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哥記住你這個情了!
在元靜姝後面的一輛馬車裡,已經換了一身衣裳的沈明萱也慪得想撓牆,怕動靜鬧大了被外面聽到,只敢伸著尖尖的指甲在繡華身上死命地擰著:
“虧得我這麼信任你,讓錦書守在家裡,特意帶了你過來參宴!你看看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信任的?”
抓起那件繃了絲、早看不出上面繡樣的衣裳,沈明萱想起之前被那些女孩們私語嗤笑,臉上頓時又是一陣扭曲,用力將那件衣裳扔在了繡華臉上。
繡華老實跪在沈明萱腳前,雖然被擰得死痛,卻一直不敢叫出聲,只是衣裳兜頭扔來,還是下意識地扭頭避了避。
見她這動作,沈明萱更是火大,伸手在她身上又是狠擰了一把:“躲?你還敢躲?!我——”
繡華痛呼了一聲又趕緊捂住了嘴,只是一直含在眼眶裡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刷刷落了下來。
遠遠跪坐在門簾邊的繡年心頭一陣不忍,透過不斷晃動的車門簾子往外看了一眼,轉頭低低提醒了一聲:“小姐,馬上要到府門口了。”
沈明萱不得不忍住了氣,惡狠狠地低斥了一聲:“還不快把你那哭喪樣子收起來!一會兒下車,別人還只當我怎麼了你!”
繡華連忙掏出手絹將臉上的淚水擦去,又輕輕摁了摁鼻水。沈明萱一臉嫌惡地往後靠了靠,嘀咕了一聲:“我這是倒了什麼黴,盡碰上你們這些只會坑主子的丫環!”
繡華怔了怔,慢慢將頭更低得深了些。
繡年卻緊緊抿了抿嘴,想到了前些天才被髮賣出去的錦瑟,和昨天得知自己沒有被小姐點去童府、反而神色輕鬆的錦書,心頭飛快地掠過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沈府很快就到了,因為沈老夫人突然身體不適,所以不得不留下來侍疾的二太太田氏早得了訊息,帶著大兒媳梁綺琴焦急地等在門口。
一見臉色蒼白、要醒未醒的沈明友被人扶下車,二太太就眼淚汪汪地迎了上來:“這是怎麼了?幾個爺們一同好好地去吃酒,怎的就落了水了?”
梁綺琴則恨恨地瞪了遠山一眼:“狗奴才,你都是怎麼服侍爺的!別人喝你也喝,你多灌了幾兩黃湯,倒差點送了爺的命!”
這次童府壽宴,大房、三房都是父子齊上陣,只有二房因為沈國仁在外為官,因此是沈明友一個人過去;二太太和梁綺琴這麼一說,聽在另外兩房的耳裡,未免有些怪罪他們看顧不周的意思。
三房沈立德和沈明東父子只當自己沒聽出來,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反正家主又不是他們;這出門在外,自有家主出面承頭。
大老爺沈國煌頓時覺得臉上不好看,只是對弟媳又不好喝罵得,只得板著臉勉強解釋了一句:“今天有件喜事,大家一時起興,都有些喝高了。”轉頭又狠瞪了遠山一眼,“明知道童太守特意給我們備了客房休憩醒酒,你這狗才怎的不好好扶了人過來,偏要往那些水邊去?”
大太太見機立即插了話:“老爺,我們快別站在這門口了,先進去再說吧,母親那邊也定是等急了。”
面上說得好聽,大太太心裡卻鄙夷了一聲,同樣幾個爺們一起喝酒,偏沈明友要惹出這些事,自個兒爛泥糊不上牆,還有臉怪罪別人?要不是一會兒要做那件事,看她不幾句話把田氏頂上牆!
有了大太太抬的臺階,沈國煌忍了忍順著下了,點頭往府內走去。
大太太連忙喚了人取了鋪了軟褥的擔架過來,抬了沈明友先回他的蒹葭院去了,還呼喝著人趕緊再去請大夫過來把脈。
二太太和梁綺琴還只道這是因為長房大老爺沒帶好人,大太太心裡有愧才這麼熱絡,忙跟著擔架去了。
遠山正想跟上去,卻被大太太喝令人先拿下了:“來人,把這玩忽職守的奴才給我先關起來,等老爺稍候再按家法發落。”
出了這事,遠山再是一肚子苦衷,現在也只有認罰,連喚了幾聲“二太太”,期望她能跟大太太這邊先求個情,誰知道二太太早拔腳去得沒影兒了。
遠山只得垂頭喪氣地先跟著人走了,只盼著沈明友早點醒來好給他求求情。
大太太盯著家丁押著遠山走遠的背影,跟兒子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抹寒光;這一路上她都著人偷偷盯住了遠山,確定他還並沒有告訴過別人……
兩名家丁將遠山往柴房裡一扔,哐噹一聲鎖了門就走了。遠山抱著手縮在柴垛邊坐下,這時才覺得身上有些發冷。
他先前跳下湖撈人的時候,衣衫就全浸溼了,主子能換衣服,他卻是沒得換。雖說現在天氣熱,但是這關人的柴房卻是陰浸浸的冷,還帶著溼氣的衣裳被這陰冷一浸,裹在身上很不舒服。
遠山索性又站起身跺了跺腳,正想跟外面守著的人求個情,要身乾淨衣服穿,就聽到柴房另外一角被人輕輕叩響。
遠山怔了怔,連忙靠了過去低聲問道:“誰?”
“遠山哥,是我!我給你送點驅寒藥過來。”外面有一個壓得低低的聲音。
遠山聽出了是在二房打雜的一個小子叫興兒的,尋常有機會也圍前圍後跟著自己,只想著自己能美言幾句,讓大少爺瞅中他,把他調進蒹葭院。
見興兒上道,這個時候還記著自己,遠山一陣感動:“興兒,等著,等哥挨完罰出去了,一定跟大少爺那裡說到,把你調進蒹葭院辦差!”
“遠山哥,快別說了,你快把藥喝了我好走,一會兒小心被人發現了。”興兒的聲音壓得低低的,聽著還有些緊張,將一葫蘆藥從屋角一處破洞塞了進來。
二房跟長房不對付,大太太動不了主子,動自己一個下人只是彈彈手指就夠自己受的了,興兒要是被前頭守著的人發現,估計也是要挨一場喝罵的。
遠山連忙接過那葫蘆藥,拔開塞子咕咚咕咚一氣喝完了,才喝下肚,就覺得一股熱氣直接從胃裡騰了上來,渾身暖洋洋得舒服。
抹了抹嘴,遠山將那隻葫蘆又從破洞裡塞了回去:“好小子,哥記住你這個情了!”
興兒飛快地取走了葫蘆:“遠山哥,我走了。”一陣悉蘇後外面就沒了動靜。
遠山揉了揉肚子,覺得渾身都暖和了,重新走回柴垛處靠著坐了下來,自言自語地搖了搖頭:“還是患難見真情啊,豆兒那幾個小子平常跑前跑後地叫得嘴巴甜,一到關鍵時候,孃的全給我當縮頭烏龜了,看我出去後不好好收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