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落難皇子主自暴身份後,一時所有的人都住了聲,直到那位少說:“原來今天我們還捉到了兩條大魚呢。
你哥是太子,你又是她的妹妹,那你們倆都是公主咯。”
到了這個時候,新安公主還認為她的公主頭銜是至高無上、不容侵犯的,立刻宣告道:“只有我才是公主!她只不過是一個窮光蛋女人,是我的奴僕。”
“嘖嘖嘖嘖”,少主咂舌道:“你確定你不是為了保護公主而故意顛倒黑白?她看起來可比你高雅多了,就你這粗俗的樣子,還是公主?老天爺真不長眼。”
新安公主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一個女孩子,再沒有比被人說成粗俗更傷自尊的了,當下嚷道:“你才粗俗!一個土匪,懂什麼粗俗與高雅。
你也許認為你自己才是高雅的吧,那我很慶幸自己被你評價為粗俗。
你這樣喜歡她,也是因為她正好跟你是一類的。
你會當土匪,肯定也是窮光蛋出身,沒飯吃了才落草為寇的,該死的土包子,窮鬼!”嚷完這些,她臉上的激憤之色才稍有緩解。
這一回合,她在語言上反撲成功,既洗去了“粗俗”之名,又把難聽的名號返還到了對方身上。
我訝異地聽著她的怒罵,心想:她到底是膽大到了不怕死的程度呢,還是根本沒意識到眼前處境的險惡?她不會以為這些人聽到她是公主就不敢殺她了吧。
那個少主朝後面一聳肩:“各位好漢都聽到了吧。
公主大人罵你們是土包子、窮鬼呢。”
後面一疊聲地喊:“把她捉回去,給我們暖床劈柴做飯兼倒洗腳水,在土匪窩裡過上幾年,生幾個小土包子,她就土得掉渣了。”
“對對,罵我們是窮鬼,到時候不給她好衣服穿,也不給她一文錢,讓她給我們當苦力。
讓她也嚐嚐當窮鬼地滋味。”
又是一陣曖昧的大笑:“對哦,可不就是苦力的幹活?要給這麼多人暖床,還要生下連爹都不知是誰的娃娃。
還有,給她穿什麼衣服啊,反正整天在**,不用穿衣了。”
“連衣服都沒有,整天光屁股。
那不成了窮鬼中的窮鬼了?”“哈哈哈哈,是啊是啊。”
一片笑聲中,我突然開口問“少主”:“你們在等人嗎?”他眼裡精光一閃:“何以見得?”在我的話問出口之後,那些嘻嘻哈哈的聲音就像風止雨息,越來越小,終至徹底無聞。
天地之間,似乎只有我和這位少主在互相打量。
互相試探。
可見這隻隊伍雖然是土匪,卻秩序井然,對頭領也十分尊敬。
頭領說話的時候,大家都自動消音。
他們到此時也沒有任何粗暴的舉動和侵犯地意向,我的心也從最開始的慌亂到慢慢能思考問題了。
我試著分析道:“如果不是等人,你們早就把我們帶走了,不會停在這裡跟我們閒磕牙。
我雖然沒有多少跟土匪打交道的經歷,但不用想也知道。
真正的土匪行事,應該是速戰速決,神出鬼沒。
如果都像這樣攔在路中央跟被搶劫物件閒聊拉家常,死一百回都不夠死的。”
少主笑了,露出一口細密的白牙:“你就不能以為是我們夠強大、夠彪悍,所以才敢跟被搶劫物件在路中間聊天拉家常地?”我也笑了:“但這裡不是普通的路,這是通向戲王村的!你們既然來到了這裡。
還在這裡設路障。
不可能不對周圍的環境有個基本的調查吧。
你們爬在樹上守株待兔。
待的肯定也不是我們這幾隻胡亂闖進來的野兔,而是另有其人。
我猜。
你們等地,應該是駐紮在戲王村的那些人吧?”少主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我:“你真的只是一個窮光蛋女人,一個卑賤的僕人嗎?怎麼我看你比的主子更有氣勢呢?”“我真的只是窮光蛋女人,父母雙亡,家裡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而且確實是公主的奴僕。”
他感嘆了一句:“原來連晉國公主地奴僕都這麼有口才有見識。”
我從他的話裡似乎聽出了弦外之音:“你不是晉國人?”他一愣。
也許這個問題問得太突然了,他一時沒有作答。
但過了一會兒,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不是。”
我搖了搖頭,輕輕笑著說:“其實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問的。
若你們是晉國人,上次就不晉國的軍隊了。
他們可是要去前方抗擊秦國侵略者的子民,都應該同仇敵愾,眾志成城。
如果在國家生死存亡之際,還利慾薰心,打劫自己的軍隊,無形中幫了敵國軍隊地忙,這與叛徒何異?”他立刻張口否認:“不,你錯了,那次我父親事先地確不知道那是朝廷地增援部隊,是要去打秦國的苻堅。
他以為只是送給養地,正好我們缺糧,就搶咯。”
“你自己說,你這話有人信嗎?既然是送給養的,自然就是給前方增援的了。”
新安公主坐在一旁忿忿地說:“桃葉,不要跟他羅嗦了,你忘了他們是土匪,哪有真話。”
少主看了公主一眼,還是用誠懇的語調說:“但我們不知道他們是要去打苻堅的。”
我算是聽明白了,原來問題的重點不在於是不是要去前線打仗,而是要去打誰。
我問他:“如果事先就知道那支部隊是要開拔到前線去打苻堅的,你們就不會搶劫了嗎?”“不會。”
是很肯定的回答。
“為什麼?”“因為他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我似乎有點撥雲見月了。
想了想,索性開門見山地問:“你們,是被秦國滅掉的哪一個國家的人?”“燕。”
“那慕容衝姐弟是你的什麼人?”這位少主的風範氣度明顯不同於普通人,難道竟是前燕的流落皇孫?果然,他很清晰地回答:“是我的姐弟。”
“原來你是燕國的皇子呢,失敬失敬。”
我向他拱手為禮。
皇家血脈,昔日何等尊貴,如今卻落得在異國落草為寇,幹起了打家劫舍的勾當,實在令人唏噓。
但是不對!我疑惑地問:“如果你是燕國的皇子,那你的父親應該是燕國的皇帝才對,莫非?”我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可千萬別告訴我,前燕國的皇帝在大晉落草,而那個八百斤大王就是前燕帝。”
那位昔日皇子也泛起了清淺而又苦澀的笑容:“他當然不是。
我父皇已經殉國了,他只是父皇手下的一員大將,他並不姓慕容。”
原來如此。
這時新安公主插嘴道:“既然你是前燕國的皇子,苻堅就是你的滅國仇人,你自己也說他是我們共同的敵人,那你又為什麼要殺我的隨從,還攔截本公主?”“我有說殺了他們嗎?是你這位自作聰明的僕人自己猜的。”
他朝後面一招手:“把那幾個死人還給他們的主人吧。”
“都是死人了,你還說沒殺!”公主怒聲呵問。
我拍了拍公主的手,讓她稍安勿躁:“這位皇子說沒殺,那就肯定沒殺了,皇子豈會騙我們。”
我用討好的目光詢問著這位前皇子。
他臉上閃過一抹尷尬和淒涼:“不要叫我皇子!國已破,宮已陷,連父皇和母妃都殉國了,哪裡還有什麼皇子!我現在不過是個跟你一樣是個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的窮光蛋。”
很快,我們的那幾個護衛被他的手下拎了過來,但一個個毫無聲息,倒在地上就跟睡著了一樣。
我著急地問:“他們怎麼啦?”應該是沒有死的,因為沒見到多少血。
我按住自己的胸口,整個人一陣輕鬆,眼裡不覺溼潤了起來,是那種欲喜極而泣的感覺。
感謝老天,讓我沒有揹負那麼多條人命,否則,往後的餘生,要怎麼面對這樣的罪孽?少主用腳輕輕踢了一下其中一個護衛,口裡說:“放心,他們只是昏過去了。
過一會兒就會醒過來的。”
我明顯地聽到公主長吁了一口氣。
也許她是專橫跋扈,欺善怕惡,但也沒到沒心沒肝的地步,對自己的手下,還是知道關心愛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