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秦興市公安局局長室。
高繼遠正在吞雲吐霧,菸灰缸裡扔滿了菸頭,他雙目微閉,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正在飛速地轉著。
機會呀,難得的機會,秦興市政法委書記田志德即將高升,這個空下來的位子是多麼誘人呀,公、檢、法的一把手,還是市委常委,必須得爭過來!
高繼遠這些天淨琢磨這件事了,他知道,如果自己能取得這個位置,很有可能兼任公安局長,因為秦興市的治安一般人還真不好弄,不說別的,就全市帶有黑社會性質的團伙就夠讓人頭疼的了,自己經過三年的多方努力,終於將這些對治安影響最大的因素控制住了,要是新上來一位,哼哼,急不死才怪呢?
可是,自己的那位競爭對手,法院院長蒙自軍實力和自己有得一拼,透過種種跡象表明,他們二人旗鼓相當,很難說最後鹿死誰手,自己已經動員了老頭子為自己活動,但是心裡還是沒有把握呀!自己快四十歲了,再不向上走一步,仕途上的太陽就要落山了。
天還是不下雨,來往車輛揚起的塵土懸浮在空中,這樣的天氣讓人憋悶不已。高繼遠心事重重地回到家裡,妻子羅小婷已經做好了中午飯,對著走進屋的高繼遠說:“老高,洗手吃飯吧。”
“嗯。”高繼遠心不在焉地哼了一聲。羅小婷知道丈夫的心思,手腳利索地擺好飯菜,給高繼遠倒了一小杯酒。
二人坐下剛要吃飯,電話鈴響了起來,羅小婷拿起電話:“喂,誰呀?噢,然然,有事嗎?身體好嗎,一個人在外邊可不比在家,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啥事?”高繼遠嚥下一口飯問。
“要錢唄,你寶貝女兒可真會花錢!”羅小婷帶著慈愛的口吻說。
“下午給郵去,就這一個女兒,不給她花給誰花?就光是要錢這事,沒別的事?”高繼遠在女兒花錢上從來都很大方。
“她還說付子雄老是追她,弄得她挺煩。”羅小婷略帶驕傲地說。女兒長大了,但是離談婚論嫁還有幾年,大學畢業了再說吧,有人追是好事,說明女兒優秀,一家女百家求嘛。
“付子雄,是不是交通局長付勝坤的兒子?”高繼遠猛地放下筷子問。
“就是那孩子,現在理工大學上學,和然然是同一年考上的,以前還經常上咱家來找然然,你不記得了嗎?”羅小婷知道丈夫平時不太注意這些小事情,於是作了簡單的提醒。
“好,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遞枕頭!”高繼遠的臉上突然喜氣滿面地將筷子往桌上一拍。
“怎麼啦?”羅小婷不解地問。
“我光顧著從正面去考慮問題,不全面呀!”高繼遠帶著自責的口氣說道。
“別打啞迷了,咋回事?”羅小婷不滿地看著丈夫。
“我的意思是,這次競爭政法委書記的事有把握了。”高繼遠笑咪咪地看著妻子。
“有話一口氣說完,別豬娃喝麵湯——吐吐吞吞的了,在家裡還賣什麼關子!”羅小婷有點生氣地白了丈夫一眼,繼續吃自己的飯。
“別生氣,老婆,難道你看不見那個付勝坤是個庸碌之輩,還不是抱著岳父大人的壯腿才坐上了交通局長的位子,他那個泰山大人在省裡是位重量級人物,說話份量大著呢,如果咱們然然能和他兒子付子雄談上朋友,那麼何愁大事不成呢!”高繼遠說完後美美地咂了一口酒。
“對呀,還真是疏忽了這件事,不過然然和那個王立臣……”羅小婷先喜後憂地說。
“顧不了那麼多了,姓王的那個小夥子人是不錯,但現在的社會你要想有所發展,必須交結權貴,只要人家輕輕伸出一個手指頭簡單地扶你一下,就能縮短進步的階梯,少奮鬥多少年啊!”高繼遠不帶表情地對妻子說。
“只怕然然不同意,這女子對姓王的小夥很痴情,兩人感情深著呢,別看王立臣現在當兵去了,但她還是隔三差五地給他寫信,在高中那會兒連那啥都給人家了,你先別高興早了!”羅小婷給丈夫潑了一點降溫的冷水。
“不同意也得同意!”高繼遠斬釘截鐵地說,在大事來臨之際,他對自己認定的事,態度從來都是異常堅決。
“感情能當飯吃,王立臣就是能在部隊上混,又怎麼樣,部隊我又不是不知道,缺少兩樣玩意任你通天本領,尤其是在和平年代,你啥也幹不了,就是當了官也是到副營向後轉,轉業回到地方還不得從底下幹起,‘辛辛苦苦到副營,轉到地方等於零’,我們局裡不少從部隊轉業回來的,能幹啥?我清楚得很。”高繼遠點燃一根菸說。
“可是要不是人家幫咱們然然,然然能上政法大學嗎?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喪良昧心。”羅小婷對王立臣的感激之心還沒有減退多少。
“這個好辦,只要我這次上去了,咱們有的是彌補機會,象上次放他那兩個同學,還不是我一個電話的事,到時候他退伍或是轉業,就更得有求於咱們了,話又說回來,要不是他和咱然然‘那個’了,他能在高考的關鍵時候幫然然嗎?我覺得他幫然然是應該的,是補償。行了行了,就這樣辦,然然的工作你先來做,事不疑遲,快,馬上給她打電話。”
“是不是再考慮一下,我總覺得不太合適。”羅小婷有些猶豫。
“你們女人家就是頭髮長見識短,啥輕啥重都分不出來,都到啥時候了,老婆大人,我都快四十了,再不上一步,就成了秋天的黃瓜——該下架了!再說了,然然要是跟了王立臣,誰敢肯定她以後就能幸福,但我敢肯定,要是跟了付子雄,肯定享一輩子福!沒有經濟基礎,沒有政治背景,哪有幸福可言?我可不想女兒受苦,這事可是一舉兩得的呀!別廢話,快給她打電話。”高繼遠急切地催促妻子。
羅小婷有些無奈地拿起了電話。
人都是會變的,隨著年齡的增長,所處環境的變化,周圍接觸人的層次高低等等,都會對人起潛移默化的作用,有時甚至是一百八十度大調頭,或是完全的顛覆!
高欣然一聽母親說的這事,立即乾脆地回絕,說她可不做女“陳世美”,忘恩負義的事她幹不了,再說,都什麼時代了,還搞父母包辦,拿女兒的幸福換烏紗,可笑!自己的終身大事必須得自己說了算。不等母親再說什麼,高欣然氣沖沖地掛了電話。
高繼遠見女兒是如此頑固的態度,氣得“啪”一拍桌子,嚷道:“這個死女子,怪不得老先人說‘女生外嚮’,這還連八字那一撇的影影都看不著呢,竟然敢和家裡對抗,不行,絕對不行,這個死女子!簡直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羅小婷連忙安慰丈夫:“彆著急,這事擱誰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轉過彎,開車快了急轉彎還得翻車呢,尤其是然然這孩子,個性很強,你還從小慣著她,你不知道她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娃?咱們可以想想辦法。”
“想啥辦法?為一個窮小子,連自己爸爸前途都不顧的死女子,你能想啥辦法,她要是也不聽我的,我就不認她!”高繼遠氣呼呼地說。
“喲喲,還說然然呢,你為了前途竟然連親女兒都不認,這個父親你說當得稱職嗎?”羅小婷也為丈夫的話有些火了,她最疼然然,一聽高繼遠不認女兒的話,滿心的不高興。
“我這不是氣的嗎?”高繼遠漸漸冷靜了下來,用手摁了摁有些發疼的太陽穴繼續說:“按說那個付子雄從長相上來說,並不輸給王立臣,而且學習也不錯,能考上理工大就已經了不起了,但這死女子咋就看不上人家呢?”高繼遠雖然不太注意女兒的交往同學,但現在終於回想起付子雄的大概長相了。
羅小婷思索著:她不能不幫丈夫,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自己雖然是個小科長,但官場上的一些事她也沒少參與,她知道裙帶的威力,那是任何東西都難以替代的,怎麼才能讓女兒聽話呢?
看著丈夫焦急疲憊的神情,她眉頭一皺,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