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子熙無法回答
只是眼下這情況,子熙卻是不能回答。他若回答願與言而有信之人做朋友知己,那無異於就是在贊同楚芸清留在徐瀟身邊。
可他若回答自己想和言而無信的人做朋友,那無疑就是在逼楚芸清做一個言而無信的小人。兩者回答,皆是難以全了他心中所願。子熙索性閉上嘴,側偏轉頭不看楚芸清,亦不開口回答。
看著子熙那逃避的神情,楚芸清無奈淺笑著搖了搖頭。他既然不願回答,那便不回答。她不會逼他,有的答案只需他心中明白就行,並不需要他親口說出來。
頭頂的天色越來越暗沉了,最後整個天地就只剩下眼前這一地反光的亮白,已經耳邊呼嘯著向人叫囂的風聲。
太冷了!楚芸清抱著自己,身子顫顫抖動著。這會兒不用想,她也知道自己此時的面色應是十分的難看。
看著被她護在懷裡的子熙,楚芸清蹙了蹙眉。他雖會功夫,只是這會兒的面色卻也比她好不到哪去。面色發白、嘴脣發紫,楚芸清幾乎可以肯定,他們兩個若是再在這裡待下去,用不了太長的時間,兩人就要直接被凍成冰人了!
她雖然喜歡看雪人,可一點也不想自己也變成了雪人。
“好了!休息夠了……子熙!我們繼續走吧!”楚芸清伸手拍了拍子熙,開口催促著。
子熙擰了擰眉,有些放空的眸子逐漸變得聚神起來。他盯著楚芸清看了許久,這才慢慢動了動身體,鼓著氣力從地上慢慢站了起來。
人在冷的時候,反應也會變得遲鈍。楚芸清見著子熙起身,忙伸手將他攙扶著站了起來。
兩人剛從地上站起來,一陣冷風突地從身後呼嘯著吹過。楚芸清與子熙兩人,都忍不住瑟縮著抖了抖身子。
本還有些模糊的心神,被那冷風一襲,頓時讓兩個人都清醒了過來。
楚芸清縮了縮脖子,側頭看了子熙一眼。見著他也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忍不住抿嘴笑現在看到子熙這麼真實的反應,這讓楚芸清心裡不禁也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武林高手,原來也是普通人的心裡落差感。
許是以前將那些功夫厲害的人太過神仙話,這才讓楚芸清在看到子熙縮脖子的反應時,才覺得親近又好笑。
“你……在笑什麼?”子熙站起身,本欲抬腳下向前走去。可這一邁開腳,卻發現楚芸清還站在原處,側頭好奇看去,才發現她正站在原地看著他,勾著嘴角莫名的笑著。
“沒、沒什麼!只是……發現子熙原來也這麼可愛!”楚芸清搖搖頭,別開眼眸扶著子熙向前面走去。
現下地面都是厚重的白色積雪,唯一的好處也就是即使是在晚上,也能夠看清楚四周情形吧!
被突然說可愛的子熙,有些一頭霧水的看了楚芸清一眼。在她的攙扶下,這才又鼓起氣力慢慢向前面走去。
“呼……”兩人一邊走著,一邊往外呼著熱氣。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化成白色的霧氣散開。
四周除了呼呼的風嘯聲,便只有彼此的喘息聲。
前路茫茫,從沒有過在野外生活經驗的楚芸清,心中亦是彷徨不安。她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知道自己往前走的時候,前方會遇到什麼樣的危險。
她只知道,即使心中再不安、再茫然,她也不能夠放棄。因為旁邊還有一個,無辜被牽連,陪著她一起受難的人。
他的人生還沒有真正的開始,他的未來更不能因為她而斷送在此。
“子熙!”四周十分安靜,楚芸清又開口突然喚了一聲。
“嗯?”正努力聚精會神往前走著的子熙,悶悶應了一聲。
“如果……今天我們都在這凍死了,你這一生最後悔的事是什麼啊?”楚芸清側頭看著子熙的側顏,彎著嘴角朝他調皮的眨了眨眼。
她知道這會兒走路已經很累了,可是若兩人一直這麼沉默的走下去,楚芸清怕兩人氣力還沒有用盡,心裡就已經絕望了!
“嗯?”子熙沒料想楚芸清突然會這麼問,錯愕的回頭看了她一眼。
楚芸清柔柔的笑著,臉上看不出任何的倦怠感。除了頭髮被冷風吹得有些凌亂,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正在外面受著煎熬,而像是在外面和他隨意的漫步。
楚芸清的情緒,像是感染到了子熙。他彎著嘴角,朝楚芸清回了一笑。歪著頭看了看漆黑的夜空,沉思了一陣後,才用著頗為感傷的口吻回道:“若是今日命喪於此……最後悔的,應是讓她去和親,而我卻沒能阻止吧!”
“啊?”子熙的話,讓楚芸清心中甚是訝異。她睜大了雙眼,錯愕的看著子熙。她本以為他年紀小,於感情應還是懵懂時期。她卻忘了古人向來早熟,子熙這般年歲在這時代來說早已可以娶親,並不算小了!
“那你……”看著子熙眉眼中的傷感,楚芸清一時覺得語塞。心中甚是好奇,卻又忍在他心口處再灑一把鹽。
“只恨當時年少……她出嫁前一日,還在與她生氣。也未曾與她好好道別!現下心中懊悔,卻是晚矣!”子熙眉頭緊皺,神色悽悽看得楚芸清心中甚是難過。
這世上有太多的不幸,縱使權威再高亦有無法挽回之事。
“若心中有憾,那便去尋她吧!再好好的,找機會與她告別!”楚芸清拍了拍子熙架在她肩膀上的手,開口安慰著。
子熙心中後悔的,一者該是當時自己沒有能力阻止那個人被和親的命運。二者則是在她離開前,他也沒能好好的與她道別吧!
這種遺憾,一直掛在心裡,不觸碰時無礙。只是每當夜深人靜、孤身一人的時候,就會突然跑出來。它就像是一個纏人的惡鬼般,一直在自己的心底盤繞。
“可以嗎?”子熙側頭,墨黑的雙眸中,閃動著滿滿的期許。
被他滿是期望的看著,看得楚芸清不禁有些心虛起來。她其實心中也是茫然的,對於子熙那個被和親的朋友,她根本一無所知。古往今來,和親的女子眾多,而命運多半都是多舛的。
在這交通並不迅達的社會,就算和親路上發生了什麼,他們也都是無從知曉的。她甚至……不知道那個女子,現在是否還活在這個世上。
可是,讓子熙心中抱有希望,也好過讓他一直歉疚在懷,來得要好。
“可以的!”楚芸清點點頭,雙眼看向前方,開口繼續道:“你可知曉她嫁去何方了?可有嘗試與她寫過書信?”
“不曾……”子熙神情暗淡下來,他低著頭像是在沉思什麼,又像是在逃避什麼。
“為什麼?”楚芸清問。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甚是好奇的看著子熙。
子熙不語,楚芸清轉了轉眼珠,又問:“那……你可是私下偷偷寫下書信,卻沒敢派人給送出去呢?”
“……”楚芸清話一出口,子熙慌張又錯愕的抬頭向她看了過去。他滿是驚訝的問道:“師孃!你怎麼會知曉?”
“呵!”楚芸清輕笑一聲,搖搖頭卻沒有回答子熙的話。
大多數人心中,都有著這樣一段感情。這段感情只敢偷偷藏在自己的心底,卻不敢讓旁人知道。他們總是小心翼翼的呵護著,難以忍受的時候,便將自己想要說卻又不敢說出口的話,寫下信筏自舔心傷。
腳步踩在雪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子熙盯著楚芸清看了許久,見她著實是無意要回答他的問題。不禁委屈的蹙起了眉頭,嘟囔著嘴小生卻又故意讓楚芸清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師孃與我師父果真是天生一對,都喜歡悶葫蘆賣關子的欺負人!”
子熙的抱怨,毫無疑問的傳入了楚芸清的耳中。她愣了一下,側眸看著他那一臉彆扭的模樣,忍不住又翹起了嘴角。
她突然有些明白,狄墨為什麼喜歡說一半放一半了。那種看著旁人猜,又猜不透的懊惱神情,有時候著實會讓人心情莫名的舒暢起來。
這或許……是一種惡趣味吧!她以前也曾抱怨過狄墨,不過現在她卻很享受這種感覺。
默了默,楚芸清看著子熙開口道:“你若想知道的話,等我們安然回到青州城,我再告訴你吧!”
“……”子熙愣了一下。看著前面茫茫白雪,以及眼前越來越近的樹林,他眸中閃過一絲感動。
他明白,楚芸清這是想讓他撐下去吧!所以才故意這般說。
“嗯!”子熙應了一聲。
楚芸清勾著嘴角輕笑,攙扶著子熙向前走的腳步,絲毫沒有停歇。子熙跟著她走了一陣,突地也開口反問:“師孃呢?”
“啊?”楚芸清微微愣住,頗為不解的看著子熙。冰冷的空氣,凍得人全身有些發僵,就連人的反應也都變得有些呆滯起來。
楚芸清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看著子熙的眼眸沉了沉,續而又有些悵然的看向了前方。她這一生,遺憾與後悔的事嗎?這一世是指她楚芸清,還是指原主楚默兒呢?
有時候楚芸清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楚,自己這般活著,到底是替楚默兒活著,還是以自己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