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蔡軍輝一個人在營房後面的山上靜靜地坐著,久久都不動一下,象一隻待擊的獵鷹,那堅定的眼神把一棵老松樹看得樹皮都快掉了,此時,他的心裡是什麼滋味,翻遍康熙字典也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希望和恐懼交織,興奮與痛苦糾纏,猛地,他站起來一拳擊向那棵無辜的老松樹,松樹葉輕微地晃了一下,用來表示不滿,血順著拳面流了下來。
自己素質不如黃永濤,名聲沒有他響,綜合衡量都是處於下風,但是自己挖空了心思,制定了嚴密的行動方案,如果這次不成功,那麼永遠都不會再有機會了,今年,從年齡上說,他和黃永濤都是提幹的最後一年,過了今年,就超齡了,到時候,只能吃碗滾蛋餃子,然後揹著揹包灰溜溜地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如何面對江東父老!不行,絕對不行,蔡軍輝在內心裡如狂獅般地咆哮。
付出了三年的青春年華,忍辱負重的三年哪!三個三百六十五天,象個新兵一樣的早起打掃衛生,晚睡收拾宿舍,小心翼翼地伺候領導,連內褲和襪子都給人洗過!每次掏廁所自己都是第一個捲起褲腿,跳進齊膝蓋深的便池內,用自己的臉盆向外端糞尿,刺鼻的氣味薰得自己幾天吃不下飯,五六天時間,臉盆還散發著濃濃的臊臭,一雙腳快用去了半塊香皂,一聞還是奇臭無比!……
為了提幹,父親低三下四地為自己跑關係,說是跑到了,但幫不幫忙還不一定;特別讓自己想不到的是,父親竟然瞞著自己,將住房賣了!一家人現在還租房住!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能活出個人模狗樣!親愛的父母呀!蔡軍輝緊緊地咬著嘴脣,久久不鬆開,終於兩滴鮮紅從牙和嘴脣交接處滲了出來,兩行壓抑著屈辱的淚水滾滾而下,和嘴脣上的血融在了一起,兩股淡紅的**慢慢地向下滑著,終於掛在了下巴上,久久不願離開。
看來他父母雖然沒有多少文化,但在這一點上和姜小豐父親的觀點竟然驚人的相似:利潤最大的投資就是‘拿錢買官’!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拼了,人生難得幾回搏,管他成敗,只要拼過,到死也不後悔,該死球朝上!”蔡軍輝在心裡怒吼著。
團部常委家屬區。
團政委穆德超用眼睛的餘光,看了一下黃永濤放在茶几上那用報紙包著的東西,不緊不慢地說:“小黃呀,你的各方面條件都不錯,但是這個事得按程式來,民主評議,個別醞釀,組織討論,開會決定,四個缺一不可,你先回去好好幹工作吧,我們不會埋沒好同志的,但是你要有一顆紅心,兩種準備,成了,沒有什麼驕傲的,說明是你應該得到的;沒成,也沒有什麼氣餒的,說明你整體素質中還有欠缺的方面。同時,你必須記住,不是所有好木材都能架上屋樑當檁用,好了,回去帶好新兵,還是那句話,得一步一步來。”
黃永濤起身向政委敬了一個禮:“麻煩政委費心了,請政委幫幫我,我一輩子都記得你的恩情。”
“這個當然,哪個領導不希望自己的兵有出息,安心工作吧。”穆德超站起來說。
出了政委的家門,黃永濤快走幾步,以免讓別人發現。
出了團部大門,自己的心裡多少輕鬆了許多,反正東西放在那兒了,政委的話雖然沒有說死,但聽話聽音,希望還是很大的。
想到此,黃永濤內心一陣激動,一位名作家說得好:人生最要緊的就是那幾步,走好了,前途似錦,沒走好,怨悔終生!
這一天,陽光明媚,二營的操場上新兵正在訓練,一輛212吉普帶著一股塵土,開進了營門,營長教導員趕緊上前迎接。
團政治處主任南俊生帶著幹部股長趙恆和組織股長田連遠,還有宣傳股的一名幹事從車上下來,這時操場上傳來營值班員一連長的巨集亮口令:“停,稍息,立正。”
喊完後轉身向南俊生主任跑來,立定後敬禮報告:“主任同志,一營正在進行佇列訓練,請指示,值班員一連長洪凱!”
“繼續訓練。”主任南俊生回禮後說道。“是。”洪凱跑到操場中心大聲喊道:“繼續訓練。”
營長和教導員上前對南主任敬禮,然後握手寒喧。
南俊生說:“今天來一營是對預提幹部人選進行民意測驗,趙恆股長和田連遠股長負責具體事宜。”
營長和教導員將南主任一行讓進營部會客室,兩名股長開始組織民意測驗。
民主投票開始了,全營官兵無記名投票,不大會兒,一名排長將收上來的票交給了趙恆股長,趙股長將票裝進了一個大信封,然後用膠水牢牢地沾上。
過程很簡單,不到一個小時全部結束,南主任一行上車走了,吉普車依舊放屁似地揚起一股塵土,開出了營門。
接下來是對預提幹部人選的軍事和文化考核,主要是軍事考核,這些對黃永濤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一路輕鬆過關,成績遙遙領先。
一晃兩天過去了,正當黃永濤和蔡軍輝忐忑不安的時候,幹部股長坐著吉普車直接到了教導員門前,夾著一個黑公文包走進了教導員屋內,過了大約半小時就走了。
鄭天昊看著遠去的吉普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一句髒話破口而出:“呸,娘個死逼的!”
營部通訊員疾步跑到黃永濤跟前說:“黃班長,教導員找你。”
黃永濤進屋一看鄭天昊那陰黑的臉,心裡登時一涼。
“東西退回來了,凶多吉少呀!”鄭天昊用下巴指了指茶几上的那包東西,無奈地說。
黃永濤只覺得一盆涼水從頭上澆了下來,寒冬臘月般的徹骨冰涼!
二營又搞了一場民意測驗,但和上次不同了,是預提侯先人所在連隊各測各的,沒有候選人的連隊不參加!
蔡軍輝的連長和指導員一番簡單的全連訓話,蔡軍輝全票!蔡軍輝激動地想:“靠他孃的,沒白花,人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我看有錢能使磨推鬼,值!”
民意被狠狠地**了!
結果終於下來了。
黃永濤再一次敗走麥城,真是操X趕上來月經,倒了他媽的血黴了!
蔡軍輝打著揹包走了,從此走上了前途五彩斑斕的溜光大道了,祖墳上青煙沖天而起!
新兵下連了,共同科目訓練結束了,部隊充滿了新鮮的血液,生氣勃勃地開始了專業訓練。
黃永濤連躺三天,營、連幹部的思想工作非常及時到位,但黃永濤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他的軍旅生涯即將結束,滾蛋餃子彷彿在餐桌上冒著騰騰的誘人清香。
第四天的時候,黃永濤一狠心,準備向越級向更高一級上告:“哼,要死一塊死,沒這麼便宜的。”
教導員鄭天昊知道後大吃一驚,這要出了事可了不得呀!但他無法扭轉黃永濤下定的決心,但出了事,自己作為營黨委書記是脫不了干係的,於是他將這一情況向穆德超政委做了彙報。
真有速度!團政委穆德超坐車到了二營,對黃永濤做了一番語重心長的思想工作。
“小黃呀,要想開一些,我也想幫你,但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的難處比大多了,你想想,你若把蔡軍輝告下來,那麼你們兩個年底都得滾蛋,一個都不能留!因為這會給團裡整體建設抹黑,造成很壞的影響,你作為一個黨員、班長,最起碼的集體榮譽感還是要有的,不能因為理想的破滅而引發道德的淪喪!”
黃永濤默默地抽著煙,沒有作聲。
穆德超繼續說:“告訴你也無妨,蔡軍輝家也是非常困難的,父母為了他提幹,竟然將房子都賣了,現在他父母和妹妹租了十來平米的房子居住,整天吃糠咽菜,非常可憐,人要有憐憫之心,我知道,你也很不平,很委屈,但是天下沒有什麼事能做到非常公正,總設計師不也三起三落嗎,但人家最後還是完成了興國的大計,為後世頌揚!人在不順的時候要懂得容忍,忍耐!韓信忍**之辱終為漢初三傑,勾踐臥薪嚐膽才有吞吳之三千越甲,作為一個老黨員老領導,不是我在宣揚迷信,有一句老話說得好:命窮累死鬼,人在有時候要相信命,不管你多麼有才,多麼有德,但一命二運之說確實不是空話,有位詩人說過“青史幾番春夢,黃泉多少奇才,你翻開歷史看看,鬱郁不得志的不是你一個人哪!退一步說,不一定非要在部隊上幹出名堂,憑你的素質,退伍後也大有可為,所謂業無高卑志當堅,男兒有求安得閒……,
不愧是做政治工作的,半天的談心,黃永濤想通了,改變了初衷。
算了吧,自己沒有當官的命啊!
黃永濤決定退伍後,到地方尋找實現價值的道路。
有一句話怎麼說來著?噢,對了“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黃永濤提幹失敗,雖然不再去想這件事,但心裡還是悶悶不樂。
誰知就在此時,他最看重的關門弟子王立臣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