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臺空歌-----下卷_第三十五章 卻恨夜夜東風惡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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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_第三十五章 卻恨夜夜東風惡 上

平宗被裴緈平衍等人絆在了延慶殿,因為春耕農務以及償還當初借京畿農戶糧食的事情糾纏不清,等到好容易與大司農和度支尚書算清了賬脫開身出來的時候,眼見著月亮已經過了屋頂。他心下焦急,也不等步輦抬過來,自己拔腳就朝承露殿去。

剛下過一輪雪,天氣漸漸暖和,不到半日就化得差不多了,只是踩上去地面溼滑泥濘,平宗越發走得心浮氣躁。

承露殿裡果然如他所料所有人都凝神屏息大氣都不敢出一下。他趕到時正從寢殿內往外撤食物。平宗擺擺手不讓眾人跪拜發出聲響,攔住小初往食盤裡看了看。

小初憂心忡忡地說:“連筷子都沒有動一下。”

平宗點了點頭,揮手讓眾人退下,自己進了寢殿。

殿中燃著十七八支小兒手臂一樣粗的蠟燭,火光掩映,將床前妝臺上的銅鏡映得閃閃發亮。

葉初雪坐在妝臺前一動也不動,彷彿入定了一般。她長髮披散,宛如一道銀河從天上垂落,閃動著銀妝緞的光澤。平宗記得午飯後曾經抽空回來過一次,她就是這樣坐著,到這個時候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了。

葉初雪聽見他的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兩人目光一接觸,又彷彿是怕被他灼傷一般飛快地躲閃開。

平宗過去,從她手中接過象牙梳,安心坐下來為她梳頭。

這頭髮這一天裡也不知被梳了多少次,早就滑順得彷彿流水一般,梳子毫無阻礙地一通到底。平宗無奈地停下來,問:“還不肯吃飯?”

葉初雪低著頭,不讓他窺見自己眼中的情緒,只是低聲道:“讓我靜一靜。”

平宗刻意忽略這話語中送客的意思,在她身邊坐下,點頭道:“好,我陪你。”

葉初雪被他逗得倒是苦笑了一下:“你在這裡,我怎麼好靜?”

“我又不鬧你,不擾你,就是陪你坐著。你要想心事也好,要發呆也好,要照鏡子也好,只當我不在這裡就是了。”

葉初雪無奈,拿起他剛剛放下的象牙數字,手指從齒尖上拂過,看著指尖被壓下一個一個齒印,低聲說:“我父皇的皇朝……不在了。”

平宗不知該說什麼好,便索性不出聲,安靜地守在身邊。

葉初雪卻彷彿打開了話頭,不再一味發呆:“當初在父皇病榻前,我曾發誓要為他守護這江山,等待邕長大,將天下交還給他。”

“其實琅琊王死,就已經……”平宗要說的話在看到她面頰滑下的一滴淚水時,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葉初雪卻彷彿被驚了一下,抬起頭來,目中閃爍熱切的光芒:“不,我還有兩位叔父,他們還有子嗣!”她突然又疑惑起來,拉住平宗的手臂,盯牢他的眼睛,試探地問道:“阿護,我要你跟我說實話,邕被殺,羅邂稱帝,這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平宗只覺一顆心蕩悠悠飛到了半空,突然之間口乾舌燥。他耳邊嗡地一聲響,雖然早有準備,但真正面對她的問題時,仍舊忍不住心頭狂跳了兩下。“你……”他伸出手去,手指插入她的長髮,將她的頭髮握在手中,感受那一絲彷彿是帶著冰雪寒意的沁涼,聽見自己輕聲笑道:“你怎麼會這樣想?”

她卻不肯讓他輕易逃脫,追問道:“到底是不是你……”

“不是!”平宗突然抬起眼來迎視她的審視,說的斬釘截鐵:“不是我!”

葉初雪一時沒有迴應,只是不錯眼珠地盯著他,像是要看入他的心思深處,看穿他所有的隱瞞和欺騙。

平宗擔心心跳聲會洩露自己的想法。他知道此刻在他耳中轟鳴的響聲只有他自己聽得到,但卻懷疑她是不是也聽見了,為什麼她目光閃動的節奏會與自己的心跳節奏相合?他必須屏住呼吸,才能控制心臟不從腔子裡跳出來。

這是他一生之中冒的最大的一次險。

這是他所經歷過最艱難的意志的決鬥。

良久之後,葉初雪的目光終於有所鬆動,不再奪目逼人。她鬆開了攥著他的手,看著他的衣袖被她擰出來的褶皺,彷彿能從那裡面看出所有的真相來。

平宗從來沒有這麼忐忑過,一邊仔細打量她的面色,一邊小心翼翼地試探:“葉初雪,你……”

葉初雪低聲道:“你可不可以陪我做一件事。”

他的心又提了起來:“什麼事?”

“我要做一場祭典。”

平宗一愣,心猛地一鬆,卻又沒來由地生出一絲沒著沒落的空虛來。他點了點頭:“好。”

碧臺宮總算已經竣工。平宗本想等過了年帶葉初雪和阿戊母子搬過去住幾天,沒想到倒先是用來做了祭奠場。

以前只是遠遠眺望過碧臺宮,如今到了近前,葉初雪才知道原來碧臺宮竟然是建在一座島上。平宗指著那一片圓形的湖面對她說:“這裡只怕千百萬年前是個火山口,你看湖邊的石頭都是黑色的。”

葉初雪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見無數漆黑的石頭,彷彿被烈火熔過一樣,被黏連在一起,觸目所見,驚心動魄。

平宗繼續道:“湖上的碧臺島倒是自古有之,島上有溫泉,從太武皇帝起,便修建有湯泉宮。這次重建,除了擴建了原有宮室之外,更是將宮苑修葺整理了一番。因為有溫泉滋養,島上花樹不與外面相類,即便是冬天也枝繁葉茂,四季如春。

碧臺島上有拱橋與岸上相連。平宗拉起葉初雪的手踏上橋過去。一邊笑道:“這橋你看著眼熟嗎?”

他聽不見葉初雪的回覆,轉過頭去,見她面上掛著淚水,一怔,登時覺得自己又唐突又孟浪,連忙站住腳步,將她擁在懷中道:“是我不好,又來提你的傷心事。”

這橋是這次重修碧臺宮時他專門花了心思重建的。新橋仿照南朝鳳都城外天津橋的規制,就連天津橋上三十三級臺階,臺階上雕刻的龍翔鳳舞都照搬到了這裡。葉初雪腳踩上去,只覺恍然若夢,想到故國不再,故人已逝,她前半生所有的一切都煙消雲散,越發難過得肝腸寸斷,卻又堵在胸口,連哭都哭不出來。

“如果不是我執著於揭穿邕的身世而引狼入室,就不會有這樣的一天。”她無比沉痛:“一切都是因為我……”

“別這麼想。”平宗忍不住安慰她:“你終究是個女人,代替不了皇子。”

“不……”葉初雪搖了搖頭,回想往事深悔不已:“三位伯父中琅琊王野心最大,廬江王有阿翁的長孫,我當初應該聯絡廬江王,而不是選擇琅琊王攜手。”她嘆了口氣:“若是引廬江王入鳳都,他一來需要扶持世子繼位,二來在朝中根基不如琅琊王,需要仰仗宗室和老臣,三來……”她飛快地看了平宗一眼,低聲道:“可以分化他與壽春王。如此他就需要與我聯手,有我擁立為帝,而不是像琅琊王那樣將我剷除,自己作個攝政王居於幕後,操縱朝堂。”

葉初雪轉身望著湖水出神,良久才說:“我這些天回顧,其實一切錯都出在我不該離開鳳都。”

“怎麼會!你不離開鳳都就是死!”平宗突然擔心起來,上前一步攬住她的肩膀:“已經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想那麼多了。”

葉初雪卻對他的話充耳不聞,仍舊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其實當日我若留在鳳都,他們未必殺的了我。畢竟軍中多數還是支援我的人。琅琊王一時半會沒那麼容易接過手去。而且我留下,即便不在鳳都,只要在江南,對他們來說都會是一種震懾,讓他們沒有辦法由著性子胡來。”

“你可以去落霞關,跟餘鶴年聯手與鳳都相持,也就變成了今日這般光景,對鳳都來說並沒有一分好處。”

葉初雪認真想了想,搖搖頭:“不,不去落霞關。她伸手朝碧臺宮一指:“去鄱陽湖。我父皇的故郡,南朝的腹地,也是我的湯沐邑所在。我家在那裡根基深厚,遠不是幾道朝堂令旨所能左右的。只要我在鄱陽湖,為了與我相抗,琅琊王就必須要與龍霄聯手,而疏遠羅邂。龍霄與羅邂這兩人最大的不同就在於,龍霄始終是我父皇的家婿,他再膽大妄為,終究不會有不臣之心。而羅邂……”湖上一陣風起,她突然沒來由地瑟縮了一下:“羅邂確實為了覆滅我家天下而來。”

她說到這裡,突然轉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凌冽,竟然令平宗一時之間鼓不起勇氣說話。

他緊了緊握著她的手,一言不發帶著她走過橋登上碧臺島。

島上果然綠樹蔥蘢鮮花盛放,若非葉初雪心境枯涼,也許會懷疑自己倒了仙境。

碧臺宮初初竣工,宮室內還未裝飾完畢,到處都瀰漫著油漆和菖蒲草的氣味。平宗並不帶她到宮室中去,而是繞過宮室,來到後面一處空地,笑道:“你看,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臨著湖的一處高臺上,並肩立著那四尊菩薩,正裝裹著鏨金的袈裟,半闔眼眸,俾睨著紅塵眾生。

葉初雪如遭雷擊,愣在了原地,半晌才無聲過去,拜倒在了四位菩薩的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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