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豪門原來是恁樣的船老闆的一番話,讓本來準備下船的我再次走回船艙,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
船老闆趕緊跟進來說:“桃葉姑娘,你這是幹什麼?你在這兒坐著,那些男客都不敢上船了,你叫小的還怎麼做生意呢?”我冷笑道:“是嗎?你這會兒就出去喊,這是今天的最後一班船,想上的趕緊上;不想上的,就明天再過河,你看他們上不上!”船老闆爛著臉說:“你這不是為難我嗎?我一個擺渡的,怎麼敢在客官面前如此放肆。”
“我不是你的客官嗎?還是我少過你一個銅板?你怎麼就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我的語調不再和氣,而是咄咄逼人。
船老闆語塞了,我又說:“你怕西門家砸了你的船,就不怕我砸了你的船?你既然一口咬定姓西門的傢伙是我的男人派人殺的,他能殺了西門,就不能殺了你?西門是因為欺負我才遭此橫禍,你現在也是在明目張膽地欺負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既然人善被人欺,那咱們就賭狠。
我一硬氣,船老闆的腿就軟了,跪倒在我面前道:“小的怎敢欺負姑娘,小的只是怕客官們不敢上船啊。”
我用手指著船外說:“你出去照我說的喊。
如果大家真的情願不過河也不搭你的船,那你就載我一個人過去。
我包了你的船,這總行了吧?你既然認定我攀上了有錢的大少爺,難道還怕我付不起你這點船錢?”船老闆不敢再說什麼,低頭退了出去。
我坐在船艙裡,聽見他果然在外面喊:“最後一班船,最後一班船,要上的趕緊上,船上的客人要趕時間。
不上的,就請回吧,明天請早。”
本來站在岸上猶猶豫豫的一堆人,聽見是最後一班船,立刻蜂擁而上,踏板都幾乎擠到水裡去了。
這都是些什麼人啊。
聽風就是雨,但凡出了點什麼事,立刻就傳得沸沸揚揚,也不管是真是假,先過個口癮再說。
沒一點證據的事,經他們的口一傳,本來毫不相干的人,立刻就能變成殺人犯。
一個腐敗墮落的朝廷,再加上一幫唯恐天下不亂,成日只會造謠生事的愚民!這就是我們大晉只剩下半壁江山的根本原因。
被歧視、被孤立的痛苦,讓我變得異常的憤世嫉俗。
我到底做錯什麼了?難道被色鬼調戲,也是我的錯?這些人,不問青紅皁白,不管是非曲直,一個屎盆子輕輕鬆鬆地就扣在我頭上。
當面都拿我當瘟疫避了,不跟我同坐一條船,背地裡還不知道怎麼說我呢。
不讓我坐船,我偏要坐!編排我攀上了有勢力的男人,那我就攀給你們看!姑娘我家貧如洗,可是一貌如花,你們想踩我,下輩子吧。
下船後,我直接去了烏衣巷王府。
果然是大晉第一豪門,巍峨的門樓,成排站立的僕人。
挾著在船上被人氣到的一腔怒氣,我毫不怯場地走上前去。
立刻有幾個僕人擋住門口問:“姑娘,你要找誰?”我撲哧一笑:“我找誰?我誰都不找,我是在這裡做事的柳絮啊。”
一個僕人遲疑地說:“可是姑娘好面生。”
“那當然了,我才來了半個月。”
不好意思,本人今天第一次登門,當然面生了。
“那姑娘是哪個屋裡的?”“凝二少奶奶”,應該是這樣叫的吧。
王獻之的二哥王凝之,娶的好像是有名的謝道蘊。
就是那個謝安問:“白雪紛紛何所似?”時,答“未若柳絮因風起”的才女。
王家人口眾多,家大業大。
整天站在門口守門的人,哪裡搞得清楚裡面的太太奶奶們身邊到底有多少僕人。
我賭他們記性沒那麼好。
果然,他們沒再追問我什麼了,只是說:“那你怎麼不走側門呢?丫鬟嬤嬤們可都是走側門的。”
我笑著說:“我不是正好走到這裡來了嗎?難道丫頭就不能從大門進了,非得要繞到側門才行?”他們也笑了笑,總算是讓開一條路,把我放了進去。
進得門,先大搖大擺地往裡走了一會,然後瞅著一個人少的機會,抓住一個在牆角掃地的小男僕問:“小弟弟,我是郗家小姐派來給七少爺送信的,可是我迷路了,你能告訴我七少爺的屋子怎麼走嗎?”小男僕嘴裡說了一大串,手指這樣比一比,那樣指一指,把我比得比漿糊還糊。
沒辦法,只好求他道:“我還是沒聽清楚,就麻煩你領我去一下好嗎?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的。”
小男僕大概正好想偷懶了,很爽快地丟下掃帚,當了我向導。
東彎西拐,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指著一個關得緊緊的院門說:“這就是七少爺住的院子。”
夕陽的餘光正好照在門楣上方的一塊牌匾上,上面是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逸飛園。
我走上前去,剛想敲門,門卻自己從裡面打開了。
我急忙扭頭裝著剛好從門口經過。
跑到拐角處偷偷一看,原來是曾見過一面的郗小姐前來拜望,現在正要告辭回家。
她口裡說要告辭,卻站在門口,嘰裡咕嚕地講個沒完。
我側耳細聽,講的居然就是今天河邊死人的事。
聽他們的談論,似乎官府已經派人來問過了,但由於沒有任何證據,王家又是這樣的人家,也只敢派小隸過來稍微問了一下。
郗小姐就因為這事,特意上門撫慰來了。
兩人又站在門口講了好一會,直到王獻之說:“時候也不早了,我這就送宓姐出去吧。”
郗小姐這才依依不捨地走了。
既然這事他已經知道了,而且顯然不會對他造成任何不好的影響,那我還瞎操什麼心呢?想來,眾口鑠金、謠言毀人之事,只會發生在無錢無勢的小百姓頭上。
像王家這樣的門第,是不怕的。
這樣也好,我也就可以放下一顆忐忑不安的心了。
不然,如果因為我的緣故而讓他吃上官司,那我怎麼過意得去?於是我邁著輕鬆的腳步往大門的方向走。
今晚,還不知道回不回得去呢。
等會去碼頭看看,萬一真的沒船了,就只好到皮皮家跟她擠一晚。
可是,我走了半天,越走越不對勁。
看著漸濃的暮色中全然陌生的景緻,我摸著自己的後腦勺問:“天那,這裡是哪裡呀?怎麼還沒看見大門。”
“這裡是我家的花園。”
一個帶笑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王獻之,噢,不,王少爺,怎麼是您?”每次一急,就會喊出他的大名。
“我一直跟著你走,看你到底要到哪兒去。
結果,你嘴裡念著要出門,要趕船,腳步卻直往裡走。”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了我面前。
“你”,我急了,“知道我走反了方向,居然不提醒我。”
太過分了!他卻緊緊地擁住我說:“我幹嘛要提醒你?你好不容易自己送上門來了,我還趕你走?我又不是傻瓜。”
我一把推開他:“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嬉皮笑臉地說:“當然就是那個意思咯。”
“你”,我指著他的鼻子說:“原來你是這種人,跟那個什麼西門大官人一樣,都是色鬼投胎的。”
我氣得連聲音都顫抖了。
我怕他出事,家都不回了,特意趕來知會他。
結果,他把我當成了送上門的豪放女。
他越發笑不可抑,“我的意思是,你這麼晚來了,我當然不能讓你走了,路上多不安全啊。
我會好好給你安排一個住處。
瞧你想到哪兒去了?我看,你才是小色貓投胎吧。”
我快被嘔死了,他還附在我耳邊說:“不過呢,如果你想跟我住在一起,我當然是求之不得啦。”
——————————————————————————桃葉:你想得美!王獻之:我屋裡有好東西耶。
桃葉:什麼好東西我都不稀罕。
王獻之:你不稀罕啊,那我把PK票票全都投給宓姐啦。
桃葉:我……你……不要投給她啦。
王獻之:你又不稀罕,又不讓我投給宓姐,今天都二十號了,再不投就過期作廢了。
桃葉:誰說我不稀罕?我跟你去就是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