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海盜目瞪口呆的看著這條海盜船飛一樣的從船隊的左舷劃過，然後在船隊後兜了一個大圈又從右舷繞出來。
現在颳起的海風並不猛烈，但是相對於這艘吃水極淺的海盜船來說，已經足夠讓它飆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
沒有壓艙的海盜船像是一塊輕飄飄的浮木在海上顛簸著。
由於船身重心極高，一個海浪過來整艘船就歪歪斜斜的亂晃。
王直對控船的本事也不陌生，不過能把一艘中型船玩成這個樣子也讓他歎為觀止。
大哥說的沒錯，這南洋之上果然臥虎藏龍。
王直剛要站出來詢問他們的來意，那艘海盜船在王直的旗艦前打個飄又貼著船隊的左舷飛快的馳了過去。
“果然來者不善！”王直一閃念，不管他們有什麼花招算計都得把他們逼停再說，當下大喝道，“弓箭預備！”
旗艦左側的水手都緊張起來，手中拿著弓箭撐開一動不動的瞄著。
這艘速度奇快的海盜船再次靠近，就聽嗖嗖連聲無數的箭矢就直奔過去。
大日須彌掌舵的地方有個槽，他的身體往裡面一藏就躲避了大多數的箭矢，偶爾有能射到他面前的弓箭，被他隨手一撥掉在旁邊。
李華梅情況也還好些，她在桅杆和副桅杆之間靈活的跳來蹦去，時不時還抓著繩索躍到半空靠著厚實的帆布遮擋兩下，敏捷的像只靈貓。
她是玩弄弓箭的行家裡手，只看箭的來勢就能算出有沒有可能產生威脅。
因此雖然瞄準她的弓箭手不在少數，可是她躲動的範圍不大，就輕鬆解決掉。
不過他們三人心中可沒有外表表現的那麼輕鬆，他們這次出來得太倉促，的確沒有考慮壓艙的問題。
不管是波動的海浪還是時緩時急的海風都是巨大的危險因素。
只要有一個不小心，這艘船就會被掀翻，那時候大海茫茫，又有強敵環伺，他們三人就如落入滾沸的湯鍋之中。
船上最危險的是李暮雨。
他擔負搏殺的重任，要隨時準備著躍上敵船殺敵，因此一直死死的卡在船頭以免錯過時機。有弓箭射來時能躲的儘量躲，躲不開的就努力用手中的武器撥開。
好在弓箭的確是一種代價高昂的裝備品，中原船隻上的弓弩手也不多，稀稀落落的射了許多箭，看著效果毫不明顯，這些海盜都遲疑的看著王直。
“看著我幹什麼！繼續射！”王直眉頭一豎又要發火。
那些中原海盜都知道王直統領的性情，屁都不敢放一個繼續操弓悶頭亂射。
海盜船見在旗艦佔不到什麼便宜，又轉舵往編隊外圍的船支試探過去。
看著漸漸遠去的海盜船，王直心中反倒更加不安起來。
一直藏得嚴實的大日須彌忽然閃出半個身，衝著李暮雨大叫道，“死人臉！我要貼過去啦！”
李暮雨拳頭一揚表示明白。
大日須彌看好風向一擺舵輪，這艘海盜船立刻斜斜的衝著中原船隊最邊緣的一艘切了過去。
“快快！小心，要撞船了！”一看大日須彌他們的海盜船藉著勁風飛速的靠近，那艘編隊最左翼的海盜船上不少中原海盜都驚慌失措起來。
“混蛋，都他媽的閉嘴，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掌控這條船的頭目倒還一直保持冷靜。
“慌什麼！我們船大穩重，他們船小輕飄，他們就是撞上來也是自己找死！你們這幫豬腦子有沒有在海上混過？”
眾海盜一聽此語才停止了**。
對呀，中原海盜都是乘坐的可以搭載兩百餘人的大型海盜船，而南洋海盜大多都是隻能搭載百人的中型海盜船。
就算載滿物資相撞，翻的也一定是那邊！
何況對方的船如此輕飄，力道稍一不平衡就會傾覆。
想及此處，中原船上的水手們才開始慢慢穩住了神。
“注意啦注意啦！等他們一靠近就給我狠狠地射，都聽我號令！先把弓放下，都給我預備著。”
這艘中原海盜船的頭領李易是劫掠多年的老手，從搬運貨物的苦力水手一步步混上來的，手底功夫極為紮實。
看了大日須彌他們的來勢，他忽然又大叫道，“升滿帆！”
李易的二當家聽到命令趕忙道，“頭領，王直統領讓我們保持陣型，以免遭受伏擊，現在升滿帆就會把其他船甩在後面！”
“混蛋！先執行！”李易大怒。
不提王直還好，一提到王直，李易的火氣就往上冒。
他是這支海盜船的頭子，並不屬於王直直屬，只不過這次任務被劃撥給王直統轄。
王直性急如火，一旦有什麼過錯，鞭笞辱罵都是少不了的，李易看在大統領張仲堅的面子上，才忍著氣配合。
李易已經暗暗下定決心，等回去後找個機會好好羞辱下那個小子。
這個海盜頭子船上的船員自然都是聽他的，就連二當家也是擔心事後王直會找他們頭兒的麻煩才好心提醒。
見到李易堅持，二當家立刻傳令鼓滿船帆。看著水手們哼哧哼哧的把帆拉滿，李易這才鬆一口氣。
過了呼吸十次的時間，他看向二當家，“你現在再看他們的方向。”
二當家瞥了一眼，立刻大呼僥倖，“頭兒還是你有見識，他們要撞得是我們的側弦。”
側弦相撞本來是一種挺正常的事，但現在有一個問題。
就是大日須彌他們的船小，但是中原海盜這邊的船大，中型海盜船的側弦和大型
船一比足有七八尺的差距。
再加上中原的海盜船吃水深，南洋海盜的船吃水淺，這樣兩邊的側弦有三四尺的差距。
如果相撞的話中原船會猝然受到一個向上的力。
一旦那邊的船藉著風力狠狠的撞在中原海盜船的側弦上，他們固然討不了好，中原這邊的戰船也很有可能會被頂翻。
“還好提高了船速，不然真要吃虧。”
還在李易海戰經驗豐富，一旦發現了問題立刻找到了解決的方法。
海盜們打慣了海戰，這種拼紅了眼撞船同歸於盡的事情沒少發生。
漸漸地他們總結出一個規律，海戰面對衝撞，速度快的，質量重的，重心偏下的船更有優勢。
海盜頭子這邊喝令著水手們小心翼翼的操著船帆，靜靜的等著兩船相撞的場景。
王直的旗艦上早有人發現不妥，“王統領，李易的船支突然加速，現在已經開始脫離編隊。”
王直有些惱火，跳到船頭扶著船舷往外張望，“怎麼回事！老子不是說過要隨時維持好作戰陣型嗎！”
“王統領，我看到對方好像是要撞李易那艘船。”
王直站在船頭眺望，可惜大日須彌的海盜船已經出現在他們的側翼，從他的角度什麼都看不到。
“難道對方想用一艘艘的空船把我們撞沉？”王直疑惑，“如果真能做到這也是個毒招。”
“大人，我覺得不大可能？”配給他的副官小心翼翼的說。
“怎麼說？”
“能夠少量人就能把船操作起來的好手實在太少了，而且我們中原的船大，只要操作得當，沉得一定是他們的船。真要這麼玩，他們就得有魚死網破的決心，那些南蠻人不太可能花那麼大的代價。”
王直點了點頭，不過他還是留了個心眼，萬一對方這次真要那麼幹也得留點後手。
“你讓人去發旗語，遇到突發狀況可以脫離陣型自由作戰。”
“是！”
那個叫李易的海盜頭子看到了旗艦傳來的旗語心裡一寬，王直這個傢伙倒也不是不通情理。
李易船的加速讓大日須彌措手不及，他的輕船速度很快，短短的距離轉瞬間就掠過去。
看到已經被中原船甩開一截，大日須彌調整不及只好把船駛過去又重新兜回來。
這次李易的船速也起來了，他心中有了底再也不懼怕碰撞，他冷冷的看著急速駛過來的海盜船，大聲喝道，“南蠻子！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下中華上邦的厲害。”
不過，如果他知道對面船上諸人的真實身份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麼想。
李易仔細觀察著角度，這次又是左側弦。
滿船的海盜也緊張起來。
這種兩船相撞往往帶著孤注一擲的成分，就算有再大的把握誰也不敢保證等會翻船的會是哪個。
誰想就在兩船高速接近，諸多海盜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時候，來船忽然微不可查的一個轉舵，船帆緊跟著扯起一個角度。
大日須彌的海盜船堪堪的擦著這艘船滑了過去。
正當諸人要鬆一口氣，忽然不知誰一嗓子喊起，“小心！”
李易匆忙往左舷看去，只見兩船貼近的剎那，一個健壯的身影從來船上跳起“咚”的一聲落在甲板上！
周圍圍著的海盜一愣，不過長久的戰鬥意識讓他們立刻拔刀砍去。
跳到船上的正是李暮雨！
李暮雨雙腳著地一個翻滾卸掉衝勢，避開了眾人的合圍。拔出的佩刀反手一撩，血花濺出，一個趁他不備摸過來的海盜慘叫一聲倒在李暮雨身後。
“殺了他！”李易遠遠地一聲大喝！
李暮雨是為了殺戮而來，當然也不會客氣，一上了船就如同撲入羊群的惡虎。他的刀法勇悍，吞吐開合間就連要了幾人的性命。
李易這才明白，原來這些科多倫海盜三番四次的往前湊是為了把這麼個人送上來！
之前看不懂的套路也有些明白了，怪不得明明撞不過還要不斷嘗試，原來是為了得到一個貼近船的機會。
兩船相向而行速度又都快，破開的水波相互鼓盪，兩船相併只有一個瞬間的接觸。一旦有尺寸的差池，就要被捲到船後的水波中死無葬身之地。
這樣極難把握的機會，那人都敢跳過來，真是膽大包天之輩。
可是船舷邊上位置狹窄，甲板上的海盜雖然一窩蜂的湧過來，但很難發揮人手的優勢。
好在這些海盜常年作戰精通合擊之道，眼看李暮雨不好招惹，都使用大槍長矛來搠李暮雨。
“殺！”隨著齊聲厲喝，幾個槍頭直奔李暮雨面門刺來！
李暮雨再大膽也不敢被他們刺中腦袋，他靈活的一個躲閃讓過來勢，手臂閃電般的伸出緊緊地把刺過來的長槍夾在腋下。
“殺！”
誰知這槍陣竟然分成幾撥，李暮雨還沒鬆下這口氣，又是幾挺刺槍當胸搠來！
“弄死他！”那些被李暮雨夾住長兵器的海盜互望一望也跟著大吼一聲，要齊心合力把李暮雨頂到海里！
李暮雨也發起了狠，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鐵打一樣的胳膊筋脈鼓脹，牢牢地夾~緊那幾柄長槍。
爭持之間竟然逼得幾個海盜步步後退。
那些海盜平時自詡健壯有力，但此刻憋紅了臉也沒能讓自己前進半步。
這片時的功夫另外幾柄長槍已經刺到！
“小賊還不受死！”眾海盜心中一喜！
誰知在長槍臨胸的一剎
那，李暮雨猛然側身，閃著寒光的槍頭倏的紮了個空，但是仍有一柄劃破了李暮雨的胸襟帶出了一條血痕。
殷紅的鮮血立刻冒出來濡~溼了李暮雨的衣服。
那些海盜沒想到竟會扎空慌亂之下剛要回槍再搠，李暮雨夾著四五支長槍的左臂忽然一鬆。
幾個正用力頂著李暮雨的海盜衝勢太猛收不住腳，一抬頭眼前就是李暮雨那張帶著死氣的冰冷麵孔。
這些海盜一呆，還未做出反應。李暮雨帶著銀絲手套的左手如同銳利的鐵鉤迅速的切碎了他們的喉嚨。
這手一落剛好閃電般的攏住了那些往回收地刺槍，看著槍頭上沾染的血跡，李暮雨眉頭突突的跳。
緊接著他發出了受傷的狼一樣的哀嚎，右手抓起一柄刺槍瘋了一樣的在前面幾人身上亂刺。
那些人武器被制剛要發力奪回，雷霆般的打擊已經瞬息而至。
一個海盜不敢置信的看著戳~入胸口的刺槍，還沒等大腦有片刻的反應，又一槍戳在喉嚨。等他震驚於那幾乎超越人類極限的快速出手，一槍又戳在他的面門。
一陣劇痛直襲腦海，這人踉蹌倒地。
眼前的幾個人都是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亂槍刺死，每人身上都被戳了四五個血窟窿，這是毫無懸念的虐殺！
隨手結果了幾條人命後，李暮雨身上的殺氣越養越盛，那種戰國後被埋藏的血腥蠻橫終於爆發出來。
他左手佩刀，右手刺槍瘋魔一樣的開始收割水手們的生命。
然而李暮雨的悍勇絲毫沒讓那些海盜們怯懦，他們又嗷嗷叫著衝了上來企圖拿人堆死李暮雨！
李暮雨這數年來滯鈍下來的身體在殺戮中變得越來越靈活，幾次間不容髮的閃躲和毫不留情的撲擊又讓他奪走了幾條人命。
此時左右一刀一劍悄無聲息的偷襲過來。李暮雨踴身混戰之中，放佛多生了兩隻眼睛，早已將這一切瞭然。
他吶喊廝殺著，搶過的長刀在身前猛劈砍退一個快要貼身的海盜。緊跟著一個翻滾，右手的刺槍用盡全力向身後刺去。
冰冷的槍尖撕裂著空氣，幾乎要發出刺耳的爆鳴！
拿刀的海盜眼睜睜的看著刺槍毫不留情的將他貫穿，拿劍的海盜直接就呆在當場。
李暮雨竟然看也不看他，又揉身而上捏碎一個搶到身前的海盜的喉管。
那個拿劍的海盜眼中剛有一絲焦距，一點寒星從他眼中慢慢放大，一柄呼嘯而至的刺槍刺穿了他的眼窩深深的釘在他的頭顱裡。
他晃了晃，掉進了大海。
見到這般駭人的場景，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海盜也已膽裂。
誰知李暮雨這時忽然又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
圍攏著他的幾十個海盜呼啦一聲散開，這時才有眼尖的看見李暮雨的胳膊上已經被利箭射中，箭頭深深地釘入他的肌肉裡。
鮮血順著箭桿流出，勃勃生命開始流淌，眨眼間讓李暮雨的傷口處血紅一片。
李暮雨忍著撕裂的痛楚，狠狠的一咬牙把長箭拔了出來，又從身上撕下了一條長幅亂七八糟的纏在胳膊上。
這期間竟然沒人敢對他出手！
李易又驚又怒，大喝一聲，“都傻了嗎！放箭！圍殺他！”
這時海盜們才注意到李易手中的弓，原來李易見李暮雨身手了得，生怕他有了警惕。先找機會偷射了他一箭才喝令水手放箭。
這時眾多海盜清醒過來，有帶弓的趕緊拈弓搭箭。
事實證明，李易偷放這一箭的確有效，之後眾海盜亂箭齊射，但是李暮雨都憑藉著佩刀和刺槍左右揮舞，又藉助地形躲了個乾乾淨淨。
他們這一放箭，圍殺的海盜就不敢近前，這給了李暮雨不小的騰挪空間。
李暮雨前戰且走迅速退到了船尾。
李易見弓箭效果不太明顯，又咬了咬牙，“別射了，他已經負傷了，快上人圍殺他！”
李易環顧了下甲板心痛不已，這一會的殊死搏殺，已經讓他們送掉了二三十條人命，甲板上到處都是屍體和粘滑的血液。
最主要的是他們竟然還沒有看到勝利的希望！
李暮雨那張死人臉又開始瀰漫著死氣，他幽深怨毒的眼珠緩緩的動著從小心翼翼湊到身前的海盜身上掃過。
那些海盜都感到不寒而慄！
偷射一箭的李易，絲毫不知道負傷嚎叫的李暮雨不但戰力沒有削減，那戰國的血統反而重新覺醒，那貪狼、破軍附加的頑強意志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們沒人知道眼前的正是他們中原驕傲的半潮汐級別的豪傑！
在四周飛馳遊弋的還有一個真正的潮汐英雄！以及一個比於潮汐的英雄！
更甚至於，在他們的敵人陣營中還有一位軸心級別聖人！
軸心級別……這已經不是他們這些最底層的海盜可以想象。
正是儒道墨法的四維軸心演化變遷了璀璨的中華文明。
這些人無從想象擁有一個軸心是什麼概念，擁有一個軸心意味著這些無人放在眼裡的科多倫海盜甚至可以演化出自己獨特的文明！
創造世界的是神，創造秩序的是聖人！
不過這些都和他們無關，他們畏懼驚恐的看著李暮雨。
他們畏懼驚恐，不敢走開。
被一圈長槍遠遠圍住的李暮雨反倒像是這場戰鬥真正的主宰。
李暮雨那充滿死氣的眼珠在李易身上一頓，然後他慢慢地咧開了嘴，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