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伽羅剛一進門就看見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張牙舞爪的衝她撲了過來。
這搞什麼?
蜜伽羅莫名其妙,趕緊閃身。
韋春花眼看要撲倒在地,旁邊西門達觀手一伸身子一轉把她撈了回來。
韋春花這一跤雖然沒有跌倒,卻是一番折騰鬢髮散亂,真說得上狼狽不堪。
那些青樓的姑娘們看老闆娘出醜,一個個想笑不敢笑的在哪裡忍著。
其他客人可就沒有那麼多顧忌,一個個大笑出聲。
“老闆娘投懷送抱這可是第一次啊!”
“哈哈,柳兄,剛你沒看到那娘們這一摔,那奶~子晃得……”
“想不到這個老闆娘還是個尤物,這許多日子倒走眼了。”
也有人看出了門道,“妝濃了些,洗乾淨了也是風韻猶存,說不定比這些小丫頭們還要耐玩。”
韋春花釵橫鬢散臊的滿臉通紅,她知道自己這一下摔的有名堂,忍不住對著路過的一位客人怒目而視。
那一席客人坐了兩個富家公子摸樣的年輕人,身上的綾羅珠玉都是地地道道的中原貨色。
兩人身邊圍了几席的隨從,一個個色授魂消的看著四下的絕妙人物。
看到韋春花瞪他,那個坐在邊上的青衣公子懶洋洋的收回了腿,嘴裡不輕不重的說了一句,“不識抬舉。”
韋春花迎來送往,很多時候都是忍下委屈把淚嚥到肚裡。
她本打算說句好話自嘲一番把事情忍了,但是那個公子的話卻激起了她的火。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況是韋春花這樣內剛的女子。
當即忍不住,含淚罵道,“這位公子也太蠻橫霸道了,我不過一個苦命女子你何必和我如此計較。”
眾多酒客這才明白事情還另有分說。
一個個欠身看看,就都知道是那個青衣公子搞的鬼。
當即他們也不忿起來,雖然在這裡爭風吃醋搶姑娘事是免得不了的,但哪有這般給人難堪的?
雖然這兩人的模樣非富即貴,不過能來這裡消費的也都是不是常人,當即就有人吆喝著讓那青衣公子道歉。
只是還沒喊兩句,那隨從席上就有一個尖嘴猴腮的管事站起來嚷嚷道,“混賬,你們是什麼身份,也敢管我家公子的閒事。惹起事端,破壞兩國交情就是你們國王也不會容你們。”
眾人齊吸一口冷氣,這人什麼來頭,竟然能拿國王的名頭來嚇我們。
再仔細一看,這兩人都不是麻喏巴歇圈子裡的常客。
聯想起這些日子國王議會召開的盛況,當即有人心中嘀咕,這兩個莫不的是哪個國家的王子不成。
這些酒客在麻喏巴歇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還不至於魯莽到為這點小事得罪兩位王子的份上。
當下一個個看著酒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只是那興致頭都減了不少。
明白了兩人的身份韋春花無可奈何,這些人都不是她能招惹的起的。
韋春花本想來迎接門外新來的貴客,這一會丟了臉面那還有什麼心思。
含淚給店裡的諸多酒客道個歉,又給西門達觀致了謝,先退到了後堂。
西門達觀瞥了蜜伽羅一眼,蜜伽羅輕輕地搖頭,他們來麻喏巴歇做客實在不宜招惹是非。
何況這件事和他們沒什麼多大的關係。
西門達觀點點頭。
老闆娘一退走,就有一個年長的姑娘趕緊過來接待蜜伽羅一行。
剛才韋春花那一撲讓蜜伽羅閃開了身子,西門達觀卻湊了一步撈住她,這一來西門達觀站在正中的位置。
加上一群人以一個女子為主的事情鮮有所聞,西門達觀又一身富貴氣,人到中年越發風流倜儻。
是以那個年長的青樓女子便把他當成了貴客,把他身邊那個風情萬種的異種美人當成了隨行的寵妾。
這個年長的妓女有幾分眼力價,知道後面跟著的都是隨從,給他們就進安排了兩席。
西門達觀自然與蜜伽羅同席,作為蜜伽羅的心腹又是蜜伽羅隱隱尊為長輩的,西門達觀在海盜中的地位也很超然。
後面的十餘人擠了一長席,只不過才一會這些人就嬉皮笑臉的上來告罪。
“滾!滾!滾!”蜜伽羅笑罵一句,她私下裡倒是一點架子都沒有。
留下了兩個保護蜜伽羅的等著輪換,其他人在侍者的招待下上了樓去。
這裡的佈局和大多數的青樓差不多,樓下大殿和幾個偏殿是舉辦飲宴的地方。
很多達官貴人請客都是選擇青樓而非酒樓,這裡雖然人聲嘈雜不適合談事情,但是氣氛卻很好,輕易能拉近彼此的距離。
而且有上佳的美人來回串著獻酒,願意花幾個小錢的,還能得美人陪坐撈些手腳便宜。
就算一些平日假正經的,此刻一看原來彼此都是一個逼樣。
當真是其樂融融。
更難得的是一些清麗脫俗,歌舞俱佳的清倌人會在樓下獻舞獻唱。
這些賣藝不賣身的女子無不是令男人垂涎三尺的嬌媚尤物。
剛才那青衣公子之所以找韋春花的麻煩,就是因為她拒絕了青衣公子對一位清倌女子打的主意。
一旦清倌女子失去貞潔,那麼她們就只能淪落為出賣
皮肉的娼妓。
這些苦命女子中不少還對未來抱持希望,希望有一天能幹乾淨淨的從這裡贖出去。
樓上就是一些客房,供給那些急色的男人發洩肉~欲。
這些盜賊身上財幣充足,隨手一個打賞就讓這些姑娘們露出笑容。
盜賊們過慣了緊巴巴的日子,這一下有了錢,也有人打起了享受一把的主意,一口氣點了兩三位姑娘服侍。
其他人不願示弱有點兩個的,有點三個的。
那個負責招呼西門達觀這一席的侍女看得暗暗心驚,只是一些隨從就這麼大方,這些人什麼來頭?
其他四處陪酒的姑娘們看了也都動了討賞的心思,一個個有意無意的往這邊席前偎靠。
西門達觀來者不拒,這個摸一把那個掐一下,嘴中的酒一直沒停過。
姑娘們過來灌一杯就是一小串銅株的賞錢,姑娘們喜笑顏開連帶著大殿的氣氛都活絡不少。
蜜伽羅也常來這些歡場交涉,雖然不能做到視若無物的程度,但是倒也不至於臉紅耳熱。
她只能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看廳心的舞蹈。
想不到看看著看耳邊不知從哪傳來兩聲嬌~吟。
蜜伽羅又羞又惱,心中想,真不該陪他們來這地方,此刻和尚在這就好了。
起碼可以說說話,蜜伽羅在心中暗暗給自己解釋。
他們這邊熱鬧了,有些人就看不順眼了。
那個之前惹事的青衣公子看到姑娘們一個個往西門達觀那裡湊,就連自己身邊陪酒的女人都時不時瞄一眼,心裡立刻不痛快起來。
他手裡一用勁,那個黏在她身上的女子立刻慘呼一聲。
滿殿歡笑取樂的氣氛又再次被打破了。
眾人望來,見又是那個青衣公子,他身邊貼著的一個紅衣姑娘裙角被撩了起來,露出了白生生的兩條長腿。
畫面雖然**,但是她緊蹙著眉頭,額角冒出一顆顆的冷汗。她緊咬了牙齒,眾人還是看出她難忍的痛苦。
眾多酒客來這青樓本就是為了尋個開心,歡場歡場,誰願意老看這些不自在的。
加上青衣公子之前如此霸道,讓一個管事呵斥眾人,這已經讓他們頗感難堪。
惹不起我們還躲不起嗎?
當下就有几席客人丟下酒資賞錢紛紛離場。
殿角暗影處的一席客人忽然有一個站起身來,“哪裡來的混蛋,如此掃大爺的興,還不趕緊滾得遠遠地!”
眾人皆詫異,不知是誰要捋此人的虎鬚。
蜜伽羅捱得近,仔細一瞧,見那席圍坐了五個人,一個個都是中原服色。
蜜伽羅在海上討營生慣了,和中原人、南洋人、東瀛人打交道的多,只看一眼不用問姓名就知道這些都是絕對的中原人,不像那兩位公子是南洋人穿著中原冠帶。
南洋的大半人算起來都是中原人的後裔,但是一些地方很容易看出微妙的差別。
說話的是一個英氣逼人的小夥子,只看那氣勢就知道絕非泛泛之輩。
青衣公子的那個管事見又有人挑釁,趾高氣昂的站起來就想回罵過去。
只一瞧,見那一席中原人也是穿戴綾羅珠玉,各個相貌不凡,正中一箇中年雖然相貌只有中人之姿,但赤髯如虯龍虎之狀!
蜜伽羅看慣英雄尚覺心驚,何況他這等只懂得討巧弄怪的下人。
那個虯髯客一直在自顧自飲酒,不管殿中如何吵鬧只當做窗外事,見有人站起來望著看也只是淡淡的衝他瞥了一眼。
這平淡的一眼竟讓那個管事腿一軟,直接坐了下去。
那個管事膽寒,看到青衣公子面色不快,只好鼓足了勇氣喝道,“這裡是林邑和蘇祿的兩位王子,誰敢放肆!”
這個時候他也只敢仗著兩位王子的勢。
雖說這樣的排場在南洋不是一般人得罪得起的,但是那位虯髯客實在讓人心裡沒底。
那個英氣不凡的年輕人聞言笑道,“我道有什麼了不起的讓你們如此張揚,原來不過是一兩個小國的王子,那些小王還放不到我們雙嶼島眼裡……”
那年輕人還待說什麼,他旁邊一人拉他一把,他不屑的哼一聲坐下繼續吃酒。
這下滿殿的人無不驚呆,雙嶼島是什麼來頭,居然能說出這樣的大話?
蜜伽羅忍不住又向那一席望去,這兩個國家的王子蜜伽羅也動得了,但是對南洋的兩個國王都能如此不屑,蜜伽羅自問是做不到的。
“這雙嶼島什麼來頭,怎麼一直沒聽說過?”蜜伽羅悄悄地問向西門達觀。
西門達觀思索半晌,才不確定的說,“我這些年一直呆在甲米地,訊息閉塞,倒是沒聽過。聽名字,難道他們也是海盜,不會是還沒闖出什麼名頭來吧。”
蜜伽羅搖了搖頭,看著那個赤髯如虯的人低聲道,“不可能,龍怎麼可能會在池子裡?怕是我們沒聽說過。”
她的聲音很低,那個虯髯客卻忽然抬起頭來衝她溫和一笑,舉起來手中的酒爵微一示意。
蜜伽羅心知這是異人,微微一笑捧起杯和他遙遙對飲。
其後那個虯髯客又自顧自觀舞吃酒,連蜜伽羅也不放在眼裡了。
青衣公子的管事卻被他這幅態度氣得臉色發白,他也沒聽過雙嶼島的名頭,但看那些中原人
傲然的姿態,心中拿不準不敢繼續囂張。
他心中清楚,他們這些下人最是倒黴,每當遇到問題頂上去的總是他們,一旦出了問題責任都賴在他們身上。
萬一那些人真有什麼惹不起的能耐,自己要是多話,保不準身邊這位小祖宗就拿自己的腦袋去給人家個交代。
躊躇一番,把這個球踢給了那個青衣公子,“王子,你看這……”
那個青衣的林邑王子哪聽到這些,一雙眼早就直勾勾的盯著蜜伽羅,其他的都顧不得了。
剛才虯髯客的一舉杯,讓蜜伽羅也跟著成了滿殿關注的焦點。
那些尋常酒客心中猜測這女子是西門達觀的寵妾,一個個看兩眼就不再多事。
西門達觀看上去也是非富即貴,剛才更隨身帶了不少隨從,這樣的人物可不好惹。
兩位王子卻看得眼中火熱,見慣了庸脂俗粉,蜜伽羅這樣風情萬種的異種美人勾起了他們極大的興趣。
兩人早把虯髯客一席人忘了,那個管事的話林邑王子完全沒有聽到。
他端起一爵酒就笑嘻嘻的湊到了西門達觀一席。
蘇祿王子這種欺男霸女的事做的倒不多,雖然臉上有些不自然,但也跟著心頭火熱的湊了過來。
林邑王子也不打招呼,端著那一爵酒大咧咧的坐在西門達觀席上。
“不知道這位如何稱呼啊?”
他話雖然問的西門達觀,但是臉卻笑嘻嘻的看著蜜伽羅。
西門達觀微微一笑,“原來是王子。”
這句話答非所問,林邑王子卻也絲毫不計較,滿臉急色的問道,“這位先生,我們打個商量如何?”
“哦?”西門達觀心中冷笑,他如何不知道這些一肚子花花腸子的紈絝子弟想的什麼。
“你把這位侍妾讓給我如何?條件隨便你開。”
林邑王子倒是直白,迫不及待的開口。
蘇祿王子跟在後面,暗道一句,可惜。
林邑王子和蘇祿王子結識不久,不過兩個人臭味相投,一見之下都相見恨晚。
蘇祿王子的念想,他如何不知道。
心中一轉念,倒不能深得罪他。隨即擠眉弄眼道,“我的就是你的。”
這兩位王子的**~念,在場的酒客都看得分明。
他們見西門達觀一臉和善的樣子,都覺得只怕他要被兩位王子欺負的死死地。
一些剛才得了西門達觀打賞的女子都替他擔心不已,西門達觀雖然人到中年,但是那風流相貌加了幾分成熟穩重,對於這些見慣風月的女人來說實在是有說不出的魅力。
那個英氣不凡的小夥子又想站起來開口,一旁的虯髯客難得的看了他一眼,“坐下。”
“大哥!”
虯髯客淡淡一笑,“你不是看那兩人不慣嗎?如今他們要吃苦頭,你怎麼反倒攔著。”
“你是說……”那個小夥子眼睛一亮,打量了西門達觀一眼,“那個和氣的傢伙也有幾手?”
虯髯客本點了點頭,聽到後半句又搖起了頭,“那個女人!”
“嗯?”
“不簡單。”
兩個紈絝當然沒有虯髯客的眼力,他們看西門達觀不說話,只當他不捨得。
不過這裡是麻喏巴歇不是他們自己的國家,倒也不好過分用強。
隨即林邑王子心念一轉,又冒出個主意,退而求其次,“這位朋友要是實在捨不得,可以讓渡給我們一晚如何,我等必定有所回報。”
哼,只要美人到手看你如何討回去。
蘇祿王子也巴巴的添了一句,“一晚又玩不壞,這位朋友何必何必這麼難說話。”
那邊的蜜伽羅早就忍不住了,西門達觀這個臭東西想看她的笑話,死憋著不吭聲,她豈能讓他如願。
當下一聲叱喝,“西門達觀!你想死還是想活!”
西門達觀這才記起自己現在跟著蜜伽羅混,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捉弄這個姑娘了。
西門達觀立刻做出一副忠義之狀,他一撫三縷長髯站起身來一腳揣在林邑國王胸口。“小小狗賊,你也敢來冒犯我家大人虎威!”
西門大官人賣相不錯,白麵微須正是這個時代美男子的標準。何況又有一番成熟魅力,當即迷倒了不少姑娘們,一個個滿眼都是小星星。
那些酒客卻是震懾於西門達觀的大膽,連王子都敢踹,這人又是什麼來路。
蜜伽羅看西門達觀開打,她又怎肯閒著,手一抬一盤菜餚蓋在蘇祿王子的臉上。接著一拳揮出打在他的下巴。
她還知道輕重沒有拔出綁在腿上的短刀。
饒是如此這一拳勁力實在不小,蘇祿王子身子一仰就帶著血飛了出去。
事發突然,那些護衛怎肯幹休,一個個都嗷嗷的撲了上來。
雖然沒動兵刃,但是燭臺酒尊一些趁手的東西都抄在手裡。
蜜伽羅身後的兩個馬賊見勢不妙,一人抓起一條几案就向那些護衛拍去。
雖然這邊人少,但這種群毆亂戰蜜伽羅從加入海盜的第一天就如同家常便飯一樣,身後的馬賊更是驍勇異常。只西門達觀身手弱一些,但是不知哪一個姑娘忽然為他開口加油,頓時鶯鶯燕燕的聲音不絕於耳。
西門達觀頓時氣勢大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