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宗品嚐夠了葉初雪的脣,抬起頭笑道:“再不能讓你到我這裡來,正經事都被耽誤了。”
葉初雪放下胳膊,看著他似笑非笑:“你可以把我推開的。”
“我捨不得。”平宗把她拉過來摟在懷裡,捏住她的下巴,含笑問:“怎麼突然說起崔晏的事兒了?”
“想起來了唄。”她漫不經心地回答,“算算馬上就要到登基大典的日子了,這批人遲遲不處理,一旦拖到了登基大赦天下,就一個也殺不成了。”
“你這麼想殺他們?為什麼來?”
“誰說我想殺他們了?我跟他們又沒有恩怨,何況剛到龍城,還是崔黃明為我延醫治病,我這人很懂得報恩的。”
“是嗎?我怎麼沒覺得?”平宗看見葉初雪露出惱怒的神情,呵呵地笑起來。
葉初雪從他懷中脫開,走到書架前隨便抽出一卷來看,繼續漫不經心地說:“二三百人如果全殺了只怕影響太大,會在漢官中引發震動吧。所以你一直在猶豫。如果真能拖到新帝即位天下大赦,也就算有所交代。只是世子造反你以家法處置,背後的漢官你又雷聲大雨點小地想要用大赦解決,這樣如何能讓八部諸首領偃服呢?”
平宗變得嚴肅起來:“女人家老琢磨這些朝政做什麼?你落到今日的地步還不肯收斂麼?”
她像是沒聽見他的追問,繼續說:“延慶殿之變如果最後變成擅行廢立,而不懲戒當事主謀的話,不但不能服眾,反倒會令諸部和漢官都對殿下大為不滿。”她說到這兒才轉身望向平宗,吐了下舌頭:“看來我確實不該多事,當初如果讓你打死世子,也就沒有這麼多後續的麻煩了。晉王給人的印象一貫強硬,卻連幾個主謀都處置不了,長江以北還有誰會聽你號令。”
平宗被她說中了心事,哼了一聲,不再吭聲。
葉初雪繼續說:“但如果此時處決崔氏一夥人,不但漢官們會有異議,就連其他文官只怕心中也會有所疑慮。”她說到這兒笑了一下,“這其中我不明白的是,當初既然那麼大張旗鼓地要打掉崔氏的勢力,為什麼事到臨頭又退縮了呢?以你晉王的聲威和權柄,就算人心浮動也不會令你如此遲疑,一定是有什麼新的情況發生。想來想去,誅殺崔氏還會產生的影響也就只有一個了,與南朝的關係。”
平宗一直聽到這裡才微微變色:“你聽說什麼了?”
“這還用聽說嗎?”她脣邊又露出那種略帶譏諷的笑意,“不管是南邊投奔過來計程車人,還是北方世族的子弟,不都將南朝當做衣冠正朔之地麼,如果文官漢人們人心不穩,難免不生出心向南朝的風氣來。照理登基大典之後便要對南方用兵,此時如果漢官不穩,惹出些傳遞訊息的事兒來,真的私通南朝了,難免沒有蟻穴潰堤之虞,如果真是這樣豈不是貽誤戰機?”
平宗面上看不出一絲情緒來,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隨便聊聊,我能說什麼?我的身份說什麼都不對啊。”
“你不是已經說了這麼多了麼?”
“你覺得我不該說,怎麼不攔著我?”她笑得像只狐狸,“我現在已經不能把說出來的話都吃回去了。”
“都說了這麼多,全吃回去你也吃不下。還有什麼就一塊兒說了唄。”
葉初雪嘆了口氣,看著他的眼睛,推心置腹地說:“我這也是想著你肯定為難,胡亂出個主意。”
“哦?你有什麼主意?”他的手握住她的腰,緊緊箍住,像是要掐斷一樣,說話的聲音卻是輕柔:“反正私下裡說說,別讓旁人聽去就是了。”
“主意只怕你已經有了,我是覺得沒錯,兩害相權,留條後路唄。”
“我怎麼想的你也知道?”他笑得有些咬牙切齒,別的尚可以說是有人將訊息透露給她,難道他的心思她也能窺測到?
“自然是擒賊擒王,殺崔晏,其餘人拖到大赦就放了。”
“我是這麼想的?”平宗反問,捏著她的下巴打量她的神情:“你怎麼確定我這麼想?”
“我自然不能確定。”她擺脫他的鉗制,向後退了一步,“人心最難測。我怎麼可能猜透你怎麼想的。只不過……我說的是對的。你權衡再三,除非一定要跟我說的背道而馳,否則總得這麼做。”
他一時不吭聲,看著她出神,葉初雪也不再多做盤桓,笑了笑飄然而去。
平宗坐在幾後沉思,也不知過了多久,阿陁探頭探腦地進來張望,平宗沒好氣地問:“到底什麼事兒?”
阿陁說:“跟著王妃的人來說,王妃午後就出府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平宗一怔,不悅地問:“怎麼不早說?”
阿陁頗為委屈:“剛才來,葉娘子也在,你們倆……我沒機會說。”
平宗有些懊惱,有些恍然,自言自語:“我說她跑到我這裡來說了半天閒話是為什麼呢。去把跟著王妃的人找來,問問她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