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我明明不是嫌疑人啊恩殿裡一片混亂,到處人頭攢動,似乎整個皇宮的人九公主自然早就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趕過來了。
但那兩個最重要的人物——皇上和皇后——都沒有來。
他們並不愛他,有意立他為太子,不過是看他在眾位皇子中最強狠,最符合大晉皇室目前抗敵治亂的需要而已。
這種變態的強狠本身,可能不僅不為他們所喜,還為他們所厭。
所以,雖然理智上覺得應該立這個皇子,實際上卻遲遲不肯下旨。
三殿下也來了。
我從人縫中看到他一臉憂急地走過來,心裡萬分佩服:這個人真是不簡單啊,他明明就是此次投毒事件的最大嫌疑犯,居然還敢在六殿下正處在生死關頭的時候現身,他就不怕被承恩殿的人群毆嗎?他來的時候,承恩殿的忠僕們的確都暗暗捏緊了拳頭,但也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一直走進了六殿下的臥室。
接下里的情景是:一聲哭叫,一陣亂罵,一頓拳腳,一個兩眼發紅的女人推推搡搡地把他趕了出來。
被趕出來的三殿下萬般無奈地站在門廊裡,才辯解了幾句話,那女人就衝過去吼道:“你少充好人,不是你是誰?我也懶得跟你廢話了,你賠我哥的命來!”“真的不是我!我這樣的身體,要太子或皇帝寶座有何用?我過了今天,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命在。”
說到這裡,他身子一陣搖晃,眼看著就要倒下去。
他的幾個隨從趕緊上前扶住他,同時朝九公主喊著:“我們殿下病成這樣還來看你哥哥。
你還這樣冤枉他。
打罵他,要是我們殿下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們才要賠命來!”九公主越發怒了:“你就裝吧,要不要現在就在這裡裝死,然後說是我推的?這樣你不僅可以逃脫罪責,還可以博得許多人的同情呢。
我呸,裝模作樣地偽君子!”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不休,兩邊地奴才也不甘示弱,彼此辱罵。
躺在屋裡的六殿下還不知道怎麼樣了。
唉,六殿下也是可憐。
母妃死了,唯一的妹妹又這麼不懂事,哥哥還在**昏迷不醒,她不去好好守著,反而跑到外面吵架。
你就算再氣憤,要找人算帳。
也要等哥哥醒過來,並解除危險了再說吧。
不過這裡沒有我說話的餘地。
我連看熱鬧都最好是別看,免得引火上身。
我雖然幸運地避免了成為頭號嫌疑人,但六殿下出事前最後召見的人是我,出事的時候我也在現場。
在長長的嫌疑人名單上,我也是可以掛一個尾的。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看吵架的當兒。
我悄悄地走出了承恩殿地大門。
暮色蒼茫中。
燕兒在牡丹園門口接著我,驚惶不安地說:“小姐,聽說六殿下出事了。
現在承恩殿那邊兵荒馬亂,我都快急死了,又不敢在宮裡到處亂闖找人。
謝天謝地,你總算平安回來了。”
我拉住燕兒的手,她的手冰涼冰涼的,手心卻在冒汗。
我心裡一陣感動,她是真關心我的。
雖然我們不過是臨時的主僕,我也沒有任何做小姐地資本,難得她還這樣把我看得真。
我百感交集,鼻子酸酸地說:“燕兒,今天真的是要感謝老天。
如果我稍微去得早了一點,這會兒,你恐怕就見不到我了。
明天地早飯我也不能回來吃了,要麻煩你去天牢給我送牢飯。”
燕兒捂住嘴,鬆開後只輕輕說了一句:“可憐的小姐!”我笑著回道:“是幸運的小姐。
我這不是好端端地回來了?走,我們回房再說。”
回到屋裡,關好門,走到裡間走下。
燕兒趕緊倒了一杯水遞給我,是冷水,這會兒只有冷水,我還是幾口就喝乾了。
又喝了一杯冷水,我這才清了清嗓子,把當時的情形跟燕兒說了一遍。
燕兒一臉震驚地說:“天那,今天真的好險!早一腳路,等小姐走到六殿下身邊之後才發現他流血昏迷,小姐都脫不了干係了。”
我輕輕嘆息著說:“我現在也不是完全沒有嫌疑地他當時是在等我,今晚也本該和我一起用晚膳地。
但我剛到那邊,還沒走過去,就遠遠地看見他情況不對了。”
我雙掌當胸合十,閉目祈禱,感謝天地神靈,尤其感謝九泉之下的父母的護佑。
當然,也祈禱六殿下快點解毒,快點康復。
在看到他流血昏迷地那一刻,我心裡還是很難過的,認真回想起來,他雖然行為怪異,讓人難以接受,但對我,其實也算很好的。
他那樣的性格,能那樣對我,已屬不易。
說完了六殿下那邊的事,燕兒才想起來告訴我:“小姐,你不在的時候,秋姨來找過你。
看見我在,她還說‘你怎麼不跟去?’。
小姐,下次再有人叫你去哪兒,你就帶上我吧,有個伴,可以壯個膽,做什麼也方便些,還免得我牽掛。”
我點頭道:“好的。”
這屋子的門鎖很堅固,走廊裡也總有人來回,屋子裡放的東西應該還是很安全的。
據說,才女選手們以前都住在掖庭,那裡還住了一些暫時未有品級的宮妃。
那邊的居住條件比這邊差,屋子鎖鑰不嚴,人又良莠不齊,故而容易丟東西。
就因為這個原因,今年才改了地方,把才女選手們安置在牡丹園。
等等,我剛剛似乎漏聽了一句話:“你說誰來找過我?”“秋姨。”
“糟了,是不是晚間培訓已經開始了?”我慌忙起身,換了件輕便的衣服準備出門。
因為承恩殿那邊突然出事,我在那邊耽誤得久了,差點忘了這邊的培訓。
甚至於,我以為宮裡出了這樣大的事,才女選拔可能都要推遲或停止,誰還有閒心管這個啊?燕兒卻不好意思地撓著頭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來找你的,反正我一開門,她就在站走廊裡,一看見我就問你回來了沒有。”
“這樣啊,不管是不是,我都得去跟她稟告一聲。”
去之前向她請假,回來再去銷假,這也是應該有的程式。
可是等我走到先前的那個值班房的時候,裡面卻沒有秋姨,只有一個不認識的嬤嬤坐在那裡嗑瓜子。
我說明來意,她面無表情地說:“秋姨到皇后娘娘那裡去了。”
我問:“那,今晚的訓練,還……”她不解地含著一顆爪子問:“什麼訓練啊?”“我走之前秋姨交代過,說今晚還有訓練。”
那嬤嬤嘴一撇:“這我不知道,你要問秋姨。”
這時從外面又走進來一個嬤嬤,這個嬤嬤立刻抓著她問:“今天晚上還有訓練嗎?”那人說:“沒有啊,白天訓得累死了,晚上還訓什麼?晚上從來不安排訓練的,大家晚上都要休息。”
我納悶地走了出來。
晚上明明沒有訓練,秋姨為什麼要那樣說?難道,因為我對禮儀比較生疏,她要單獨給我開小灶?才走了兩步,後面進來的那個嬤嬤喊住我:“你就是諸葛桃葉?”“嗯,我是。”
“聽說六殿下中毒是你第一個發現的?”“嗯,是啊。”
“可是你跟秋姨請假的時候,用的理由是九公主要請你吃晚飯。”
她的語氣咄咄逼人。
“這個,當時來請的人確實是那樣說的,可是到了我才知道,那裡其實是六殿下的寢宮承恩殿。
不過我還沒來得及拜見六殿下,遠遠地就看見他坐在大廳上,鼻子下流著血。
我根本沒靠近他的。”
我急急地辯解著,這事,越來越麻煩了。
“第一個發現六殿下中毒的人”,這頂大帽子壓下來,我豈不是要向滿天下人複述、解釋當時的情景?正擔心著,讓我擔心的事就來了。
一個拿著超大號拂塵的太監趾高氣揚地過來宣召:“宣諸葛桃葉去含章殿覲見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