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定者,定也媽看我總不吱聲,終於替我問出了那個最**的問題底定親了沒有?”燕兒為難地看著我,我笑著鼓勵她:“沒事,你只管照實說。”
燕兒低下頭,小小聲地說:“已經正式下聘了,兩家都擺了宴席。
因為府裡大人還病著,沒有大操辦,只擺了十幾桌酒請一些至親好友。
聽說等大人病好了,七少爺回來,還要補辦的。”
乾媽啐道:“故意支開七少爺的吧。
他父親年紀又不大,怎麼會無緣無故地說病就病?我看多半是他母親和孃家人看他總不就範,就聯手搞鬼,故意說他爹病重,把他支走了好偷偷定親。
對外就說定親的日子是早就選定了的,不好更改之類的鬼話。”
我也笑道:“說不定還要說,在王大人病重的時候家裡辦喜事正好沖沖喜呢。”
燕兒忙點頭道:“正是這樣說的呀。
那些不明真相的人還說家表小姐真是賢良孝順,為了給未來公公沖喜,情願將就那麼簡單的定親儀式,連準新郎都沒有出席。”
我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
只要定親不是他自己去定的,我就什麼都不計較了。
就算他最後迫於形勢不得不承認這門親事,我也不怪他了。
因為,真的不是他要對不起我。
他是那個家裡的人,那些聯合起來矇騙他的人都是他的親人,其中為主的,也就是那個一心把他往道茂懷裡塞的人,更是生他養他的親孃,他又能如何?至於他父親是真病還是假病,或者。
到底是他父母聯手欺騙他,還是他父子二人都被他母親擺了一道,這也不重要了。
我只要知道一點就夠了:他沒有親自去向道茂下聘提親。
沒錯,定親已經是既定事實,但他沒有參與,他也是被矇蔽的受害者。
我又怎麼能怪他呢?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吧。
我不會再打聽什麼,追究什麼。
無論我和他將來如何,他未曾真的負我,我自不負他。
他一天沒有和道茂進洞房。
我就守他一天——無論是在心靈上還是在其他方面。
他被家裡哄去了杭州——他父親地官署。
他這次去,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不管多久,他總有回來的一天。
到那時候,我再找到他,當面問清楚他的心意。
看他到底對我們的關係是怎麼定位的——也就是說。
我是否還有必要繼續堅守下去。
至於現在,就這樣吧,他未婚,我不嫁。
暫時先都按兵不動。
心裡的亂麻釐清了,我重新拿起湯勺,說了一聲:“吃飯吧。
這件事以後不要再議論了,我也不會再去想了。”
“對。”
乾媽撫摸著我的背說:“既然他已經定親了,你再想也無益,不如好好做事。
多攢點嫁妝,以後再嫁個好人家。”
“乾媽,你又說到哪裡去了?”我好笑地嗔著,“吃飯吃飯。
燕兒你也累了,多吃點。”
我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菜,自己低頭喝了一口濃濃的骨頭湯,燕兒看著小炕桌上滿桌子的菜說:“大娘,我今天不在,你忙壞了,又要帶小桃根又要做飯,還做了這麼多菜。”
此時桃根正在**到處爬著,乾媽追著給她餵飯。
燕兒說:“大娘你過來吃,我吃飯快。
等我吃完了再喂她。”
一頓飯之間,就聽見燕兒不停地說話,我知道她真正想說的不是這些。
等飯吃完後。
燕兒終於忍不住了,看著我說:“小姐,其實這事不能怪七少爺地,你不會,不要他了吧?”我輕笑一聲:“燕兒,現在不是我不要他,而是他……”不要我,可是後面幾個字我說不出口。
燕兒爭辯道:“他沒有不要小姐啊,定親的時候他根本就不在,都是夫人和家表姐揹著他弄成的。”
乾媽說:“就算他不在,但兩家長輩都出動了,下了聘,擺了酒,請了客,這親事不可能不算數的。
孩子的婚事,本來就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
他以後回來了,也只能認了。”
我嘆息道:“是啊,他不在,但這門親事已經成了事實。”
這個準新郎不出席的定親宴,有個非常合情合理的理由——準新郎去外地探望生病地父親去了。
燕兒還在替她家少爺求情:“小姐,這次真的不關七少爺的事啦。
保準他這會兒還不知道有這回事呢,你可千萬不要因為這樣就不要他了,他會傷心死的。”
我苦笑著說:“你怎麼知道他會傷心死呢?我沒那麼大魅力的,你低估了家三小姐在他心裡的地位。
他們自小一塊兒們在一起的時間比我久得多。
也許,等他回來,發現母親已經背背地裡給他定了親,他會愕然、會難過,甚至會吵鬧一陣子,但最終又能如何?跟母親鬧翻跟親戚絕交不管不顧地悔婚?讓母親傷心,讓自小一起長大的表姐傷心,跟親戚絕交,這些都是不容易做到地。
即使性子倔強如他,同樣不容易做到。”
—燕兒不說話了,因為她知道我說的是事實。
王獻之回來了,心裡再不願意,再憋屈,這門親事,也只能認了。
跟家定親又退親,除非王家從此不要這門親戚了。
所以,我說要等他回來再問明他的心意,不過給自己一個緩刑期,給自己一個渺茫的希望而已。
他地心意還需要問嗎?我和他之間,從來就不是心意問題。
對我來說,真相這樣揭露出來,失落肯定是免不了的。
畢竟,定親是真的,道茂真的成了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他也就成了名草有主的人了——不管他是否願意,是否承認。
人世間的事,有時候是很荒謬的。
一件事,明明你才是當事人,你自己卻不知道,事後也不願意承認,但整個世界都承認了,你自己否認的聲音反而無關緊要了。
就像道茂,整個世界都認可了她是王家未來的七少奶奶,即使王獻之本人不認可,也不影響這一點。
既然王獻之地意見都顯得無關緊要,我怎麼想怎麼說,自然就更微不足道了。
如果我對此發表異議,只會顯得很可笑:你算那根蔥啊,這事你跟你有一文錢的關係嗎?好吧,我承認我只是個打醬油的路人甲。
於是自那天燕兒回來我們認真討論過這件事後,再也沒人提起過,大家都表現出了驚人地默契。
幾天後,我腿上的夾板去掉了,我又遵醫囑在家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一清早便踏上了去宮裡的路。
這時候的我,雖然走路還是要小心翼翼,但沒有人送,沒有人接。
如果我吭一聲胡二哥肯定是會接送我的,但我不想再麻煩他了。
以後我要習慣沒有人送也沒有人接的日子。
突然好懷念神仙姑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我生命中突然消失的人太多了,我還得習慣失去——甚至是失去那些最重要的人。
一路悒鬱地坐在車裡,直到遠遠地看見那紅牆綠瓦,我才從眼睛到心靈一下子都亮了起來:這就是我要工作的地方,只有在這裡打拼才有用,其他的,都只能付之無可奈何了。
我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對於一個貧家孤女來說,能混到今天的地位,已經值得慶幸了。
走進司籍部,她們倆都還沒到,我趕緊拿起掃帚抹布清掃起來。
我要在她們倆到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好,我要讓她們一進來就看到一個窗明几淨地場所,從心裡感到舒暢。
去屋外提水的時候,小梳子走了進來,很親熱地噓寒問暖:“諸葛姐姐,聽說你摔傷了腿,現在可好了?”“已經好了,謝謝小梳子。”
“那就好,那就好,我這幾天每天都來這裡轉轉,想看你來了沒有。”
小梳子臉上盡是關切。
“多謝關心,呃,我有一件事想問問你。”
“什麼事,你只管問。”
我沉吟了一會兒後才開口問:“那天你領我去見王獻之,結果我們在桃園裡見到了皇上,後來還跟他喝了一次茶呢。”
看前後左右無人,我小聲地把那天的情形跟他講了一遍,然後問他:“後來王獻之來幫我向侯尚儀請假,然後他去了哪裡你知道嗎?自從那天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小梳子想了想說:“那天呀,我是看見他進來了,不過剛進來皇后就派人喊他過去了。
沒過一會兒,就見他慌慌張張地跟他母親夫人一起出來,那時候外面已經停了一輛車子,他們鑽進車子就走了。”
原來夫人竟親自出動了,難怪他走的時候沒有給我留下片言隻語。
即使坐車出宮的時候我已經在宮外等著他,但他母親就坐在他身邊,這樣嚴防死守,讓他連拉開車簾跟我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夫人為了拆散我們,成全她自己的侄女,真是費盡心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