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嗎?”她苦笑起來。
“明明嚇得手腳發抖,還要去幫這孩子療傷。明明知道前面是戰場,還要不顧一切地跟上去你肯如此生死相隨,也就難怪晉王對你另眼相待了。”
“這是在誇我嗎?”早前所見賀布鐵衛們異樣敵視的眼光讓葉初雪心中時刻都充滿了警惕,不肯輕易相信對方的示好。
“算是吧。”睢子極其難得地笑了笑:“我和我的同袍們原本都認為你是個禍水。打仗帶女人上戰場是不吉利的。”
“也許我會救你們晉王的命。”她輕聲說,帶著一絲惱怒不甘心。
“我大概知道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他指著阿寂低聲說,“那支箭我認識,我的擔心和你一樣。”
“哦,我的擔心是什麼?”葉初雪不由自主握住了裙角,心懸得高高的。
“賀布鐵衛對晉王忠貞不二,但賀布軍,尤其是樂川王新徵召的那五千人就難說了。同袍之間的情誼都是打出來的,這些人一沒上過戰場,二沒有不畏死的決心,我擔心真跟賀蘭部接上戰,只怕會出亂子。”
這卻完全出乎葉初雪的意料。她總以為以平宗對賀布軍的控制之嚴,至少這部分不會出問題。但沒想到居然有這樣的隱患:“可是晉王怎麼可能允許這樣的危險存在?”
“按照晉王的手段,必定會讓這五千人在前面打頭陣。賀蘭部定然會在雪狼隘口伏擊,這五千人就是去送死的,其餘精銳會從後面在給賀蘭部的人致命一擊。以前晉王平青徐打西蜀都是這樣用俘虜在前面做餌,他的精銳在後面捕蟬,所以我們大致都能猜出會是什麼情形。”
“可這次不是俘虜……”葉初雪暗暗心驚,心頭一點一點涼了下去:“這次是賀布子弟兵。所以必然會有人不滿,有人洩露訊息,那五千人也就會聽到流言……”她的心揪了起來,“他們不會坐以待斃。”
睢子抬頭看著葉初雪:“你現在回龍城還來得及。我答應你,無論如何一定保得晉王周全如何?”
葉初雪還沒來及說話,忽聽前面人喊馬嘶,號角聲聲,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席捲而來。她苦笑了一下:“來不及了。”
馬車突然劇烈地顛簸起來,睢子神色一緊飛撲過來將葉初雪壓在身下,隨即破空之聲中,無數羽箭穿透車壁紮了進來。一支箭嗖地一聲釘在來睢子的手臂上。他眉頭一緊,刷地抽出腰間佩刀,又從褲管中拔出匕首交給葉初雪:“給,在車中別動。”言罷轉身跳出去。
外面傳來吶喊廝打的聲音,刀劍相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葉初雪不敢亂動,趴在地板上,伸手檢視阿寂,突然手腕一緊,卻是阿寂握住了她的手。
“阿寂,阿寂……”她連忙呼喚,湊過去打量。只見阿寂如雪地般蒼白的臉上,一雙眼睛卻無神地大睜著。“阿寂,你醒醒……”她輕聲呼喚,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卻是一片冰涼。葉初雪心中難過,為他闔上雙目。
突然車身外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咚得一聲震得葉初雪耳中發痛。她握緊匕首爬起來,一支長戟從視窗戳進來,擦著她的鼻子捅了過去,葉初雪一驚,飛快趴倒。外面車壁上又是幾聲劈砍的聲音,想來是有人在外面搏鬥,刀劍撞上了馬車。
忽然一聲馬嘶,車子一晃,向著左前方整個傾斜了下去,葉初雪和阿寂的屍體都不由自主地滾過去,疊在了一起,葉初雪被阿寂壓在身下,幾乎上不來氣。寒風再次捲了進來,有人衝進了車裡,一刀看在阿寂的身體上。此時阿寂屍身未冷,血仍然濺了出來,落了她滿頭滿臉。
外面那人想來這時才發現一刀看在死人身上,愣了愣,伸手要把阿寂掀開。葉初雪拼命拽住阿寂的腰帶,不讓對方發現自己。外面那人見拉扯不動,索性又用刀四處亂捅,刀尖穿過阿寂的頸側,離她的額頭只有半分的距離。
她死死盯著懸在自己額間的刀劍,一滴血順著刀尖滴下來,落在她的鼻樑上,卻彷彿驚雷劈下一樣,驚得她不由自主地閉眼。
然後外面突然傳來慘呼聲,隨即拉扯阿寂的力量消失,少年的身體重重壓在了她的身上。葉初雪緊握著匕首,等待隨時會再次出現的危險。
突然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她手中搶走了阿寂,葉初雪尖叫一聲,手中匕首不顧一切地刺出去,到了半路卻被擒住了手腕。她拼命掙扎,將匕首交到左手繼續攻擊,不料手腕又被擒住。然後她聽見平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我!別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