朝廷,為國效力的。”
“我不會回京的!”
安歌猛然甩開了柳錦寧的手,神情憤怒。
“原來你請他回家就是為了給我謀出路的,我告訴你我不需要,我就是死也不會跟他回京城的!”
說完起身出門去了,走前還憤憤的瞪了皇上一眼。
辰傲跟柳天佑也在回來了,立刻感覺到氛圍不對。
“安歌呢,去學堂了嗎?”
柳天佑不解的看著玉兒,玉兒也偷偷使眼色。
聽了許久皇上才緩緩開口,“竹安,你真的是為了幫安歌才請我來這的?”
一直沒有說話的魏蒹葭忍不住開口了,“以寧兒的性格,如果沒有真的放下過去,不管是為了什麼也不會請你進門的!”
皇上聽了神色一凜,愧疚的底下頭。
“朕早該想到的,既然如此,只要安歌願意,隨時可以回京城,朕會安排妥當的。”
“估計安歌是不會同意的了!”
柳錦寧神情暗淡了許多,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魏蒹葭看著心疼,幫柳錦寧盛了一碗湯。
“寧兒,你慢點喝,從沒喝過這麼多的酒會醉的。”
“請問這裡有個叫魏蒹葭的大夫嗎?”
眾人已經習以為常了,都沒有迴應。
“你先去偏堂等會,我淨了手就去。”
魏蒹葭說著起身,卻看到門口的人還在,眉眼是再熟悉不過的樣子,驚訝的捂住了嘴巴。
“永軒,你怎麼會過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