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營教導員鄭天昊轉業報告已經批准,新任教導員是團幹部股長趙恆,這個趙恆也比較年輕,28歲。還是一成不變的歡迎儀式,大體相同的就任講話。
現在二營的兩名軍政主官全部是少壯派,這給二營在整體建設上帶來了一股勃勃生氣,年輕人在一起總能用**彌補經驗的不足。
王立臣站在營房後山上,極止遠望,山下的農田光禿禿一片,樹葉早都掉光了,枝權朝天空亂七八糟地伸著,彷彿瘦骨嶙峋的年老乞丐伸出的討要之手,幾縷炊煙歪歪扭扭地連線著天地。
登高使人心曠,臨流使人意遠。
王立臣並沒有感到心曠,班長黃永濤帶著一顆不甘的心走了;教導員鄭天昊也走了,他是打著‘樹挪死,人挪活’的主意走的;營長平調到團裡當副參謀長,聽說也準備轉業了。
王立臣才當了一年的兵,但當他目睹這些來去走留的戰友,竟然產生了一股兔死狐悲的感慨,自己會是什麼結果呢?班長黃永濤臨走時對自己說過,考軍校是農家子弟當兵最好的出路,但是,不是你學習好就讓你考,不是你素質好就能考得上,還得看你運氣,以及其各方面的情況而定。如果這年報考的人少,你就能比較容易地參加考試,如果人多,那就不妙了,想取得一個名額就得從其他方面進行考慮了。王立臣明白班長黃永濤說的“其他方面”是什麼意思,但他就怕這個,自己家裡不可能給自己提供必須的錢物,也找不到所謂的硬關係,那麼自己唯一能靠的就是自己,就是自己脖子以上的那顆腦袋。
冬日的太陽昏黃地照著他的臉,王立臣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坐了下來,他知道自己這一批兵中,和自己抱相同目的的人不少,而且大多是高中畢業,到時候的競爭肯定是十分殘酷無情的,班長黃永濤和蔡軍輝提幹之爭他可是親眼目睹的,兩人簡直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不流血的較量,不照面的生死相搏啊!雖然蔡軍輝死了,但他畢竟在死前,用成功證明了自己,先不要說這成功是怎麼得來的,反正是成功了,至於他的死,只能說明他沒有這個當官的命,福太薄,官帽太沉,自己扛不起。
黃永濤走了,帶著一顆流血的心走了,他的痛苦外人是不能體諒的,但他給誰都不說,畢竟敗了,敗軍之將不言勇,過去的一切,看起來閃光的輝煌只能作為年老時的飯後談資。
歷史再輝煌還是歷史,現實天天都在更新,更新的現實才是最有用的,也是最重要的!
自己如何才能實現自己當初的抱負呢?如果單憑實力,他是不怕和任何人較量的,如果讓自己參加明年的考試,那麼自己絕對有把握,他對自己是有信心的,但關鍵是讓不讓你考,名額聽說每年都是那麼些個,額外多出來的都是有關係從上面要的,或是有錢從上面買的。想到這些,王立臣心中一個聲音對自己說:“必須想辦法拿到考試資格,不然你就會成為第二個黃永濤!”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營部通訊員氣喘吁吁地跑上來喊著:“王立臣,趕快下來,營長叫你打籃球呢!”
王立臣一聽,連忙和通訊員跑著下了山頭,朝營籃球場奔去,通訊員邊跑邊說:“哎,對了,有你一封信我差點忘了,看信封好象是什麼軍醫大學來的,你那兒有同學吧?”
“沒有哇,我也不知道。”王立臣納悶地說道。
“好了,先回去打球,打完球上我那兒拿去。”
王立臣跑到籃球場的時候,營長楊鑫勇和教導員趙恆和一幫幹部戰士正打得熱火朝天,趙恆不光在籃球上,他在任何體育運動上絕對是天生的弱智,此時在場上純粹是湊熱鬧,但他是個鐵桿球迷,最喜歡看別人打球,樂此不疲。而營長楊鑫勇可是一個高手,只見全一個漂亮的後轉身繞過防守隊員然後快起三步,籃球打板入筐。
趙恆看見王立臣來了,高興地說:“營長,你的對手到了,看你還怎麼欺負我們?”原來他領的那撥人打得不好,差點讓營長帶的那撥給灌滿了!他知道王立臣是一個好手,在新兵連舉行的籃球賽決賽中,王立臣一個人獨得32分!他精準地跳投,而且後仰很大,對手很難防他。因此一看見王立臣來了,趙恆信心倍增,走出場外說:“王立臣,你上,先給營長吃兩個‘大火鍋’。”
王立臣活動了一個身體,走進球場。楊鑫勇剛來二營時間不長,沒看過王立臣打球,因此並不在意他對自己的防守。王立臣1米85,楊鑫勇和他身高差不多。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沒有。當楊鑫勇一看王立臣的防守步法,就認為這個兵絕對難纏,因此他一個急停,舉起籃球作投籃狀,這是個假動作,如果防守方這時跳起就上當了,王立臣一眼識破,只是高舉雙手,近身死貼,楊鑫勇這時已經失去了投籃時機,應該把球傳出去,但他硬起跳投,結果被王立臣照準蓋了一個大帽,球飛出了場外!
“真棒!太棒了!”趙恆在場邊上拍著手大聲叫好。
“行啊,小夥子,再來!”楊鑫勇也是一個好勝的主,於是比賽繼續。
打了將近一個小時,營區響起了哨聲,到吃飯時候了。
楊鑫勇對趙恆說:“教導員,上我那兒吃,有好吃的,小王也去!”
趙恆恍然大悟道:“對呀,弟妹在家,正好給我們做些好吃的,小王,你真有口福,走!”說著三人朝營長家屬房走去。
三人圍著楊鑫勇宿舍的小桌旁,楊鑫勇妻子林昕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她在北京某地稅局上班,趁單位放假之機,來部隊和楊鑫勇團聚。
“小昕,把那瓶好酒拿出來!來,教導員,小王,咱們先動筷子。”楊鑫勇對林昕說完後,招呼趙恆和王立臣吃菜。
“哇,國酒呀,今天得多喝點。”趙恆看著林昕拿來的茅臺酒饞得兩眼放著綠光,誇張地叫著。
林昕笑著說:“這瓶都歸你,咋樣!”說著開啟酒瓶蓋,這時王立臣趕緊接過來說:“嫂子,我來倒。”
兩杯酒落肚,趙恆感慨地說:“營長啊,還是你年青有為呀,你看看,咱們團裡,不,是咱們師裡,有多少個象你這樣的年輕營長,據我所知,一個都沒有!人和人,差距大著呢。”
楊鑫勇說:“趙哥,說實話,小弟也是沾了些前輩的光,但我並不是紈絝子弟,而且特別討厭這些人,給父母增光的事不幹,淨做些丟人現眼的事,唉,不過這已經成了一種頑症,一時半會也難以改變。”
“是啊,象你這樣的高幹子弟可不多見,有好的條件可以借用,但得往正路上用,所以說,你前途無量啊!嘿嘿,你看,酒多了,話多了,好酒啊!”趙恆一轉頭,看見緊挨著的身後桌子上的一張照片,說:“營長,照片上的弟妹長得可真漂亮,你太有福了。”
王立臣抬頭看了一眼照片,照片是一個留著學生頭的清純女生,瓜子臉,大眼睛,可是眼神裡卻透出一股非常調皮的目光,和高欣然相比了毫不遜色。王立臣在看見漂亮女孩的時候,都不由自主地拿來和高欣然做比較。
“瞎說,那是他妹妹,我哪有那麼漂亮!”林昕假意地瞪了趙恆一眼,臉上笑意四溢,其實在王立臣看來,林昕也是一個不多見的美人。
“不好意思,弟妹,酒喝多了,這茅臺勁真不小!”趙恆掩飾道。
楊鑫勇笑著說:“我這個妹妹在家裡比公主還公主,任性起來誰都惹不起,現在正在北京XX大學上學。”
王立臣心裡突然冒出個想法,雖然過後他認為自己的想法有些對不起高欣然,而且連自己都感覺到有些骯髒。不過這個想法在腦子裡並沒有停留太久,桌上的菜太好吃了。
王立臣默不作聲地夾菜吃,可是兩位領導的話可是一個字都沒有漏掉。
“哎,小王呀,你咋只顧吃菜,嫂子做的菜好吃吧?”林昕看小王老不吱聲,於是開起了玩笑。
“當然好吃,刀工和火侯都沒得說。”王立臣笑著說。
“快別誇她了,再誇就飛上天了!”楊鑫勇瞟了妻子一眼說。
“實事求是嘛,我們黨從來不冤枉一個好同志的做菜本領!哈哈哈。”趙恆打趣地說。
“哎,小王,明年該考學了吧?平時可得利用業餘時間抓緊文化課的學習,扔得時間長了可不行,拳不離手,曲不離口。”趙恆看著王立臣關心地說。
“謝謝教導員關心,不過聽說考試的名額不好弄,我也不知道到時候咋辦?”王立臣話不多,但意思很明確,希望得到在座的兩位領導的幫助,他知道在酒桌上有些話好說,說出來效果也比其他場合明顯。
“只要你自己成績突出,各方面合格,應該不會有多大問題。”楊鑫勇放下筷子說。
“小王,到時候真有問題,讓營長幫你就成,他一個小拇指頭就能辦了!”趙恆伸出小指比劃了一下。
“那就先謝謝營長了。”王立臣比一般同年兵成熟,見竿就爬。
“我可沒有那麼大的本事,還是讓曾經的幹部股長,現在的教導員給你出出主意吧,他可是寡婦生孩子——老手了。”楊鑫勇開著玩笑。
“看你那張破嘴,哼!”一旁的林昕嬌嗔地白了丈夫一眼。
楊鑫勇嘿嘿地笑了笑。
從營長家出來,王立臣來到了營部,從通訊員那兒把自己的信拿了回來,到宿舍一看,信封面上是幾行娟秀的字型,分明是女孩子的筆跡,來信地址是XX軍醫大學。他撓了撓頭,暗道:“高欣然在政法大學,這信是誰的呢?開啟信一看,噢,他明白了,原來是小涵,那個師醫院的漂亮小衛生員,她在信中對自己先是一番問候,問自己的傷恢復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適的後遺症等等,然後對自己進行了感謝,說如果沒有他的幫忙,她就沒有自信,沒有自信當然也就不會有今天,說她考上軍醫大有王立臣的多一半功勞,最後一句有些讓他摸不著頭腦,她說,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事,可以向她打電話或者寫信,信底下寫著一個電話號碼和地址。
王立臣看完後不禁笑了笑,心想:“一個小小衛生員能幫我什麼忙?況且還上著學,哼,幫我兒子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