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鐵頭山下,師實彈射擊靶場,周圍插滿了鮮豔的紅旗,靶場兩側和山背面高高豎起了警戒的旗子,三組警戒人員早將射擊區內的閒雜人員清理乾淨,以防射擊時的跳彈傷著人,當地的公安機關也派來了數十名公安幹警,協助部隊維持靶場秩序,保證實彈射擊的安全,當地老百姓喜歡看熱鬧,容易發生受傷事故,部隊對老百姓的警示力和威懾力遠不如公安機關來的有效,所以每到實彈科目,靶場都會停著數輛警車。
射擊跑道上停著待命射擊的坦克,按照比武次序,王立臣是第一個參加比武的人員,此時他坐在坦克內,調好電臺頻率,戴好乘員工作頭盔,將送話器放在嘴邊,命令車內其他三個乘員做好戰鬥準備,然後靜靜地等著上級主臺的命令。
王立臣已經將考核科目內容爛熟於胸,無非就是參加比武人員對電臺等車載通訊系統運用得是否熟練,開始實彈射擊後,對前進道路上的戰術情況處置得是否恰當及時,以及對全車的正確協調指揮。
終於,王立臣的耳機中響起了主臺的命令:“一號,我是南天,前進!”
“一號明白。”回答完主臺後,王立臣對車內命令道:“全車注意,前進!”
駕駛員掛上檔後,一點油門,號稱“陸戰之王”的坦克發出一聲怒吼,向前衝去。王立臣在車長指揮鏡裡看到前面出現目標,是機槍目標,他立即命令:“全車注意,機槍彈,左前方,敵火箭筒,400,殲滅!”
隨著他的口令,二炮手利索地一拉並列機槍的裝填拉柄,隨後喊道:“機槍彈好!”
駕駛員也放慢了車速,以便於一炮手瞄準射擊,提高命中率。
一炮手此時高速炮塔操縱檯,將射擊標尺調到400米的刻度線上,準確鎖定目標後,一摁擊發按鈕,“嗒嗒嗒……”一個點射,曳光彈拖著長長的尾巴飛向目標。王立臣在車長觀察鏡內一看,叫道:“命中!”
“駕駛員加速前進!”王立臣繼續命令道,打完就跑,迅速離開原來位置,以防為敵所反擊,這是戰場生存的鐵律。
經過了蛇腹形防坦克鐵絲網等幾個戰術情況後,前方突然閃出一個巨大的標牌,上面寫道,反坦克導彈!
按照以往處置此戰術情況的辦法,車長就得指揮駕駛員做S形的規避運動,讓導彈失去準頭,但王立臣發現坦克跑道左側有一高大土堆,於是果斷下令:“駕駛員向左,將車隱藏在左前方土堆後。”
就王立臣指揮全車做了這一個動作後,靶場指揮樓上的楊鑫勇差點沒把鼻子氣歪,怎麼搞的,平時不是練得好好的嗎?做規避運動,這小子發神經了吧!連長陳二寧也急得一頭汗,指導員黃賢更是氣得原地轉圈,這是坦克車長應該掌握的最基本的單車戰術動作,王立臣這一反常舉動,無疑給誓奪第一的營連主官當頭一棒!
連長陳二寧氣惱地罵道:“媽的,這小子真吃錯藥了!”
其他坦克分隊可笑歪了嘴,哈哈!見了導彈就躲,縮頭烏龜,這種水平還比什麼武,回炊事班養豬種菜燒鍋爐算了!
靶場指揮樓上的一、三營營長要不是礙於一營營長楊鑫勇站在旁邊,早就笑出聲來,常識性的戰術錯誤嘛,當了這麼多年坦克兵,還是第一次碰見這種情況,嗯,這次比武看來一營在車長通訊專業上是沒戲了!兩個營長在心裡歡喜地拍著幸災樂禍的巴掌。
旁邊的楊鑫勇臉色鐵青,難堪之極!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坐在中間的團長和參謀長,發現兩位軍事領導也露出了詫異的神情,作訓股長劉長青已經站了起來,伸長了脖子向衝擊跑道前方望著!
“真他媽的給我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這個王立臣,回去再跟你算帳!”楊鑫勇心裡狠狠地罵道。
王立臣當然不知道這些,他將車指揮到土堆後面停下後,對駕駛員說:“準備快速從土堆左側衝出。”同時對一炮手和二炮手說:“注意,裝好單發(簡單說明:這是以槍代炮,單發子彈代替坦克炮彈,以節省彈藥,降低訓練費用。)等車一衝出土堆,迅速朝反坦克導彈的靶子上射擊。”
就在大家心情各異的時候,藏在土堆後的坦克突然冒出一股黑煙,怒吼一聲繞過土堆,向前衝去,等一炮手鎖定目標後,駕駛員剛把車停下來,“啪”的一聲槍響,曳光彈帶著一條綠色的尾巴,從目標正中央穿過!
坦克繼續前進,在王立臣的指揮下,順利地做完了剩餘的動作和戰術情況,然後坦克沿返回跑道快速地返了回來。
後面的坦克完全按照訓練要求,特別是對反坦克導彈,都是笨拙地做著S形的規避運動。
指揮樓上的團長和參謀長正在低聲交談著,看到王立臣的坦克返回以後,參謀長對楊鑫勇說:“一營長,去把剛才你們營那臺車的車長叫上來。”
“是。”楊鑫勇悶聲應道,他心裡明白,王立臣要挨一頓臭罵了,參謀長罵人的水平可在全團首屈一指,這回有他好看的,唉!
楊鑫勇跑下樓找到王立臣,氣得指著他的鼻子:“好小子,你,你……”,好了,團首長有請,快隨我上指揮樓。
來到樓上,王立臣對團長和參謀長敬了個禮,然後垂手肅立。
團長看著面前這個精神的高個士兵,不慍不火地說:“小夥子,剛才處置反坦克導彈怎麼沒有按照規定動作去做?”
“你平時是怎麼訓練的,這樣做是什麼意思,對不對,你說個理由。”作訓股長在一旁氣吁吁地說。
這時團長衝著作訓股長一擺手,道:“讓他說。”
“是。”作訓股長不滿地應了一聲,全團軍事訓練尤其是基礎訓練,他是負主要責任的,現在出了這種事情,他當然生氣。
王立臣面對全團的最高軍事升官,並沒有表現出一般士兵的畏懼之意,他鎮定地說:“報告首長,按照戰術規定,反坦克導彈目標一出現,意即證明它已經向我坦克發起攻擊,它的速度是200米每秒,在一千米左右的距離上,它擊中我坦克只需要五秒左右的時間,我認為,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坦克做規避動作是無法躲開它的攻擊,而利用地形暫時隱蔽,就會令反坦克導彈失去攻擊的目標,然後再猛然衝出對其導彈架進行射擊,摧毀導彈發射架和操作的敵人,這是最理想的戰術動作,還有,戰場上應該靈活,不應該墨守成規,只要能儲存自己,然後再消滅敵人,什麼辦法都可以用。”
王立臣這一番不緊不慢,但鏗鏘有力的話,讓整個指揮樓裡一片寂靜,楊鑫勇的心裡吊了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其他兩位坦克營長和作訓股長也一臉愕然,團長和參謀長用不帶任何表情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個士兵。
突然,團長“啪”地一拍桌子,把其他人嚇了一大跳,桌子上的茶杯不情願地跳了幾寸高,然後落到桌上倒了,杯中的水灑了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