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立臣所在的部隊A團是一個有著輝煌戰果的重灌甲元勳部隊,座落在燕山叢中,從這個團裡湧現了許多戰鬥英雄,現在軍委高層裡的不少將軍,就是從這個團裡出去的。
每年的新兵以團為單位組建新兵營,每個新兵連以營為單位組建,每個新兵排以連為單位組建,團直屬連的新兵則由司令部組建新兵連,下連後再分配到各個直屬連隊。
今年A團新兵營長由團副參謀長靳洪凱擔任。
二營訓練場上新兵三個排(每排三個班,每班十一人)正在訓練間隙休息,當然不是坐著休息,而是進行“騎驢”遊戲,這個遊戲誰都不知道是誰發明的,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有的,只知道只要是部隊,肯定就有這項遊戲,而且歷經這麼多年不衰,但是後來的一個偶然事件讓這個歷史悠久、備受官兵青睞的遊戲堅定不移地壽終正寢。
黃永濤走向訓練場時,“騎驢”遊戲正進行得熱火朝天,自己的一班正在和二班進行遊戲,三班則在一旁加油吶喊。等黃永濤走到操場後,值班排長吹響了訓練結束的哨聲。然後全連新兵近百餘人,立即各回各位,瞬間變成了一個綠色的方塊。
新兵連長管長清黑著臉走到了隊伍前方,陰沉沉的臉彷彿能扭出水的天空,他看著眼前這群新兵蛋子,緩慢而威嚴的開口了:“你們入伍十多天了,應該說已經對部隊有所瞭解,適應得也差不多了,部隊有著鐵的紀律,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現在有極少數的人鬧著不想幹了,還有一部分動別的心眼,反正是不安心部隊訓練,我把醜話說在前面,不管你懷著什麼動機入伍,也不管你有什麼關係,最起碼在新兵訓練期間都給我老老實實訓練,不然,沒地方買後悔藥去。”
管長清好象覺得自己說話口氣有些太重,調節了一下情緒,放輕了說話的語調:“既然穿上了軍裝,就是一個軍人,雖然沒有授銜,但還是要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沒有任何理由,只有服從服從再服從!只有這樣你們才能完成由一個地方青年向合格軍人的轉變。部隊是個大熔爐,能經受住鍛烤,就成為精鋼,經受不住的稀熊軟蛋肯定變成鐵渣,你們是想成為精鋼呢,還是想成為一堆廢鐵渣呢,自己選!”
說完後,轉身走向了佇列一邊,這時值班排長跑來到佇列前方立定,一聲高喊:“立正!”然後轉向管長清抬手敬禮:“連長同志,下午訓練結束,請指示。”
管長清還禮後道:“各排帶回。”
“是。”值班排長敬禮後,轉向佇列:“各排帶回”。
王立臣這群新兵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了,整理好內務,然後出早操,吃飯,訓練,再整理內務,主要是疊被子,然後再訓練,這些還都罷了,最怕的是晚上,每人五百個仰臥起坐,五百個俯臥撐,一身的汗哪,誰要偷懶,黃班長的腰帶時刻伺候著。
做完體能訓練,汗津津地鑽進被窩,那真是拔涼拔涼的。更為缺德的是不等你把被窩捂熱,叫魂一樣的緊急集合哨就響了,再起來穿衣服,打揹包,然後下樓集合來一個五公里長跑,每晚上不下三四次,好多新兵累得站著都能睡著。
這也就是有些新兵逃跑的主要原因,王立臣雖然累得夠嗆,但堅定的意志和清晰的目標,讓他已經適應而且有些愛上了眼下的環境。
“別人受不了,豈不是更能顯出我來,加油!王立臣”。每當看到其他新兵疲憊且消極的神情時,他不由得暗暗得意給自己加油。
管連長說得對,精鋼鐵渣自己選,我肯定選精鋼!
老家的話說的更有道理,“人只有病死的,沒有累死的,日他先人的,老子就絕不會當逃兵,死也要死在這裡,當然不死最好!”王立臣想到這兒,挺起胸膛,用不太正規的步伐在佇列前面裡走著。
黃永濤此時心裡可開了鍋了,自己班裡的兩個“掃把星”可得看緊著點,不然會栽在這兩個小子手裡。
A團二營新兵連部坐滿了人,九個新兵班長,三個新兵排長,新兵連長和新兵指導員。
新兵連長管長清看著開會的人到齊了,看了看新兵指導員裴永京說:“指導員,我先說吧。”
裴永京笑著點了點頭。
管長清還是那副陰沉的臉,是啊,能不陰沉嗎?因為跑兵的事被擔任新兵營長的副參謀長靳洪凱罵得狗血噴頭。
“這次開會的主要議題是如何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抓好訓練新兵的工作,大家都知道,新兵三排跑了一個叫吳洗君的新兵,團裡和當地武裝部門取得了聯絡,人一回家立即控制送回部隊,昨天團軍務股趙建峰股長和保衛股李幹事已經去吳洗君家了。但只要人沒有回來,我們的壓力就一直在肩上扛著。”
說到這裡,他掏出煙散了一圈,點燃後繼續說:“我不知道你們三排是怎麼搞的,你們排長和三個新兵班長是幹什麼吃的,眼瞎了還是耳聾了。”管長清突然提高了聲音罵道:“你們在部隊不是一天兩天了,新兵骨幹集訓時學的知識讓狗吃了……”
管長清將三排一頓臭罵,足有五分鐘之久。
罵了一頓後,火氣消了一些,緩聲說道:“雖然跑了兵,這責任我和裴指導扛著,你們在吸取經驗教訓的同時,不能放鬆對新兵的管理和訓練,不能因噎廢食,還得加大管理力度和訓練強度,如果這些新兵在新兵連沒有打好基礎,那會給他們以後的發展埋下隱患,慈不掌兵,但不能打罵體罰,要掌握好尺度,總之,我要的是新兵訓練成績。”
管長清是三連副連長,準備訓完新兵後再上一個臺階,由此,他非常注重新兵的訓練成績,這也是他升遷的一個籌碼。在A團,由於訓練新兵是一個苦差使,而且容易出問題,所以新訓幹部一般都是由一些要求進步的副職擔任。
“我的話說完了,指導員,你說吧。”管長清長吁一口氣對指導員裴永京說。
裴永京咳嗽了一聲,不緊不慢地說:“剛才連長對前幾天的新兵管理和訓練作了講評,又對今年的新訓提出了要求,下面我就新兵思想政治工作說幾點。”
黃永濤聽到這兒心裡暗罵:“奶奶個熊!什麼講評,祖宗八輩都差點罵出來了,捱了上頭的罵,拿我們撒氣來了,真是一級罵一級一罵到底!”
“新兵工作看起來難,其實只要找到了解決的辦法,我看就不會出現太大的問題。”裴永京說完這句話,拿眼角看了一個管長清,管長清只是悶頭抽菸。
“跑兵主要是思想工作沒有跟上,大家都知道,思想主導行為,沒有做不到,只能想不到,只要我們做好思想工作,讓他們樹立當兵光榮,當逃兵可恥,並且給家人甚至給家鄉抹黑的思想,再在生活上給予關心,訓練上給予幫助,我想管理嚴一點,訓練強一點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大家說對吧。下面我說幾點想法,大家下去根據自己班排裡兵的特點,想想招法,絕不能再出現跑兵問題了。”裴永京說完又咳嗽了幾聲,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其實不是自己的什麼想法,老生常談,不外乎是給每名新兵家長寫封信,雙方共同做好新兵的思想穩定工作,要以情帶兵等等。
政工幹部嘛,都一個樣。
接下來,各人彙報了自己班排的新兵狀況,談了今後打算。
屁大個會,開了近兩個小時。
散會後,一排長王辰炯召集黃永濤、陳根柱、馮會遠三個新兵班長開了一個小會,根據自己排裡的新兵情況作了一些安排。
黃永濤回到班裡的時候,新兵們在副班長王立臣的帶領下,汗如雨下地做體能訓練。見此,黃永濤滿意地笑了,這個王立臣,嗯,不錯,自己親自定的。從第一眼看到這個新兵,自己就對他產生了莫名的好感,一米八五的個頭,身體健壯,是個當兵的好料,特別是人家還是貨真價實的高中畢業生呢,自己的那個花錢買來的高中畢業證,只能在表格檔案上給自己的學歷作一個虛假證明而已。
黃永濤躺在**,想著剛才的會議。
新兵私自離隊主要是在晚上,趁上廁所時機偷偷溜走,如何控制呢?常規招法大家都知道,但兵員成份年年有變化,兵是越來越難帶!自己班裡的秦小寶和龔華剛就讓自己頭疼不已,兩個廢物蛋都是獨苗,家境富有,但他們膽子特別小,晚上上個廁所都要找伴,而且吃不了苦,從平時表現上看,有逃跑的苗頭,怎麼辦呢?突然,他腦子裡冒出一個稀奇古怪的想法,馬上坐起身說:“王立臣,叫大家都別做體能了,歇一會兒,聽我講個故事。”
新兵們巴不得歇一會兒,一個個小雞奔食似的圍了過來。
“先得營造氛圍。”黃永濤暗想。隨後拿出一根蠟燭點著了,起身將燈打滅,屋裡頓時暗了下來,只有微弱搖擺的燭光。
“我給大家講一個好聽的故事,這個故事是真實的,是以前我的老班長給我講的。”說到這兒,他故作神祕地壓低了聲音。
“班長,故事叫啥名?”坐在他對面的李二群興奮地問道。
“鬼官查夜”黃永濤學著林正英的聲音,陰森森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