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高考第二天,整個校園裡靜悄悄地,跟放了暑假一樣,除了監考老師和一些維持治安及醫務人員外,再也沒有人來回走動。
太陽熱辣辣地照著,教室裡氣氛非常緊張,所有的考生都在悶頭答題,高欣然和王立臣所在的考場內,兩名監考老師在考場裡順著走道來回地走著,不時地對一些形跡可疑的考生投去令人發悚的目光,這兩名監考老師一名姓張,一名姓李,均是外校的陌生老師,誰也不認識。
這是每年大考的規矩,全市之內老師大調換,為的是杜絕作弊,求個公證。
考場內王立臣坐在高欣然後面,兩人都坐在挨著窗戶這一組。
看著面前的數學考卷,高欣然迅速開始答題,前面的選擇和填空題還不是太難,除了兩道不會做以外,其它的還都算做完了,對與不對她也沒有多大把握,等做到最後的三個大題時,她停了下來,這三道大題加起來一共四十三分,而且其中有兩道是自己平時最頭疼的立體幾何題,平面性的東西自己倒也能勉強對付,但對三維性的東西她就徹底的一腦子漿糊了,這是她數學中的死穴!但立體幾何內容是高考必考的一項。
她雖然不想拖累王立臣,但這幾道題對自己來說確實很難,思考了足有十幾分鍾,她還是櫻脣緊咬著筆桿,老虎吃天——無處下爪。
坐在她身後的王立臣運筆如飛,緊張地在考卷上做著題,如果他沒有“幫助”高欣然的任務,那麼在規定時間內做完考題是綽綽有餘的。
王立臣一拿到考卷,並沒有急於答題,而是冷靜地從頭到尾將這些題審視一遍,這和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遇敵一樣,不先出手而是先觀察對方,從氣勢、表情、站立的身姿就能判斷出對方的實力,這就是高手風範。
雖然平時特別是在考前,老師千百遍地囑咐學生,先整個將考題審一遍然後再開始做,但真正到了考場上能做到的少之又少。
看完考卷之後,王立臣不禁暗暗心驚,其他題一看就知道怎麼做,但後面有兩道大題自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想到這,他立即開始答題,高考的時間對考生來說比金子還寶貴!
時間是最公正的,它不管你是做得快,也不管你是做得慢,依然閒庭信步地走著,考場外面的知了在拼命地叫著,太陽越發地毒了。
王立臣總算答完了考卷,抬手一看錶,媽呀!好險只剩下十分鐘了,再過五分鐘老師就該提醒快要交卷了,一般到那個時候大家都開始整理自己的卷子了,他抬頭看了看前面的高欣然,然後抬腳輕輕地用腳尖碰了碰她的屁股,高欣然身子慢慢地扭了扭身子,表示自己知道了。
高欣然急了半天,只將其中的一道做了,而且做的自己都不敢說錯對,那兩道該死的立體幾何題下方還是一片空白!她已經盡力了,智力可不是體力,自己加把勁就能完成,要是你不會,腦細胞全部累死都不行!
看來還得靠王立臣,高欣然無可奈何地想著。
離考試結束時間只有十分鐘了,監考的李老師這時提醒大家:“時間快到了,只剩下十分鐘了,各位同學檢查、整理好自己的考卷,準備交卷!
李老師話音剛落,考場裡馬上響起一片“希希索索”的聲音,大家忙著進行最後的各項檢查,比如說名字有沒有寫錯,考號填得對不對等等。
混水摸魚蝦,摟草打兔子。永遠都不失為一種在某些事情需要特殊解決時的好辦法!
離考試時間結束只有五分鐘了,一些同學已經開始站起來離開了,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辦法,王立臣站起來將自己的考卷迅速地和高欣然做了調換,然後高欣然迅速在高欣然的考卷上填上自己的名字!王立臣也做了相同的動作,之後二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了考場,出了考場兩人一身的汗,可能是天太熱了!
下午的地理考試,二人將上午的動作重新做了一遍,不過熟練多了,也鎮靜多了!
他們兩人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但這一切都被李老師那機敏的目光看了個一清二楚,但他並沒有作聲,因為他不能做聲,也不敢做聲!
令人窒息的三天終於過去了!應考學生幾乎都徹底地放鬆了,十幾年的緊張,十幾年的苦讀終於有了個頭。還有極少數把書包向空中一扔,任憑書本在空中自由降落。
高三一班男生宿舍的人早就走光了,除了王立臣的鋪蓋外,宿舍裡只剩下一片光溜溜的床板了。
高欣然在背後緊緊地抱著王立臣的腰,經過考完後的估分,她自己上本科線應該不成問題,但王立臣就大為不妙了,按照所估之分,他能上專科線就得唸佛了,他付出的代價太大了!高欣然緊貼著他的背流下了兩行熱淚!那淚包含著感激,感動,難受,……
兩人相擁了一會兒,高欣然報答的心思慢慢地佔滿了頭腦,她微閉著雙目,清純的小嘴微微噘起,長長的睫毛不規律地忽閃著,王立臣沉默地吻了上去,就在行動即將升溫之際,王立臣猛地推開懷裡那發燙的嬌軀,高欣然一驚,滿臉潮紅地說:“立臣,咋了?”
“咱們不能那啥了,我得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你也回去吧。”王立臣有自己的想法,他覺得此時再和高欣然發生關係好象不是那麼回事,和以前是兩種感覺,總覺得好象是一種不太道德甚至有些陰暗心理作怪的交易,因此他放棄了這次溫存。
高欣然還以為王立臣後悔了,垂下眼瞼說:“立臣,你是不是後悔了?我也覺得這樣做太對不住你了,我真自私!”說完,她嗚嗚地哭了起來。
“你這是幹什麼?別哭了,讓人知道可就麻煩了!誰說我後悔了,這樣做我是心甘情願的,大不了晚上一年大學!況且分數還沒下來,說不準的事,快別哭了”王立臣一看趕忙坐在她身邊,輕輕地給她擦著眼淚,然後擁著哭泣的高欣然安慰起來。
為了將女兒和王立臣的座位安排成前後相挨的位置,身為秦興市公安局長的高繼遠可謂使出了渾身解數,是啊,自己女兒的前途就在這短的三天之內決定,雖然他可以憑自己的關係讓她上警校,但哪有女兒自己考上光彩,以後在同事和親戚朋友面前也體面,但他還是對那個王立臣持懷疑態度,那小子看起來不是個善茬,這可是決定人一生的重大轉折時期,特別是對一個農村的孩子來說,但是他親自向高欣然提出來的,如果真能如此,那麼這個小夥子絕對是個真爺們,以後必成大事,如果他臨時改變主意呢,唉,不想那麼多了,先做好第一步再說。
他找到了一中校長袁野,將這件事含蓄地點了一下,袁野雖然是一中校長,但高考不同於其他考試,一旦出了事可了不得,非他一個小小的校長所能承擔得了的,再說是監考老師從各個學校之間相互調換。但並不能說沒有辦法,事看誰辦,法看誰犯。在教育界混了這麼多年,這種小事當然是能辦的,再說了,他可不想得罪這個警界老大,以後求人家的地方肯定是有的。
沉吟了一下,袁野答應了。
正巧,那個李老師的兄弟犯了案子,正在立案偵察取證階段,所以袁野對他將此事輕輕一點,那個李老師險些給袁野下跪,太巧了,自己不就是裝作沒看見嗎?誰也說不出個啥來,如果不是此事,憑你一個“九等公民”能結交一個堂堂的公安局長!謝天謝地,只要自己兄弟能從輕發落,父母也不會尋死覓活了!天上掉下來的大肉餡餅呀!李老師屁顛屁顛地走了。
高考剛結束,李老師的兄弟從輕發落!李老師提著一份相當豐厚的禮品,將高繼遠好好的感謝了一番,高繼遠也不含糊,順便送給李老師一份回禮,李老師回家開啟一看,媽呀!價值是自己送去禮品的十倍都不止,兩瓶茅臺外加兩條阿詩瑪!但他立刻就明白了,關於這件事,自己從此以後就得永遠忘記了,這是用來封嘴的!
等到高考通知書一下來,高繼遠差點跳了起來,西秦政法學院!他太高興了,當晚便在秦興大酒樓擺了十來桌豐盛的酒席,幾乎將全市數得上的名流全部請來了,那場面真叫一個熱鬧,比自己結婚都熱鬧,尤其是那個交通局長,平時仗著省裡有個硬後臺,不怎麼買自己帳的付勝坤,對自己十分熱情,竟然和自己喝了兩杯,他當時也沒空多想,豈不知,付勝坤的寶貝兒子付子雄在拿到理工大學通知書後,將自己追求高欣然的事說給了父親,因此付勝坤才提前伸出友好的酒杯。
高繼遠真的喝高了,整整睡了一天,但賀禮沒少收,有些人平時巴結都沒有機會,這回總算找了一個讓高繼遠想回絕都不能回絕的大好機會。
吃水不忘挖井人,高繼遠讓女兒把王立臣請到家裡,弄了一桌菜,擺上西鳳酒,他要好好地感謝這個成就女兒前途,給自己臉上貼金的年輕人,以前的事老婆說的對,全當沒發生!
那一頓飯,王立臣吃得相當彆扭,雖然高繼遠兩口子一再讓酒,但他一滴未沾,高欣然小聲嗔勸也沒用,真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繩啊!他拒絕了高繼遠給自己提供一年學費的事,也把三千塊錢的紅紙包堅決地退了回去!他明白,如果自己和高欣然沒有那麼回事,那麼他的前途可能是另一個樣子,但一失足成千古恨,如果說他不後悔,那是騙人的鬼話。
高繼遠用噴著酒氣的大嘴給自己下了一個讓人心滿意足的定語:小夥子,我這一輩子見的人太多了,但你是唯一一個讓我佩服的人,用咱們當地話講:你是個真正的頂門槓子!臨送出門時又說:“你是個真男人,以後有事就說話,啊,不要客氣!”說完用眼睛示意女兒送王立臣下樓。
高欣然正要下樓送王立臣時,她媽媽羅小婷將那個裝著三千遠的紅紙包交給女兒,高欣然當然明白啥意思,拿著錢就追上了王立臣,但是這個倔強的小男人說啥都不收,高欣然氣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咱們現在都走到這一步了,你咋還這樣呢?”
王立臣不是不缺錢,三千元可不是個小數目,但,是男人,就得有尊嚴,雖然他也知道人家是誠心誠意的,但他不能收,難道自己就值這三千塊錢?不,絕不,我是無價的,多少錢都買不來!
再者,他知道,自己明年再考一年,上大學是不成問題的,那麼高欣然自然就是自己未來的媳婦了!急什麼,好飯不怕晚,不在一時,人眼要往遠裡看,不要盯著鼻尖上的那點肉!
但天有不測之風雲,人有旦夕之禍福。
有時候,自己覺得板上釘釘的事,到頭來那個釘子其實並不是釘在板上,而上釘在豆腐上,輕輕一碰,就歪了,就倒了。
自負會給人埋下失敗的禍根,自信同樣會給人以意料之外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