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後
又是梨花遍野,白絮飛舞時節。
臨國皇宮鳳鸞宮中,花兒朵朵迎風綻放,蓓蕾初綻,香霧繚繞,氤氳著初春的天空,飛舞在宮廷之上。
卿兮藍一身淡紫色宮裝,站在梨花林前,舉目四望,眼底浮現出一抹悠然。
轉眼間,十五年過去了,梨花白了謝,謝了白,反反覆覆,日月輪迴。
如今,天下太平,富足昌盛,然而她的心中總有一抹揮之不去的牽掛。
不知冷熙怎麼樣了……
小雨跟在後面,見此情景,趕緊走了過來,輕聲勸道,“公主,您是不是又想起要離開皇宮的事情呢?
皇上不是答應您,這幾日就走嗎?而且,太子如今已經執政,您什麼都不用想了。”
嗚呼,她有些猜不透了。公主放著好好的皇后不做,偏偏一心想要隱居山野。
這些年夜湛天獨寵她一人,惹得民間傳出了“得卿為后妃,從此空後宮”的千古佳話。
“小雨,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你該清楚,對於宮廷,我早已經厭倦,如果當年不是心思一軟,我不會回來,沒想到一回來就是十五年。”
卿兮藍淡淡說著,抬手掐下了一朵梨花,放在手心裡,靜靜的看著,陷入了沉思。
這些年,雖然夜湛天力排眾議,後宮只有她一人,可她清楚,這種局勢讓他陷於兩難。
所以她思來想去,還是要離開的,如今兒子大了,已經能夠處理朝政,也是他們退位離開的時候了。
宮門口,琪琪匆匆而來,看到她,快步走了過來,把手中的一份書信遞了過來,“公主,三皇子有訊息了。”
“哦?!”
卿兮藍一震,開啟書信,看著上面的字跡,不覺眉頭一皺,臉上露出歉意來。
“他竟然在雲山的普濟寺,帶髮修行!”
她喃喃說著,低頭沉吟了半晌,轉身向著宮中走去,“琪琪,準備筆墨。”
她必須馬上給冷熙寫一封信,求他幫忙。
宮門口,一身明黃色正裝的夜湛天迎面走來,看到她叫了一聲,“藍藍。”
卿兮藍一頓,轉身看向他,眼底透出了一抹遲疑。
“是冷熙的訊息。”她把手中的書信遞給他。
夜湛天翻開,一邊看著,一邊走進了殿內。
坐在軟榻上,信已經看完,他放下信,握住她的手拉到了面前,“藍藍,你想怎麼辦?”
這些年,他們在一起,琴瑟相合,信任日增。
可是他知道,冷熙在她心裡,依然佔有一定的地位,雖然不是愛戀,只是歉意,可他心裡仍舊有些不是滋味。
她的心中,不管是歉意也好,感激也好,都要對他一個人才行。
“天,我們……還走嗎?”卿兮藍遲疑了一下,問道。
“當然,答應你的事情,我一定會兌現,當初就說過,等到我們第一個孩子執政,我們就離開京城,一起遊遍祖國山川。
如今,徵兒處處都顯示出為君者的胸懷與緯略,也該是我實現承諾的時候了。”夜湛天抬手撫摸著她的臉,眼底盡是愛戀。
十五年過去,她的姿容依然如舊,沒有絲毫改變。
歲月刻在她這張絕色臉上的只有成熟與美麗。
“那好,我想……讓冷熙前來,輔佐徵兒管理朝政,這樣也算是了卻我一樁心事,只是不知道他是否前來?”
卿兮藍猶豫著,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這個天下是他一手打出來的,她不能獨斷專行說讓誰來就讓誰來。
夜湛天目光微動,落在了她清澈如水的眼睛上,半晌把她拉入了懷裡,“好,藍藍,如果這樣做能夠減少
你對他的歉意,我答應你。”
可是……卿兮藍從他的懷裡探出頭來,“難道你不擔心他會傷害徵兒?”
雖然已經過了十五年,可是當年臨國一些舊部依然還在,冷熙的出現,勢必會喚起某些人隱藏的私心,說不定會泛起一些波浪。
“傻瓜,徵兒是你我一手培養長大的,難道你對他沒有信心?如果真的發生那樣的事情,也未嘗不好,給他一次磨礪的機會。”
他半開玩笑的說著,捏了捏她的鼻子。
“那好,我現在就給冷熙寫信。”卿兮藍放心,轉身到了書桌前。
夜湛天看著她的背影,靠在了軟榻上。
這些年,雖然後宮只有她一人,她更時不時的到御書房陪著他一起處理朝政,可他陪她的時間依然有限,不能日日廝守,他心有不甘,終於等到一起暢遊天下的時刻了,只有她和他!
雲山普濟寺,坐落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中,翠竹掩映,小溪潺潺。
冷熙從山下提水一路到了寺中,看著滿滿的水缸,放下木桶,陡然間身體一擰,飛身而上,到了一旁那座四層的觀景臺上。
隔著崇山峻嶺,似乎能夠看到那一重重的宮闕,那裡,有他最惦記的女人。
“冷熙,你在哪兒?我做好了午飯,趕快出來吃飯了,有你喜歡吃的野味呢。”
院門口,一個身穿翠綠色裙衫的女子走了進來,提著食盒左右張望著。清脆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聲聲入耳。
噗!
冷熙聽著,頹然往後倒退了兩步,靠在了牆壁上。
這丫頭,怎麼又來了?
從十年前他在山下無意中救了她開始,她就象揮之不去的影子,每天跟著他,後來索性在寺中住下,不走了。
沒辦法,他只好在山腰處搭建了一座木頭房子,讓她居住。
否則,一個女子住在寺廟裡算什麼?
“冷熙,你倒是說句話啊,你在不在?我剛剛看到你提著水桶回來了,而且水桶還是溼的呢?”
女子叫著,仰著一張滿是靈氣的臉往上看著。
觀景臺底層的門被封鎖了,所以她上不去。
“你不說話是不是?那好,我就把你剛剛提的水全都倒掉,讓水從這兒流下去,哈哈,相信下面那些和尚居住的房子都要溼了。”
女子眨了眨眼,故意說道。
“羅雲,你不能這樣做,那些和尚會趕你走的。”
冷熙忍不住,跳了下來。
“你終於下來了,那就吃飯。”羅雲提著食盒走進了一旁的廂房裡,爽快說道。
嗯哼,十五年了,她還摸不準他的脾氣?
蹬蹬蹬……
一陣急切的腳步聲響起,冷熙回頭,一個小和尚快步跑了過來,氣喘吁吁的把一封信遞過來,“冷施主,帝都來的信。”
帝都?
冷熙一震,伸手抓過了信,一把撕開,目光掠過那熟悉的字跡,臉色微微變了。
她要他回去,她要他回去輔佐她的兒子徵兒?
信,從他的手中飄落,他怔怔的往後倒退了幾步,陡然轉身,沒有回廂房,向著山中狂奔而去。
她是什麼意思?猜測他對皇位還有惦記嗎?
她說這些年一直在找他,終於得到他的訊息異常激動……
羅雲詫異的看著他的背影,拿起了地上的信,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皇后的來信?難道這些年他的心裡一直都喜歡著皇后?怪不得對她不冷不熱的。
好長情的男人!
一日緩緩爬過,夜色逐漸籠罩了整個寺廟,前殿的燈火星星點點,閃爍不定。
羅雲站在觀景臺院中,不安的來回走動著
。
他會怎麼做?真的回帝都嗎?信上說三日後皇后就會離開,希望能有見面的機會。
暗影中,玉色的身影悄然出現,一步一步踏上臺階,走了過來。
“冷熙,你回來了?飯菜我已經重新熱好了,馬上給你端上來。”羅雲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拉著他進入了廂房內。
信擺在桌案上。冷熙臉色已經平靜了下來,他再次拿起那封信,靜靜的看著,半晌放在了燈下,瞬間化為灰燼。
羅雲走進來,看著這一幕,沒說什麼,只是把飯菜放在了桌上。
三日後,帝都城外,三匹馬並肩而立,仰望著夕陽,長長嘶鳴。
暖暖春風中,卿兮藍扭頭看向兒子,眼中閃過一抹淚光,“徵兒,以後這兒的一切都交給你了,你一定要不負眾望,治理好天下,更要注意身體,千萬不可太操勞。”
夜寒徵淡淡勾脣,眯著眸子遙望著遠處的大好山川,“母后,放心,兒臣為了父皇和母后能夠看到更美的山水,也該克勤克儉。”
“傻孩子,娘還是希望你過得好,不要……”
她說不下去,心雖如此想,可年少輕狂,如果沒有艱難險阻相絆,又怎麼能成就大業?
“好了,藍藍,我們該走了。”
夜湛天手中捏著一枚玉,定定看著,驟然間拋給了兒子,“兒子,接著。”
立羽樓以後就交給兒子,沒有了任何牽絆,一切天馬行空。
冷寒徵接過來,看著上面的龍紋,勾脣,“父皇,等你歸來時,一併奉還。”
還字未落,夜湛天驟然拍馬,調轉頭,“走吧。”
卿兮藍看著遠處的方向,眼底閃過一抹失望。
看來冷煕是不會來了。
也對,他為她做了那麼多,到現在她怎麼還有理由讓他來幫忙?
“好,我們走。”
她低聲說著,抬手撩起面紗遮擋住容顏,策馬就要離開。
“噠噠噠……”
馬蹄飛濺著地面的聲音驟然由遠而近,一陣雜亂之後,兩匹馬出現在眼前。
玉色的長衫,儒雅的容顏……
是他!冷煕!
卿兮藍怔怔的看著由遠而近的身影,眼底閃過淡淡的淚意。
他還是來了!
無論任何時候,只要她有需要,他就會毫無理由的出現。
“藍藍。”
冷煕到了近前,微微鬆了口氣,看著闊別了十五年依然風姿猶存的女人,嘶啞著聲音呢喃著。
“冷煕,你來了!”
卿兮藍喃喃說了一句,目光落在他身後羅雲的身上,眼底閃過一抹欣慰。
他的身邊終於有了一個女人,她該放心了。
“冷煕,謝謝你能來幫助徵兒。”
她直接開門見山,輕聲說道,繼而轉臉看向了冷寒徵,“徵兒,這位是冷煕叔叔,我們叫他來輔佐你,以後管理國家方面,他會是你得力的助手。”
“冷叔叔。”冷寒徵眼底閃過一抹了然,抱拳問候。
“徵兒。”冷煕看著眼前酷似卿兮藍的十五歲大男孩,眼底閃過一抹讚許。
不愧是她和夜湛天的孩子,颯然英姿,自有一股尊貴之氣令人折服。
“冷煕,拜託。”
夜湛天淡淡說了一句,抱拳,遮擋住了他看向卿兮藍的視線。
“一路順風。”
冷煕還禮,目光卻落在了卿兮藍飄飛著的翠綠裙衫上。
“走!”
陡然一聲命令,兩匹馬同時轉身,向著夕陽飛奔而去!
揚起的煙塵盪漾在遠處的風中,逐漸升騰著,與遠處籠罩而下的霧靄混合成一體,氤氳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