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榮和林桓手上都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張瑾出門按了電梯按鈕，提示他們到家後一定來電話。張爸張媽也跟著送出來，叮囑他開車千萬小心。林子榮答應著又催著張瑾趕快回屋去。
高速上車子並不多，收費站還是會堵一會兒。林桓坐在副駕駛位上有點睏倦了，她剛眯上眼休息了5分鐘就有電話打進來——是程燁打過來的——“我想送你幾盆綠植當做新年禮物，如果你不方便就開車給你送過去。”
林桓耷拉著眼皮，毫無精神，“我此刻正在回家的路上，不過，謝謝你的好意。”
“這麼早就回去了，我以為你會上到最後法定節假日的前一天才回。”
“剛入職的新人有兩天年假，正好今天開始放年假了。”她在座位上坐正，從包裡摸出耳機，她可以和他輕鬆一些聊天。程燁渾身上下都是勁，“你還記得咱們去冰城看冰燈時遇到的名片哥嗎？”
林桓起初還“啊”了幾聲，她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向他確定是撞倒她後另一個主動給名片的男人。
“是的，”他激動萬分地說:“林桓，你真是我的貴人。
林桓傻笑了出來，“他是不是瘋了，為什麼忽然這麼說？”
開車的林子榮趁著收費排隊的間隙看了一眼講電話講地投入的妹妹，他搖搖頭，向收費人員遞了錢。車子出了收費站，林桓還在非常認真地講電話並且一直保持笑容地和對方說話。
“真的啊。”林桓一副半信半疑地表情說:“看樣子我那一下沒白摔，不過還是你有本事。話說回來，這哥們兒心真大，定金都給你了。”
程燁立馬用高傲的語氣質問她:“你什麼意思啊，我一直靠譜行嗎。再說了，他不給定金我心裡還沒底呢，這大過年的我還得跟晨哥加班。這哥們兒說他在新年第一天上班都是發200塊錢給員工提精神，這回每人送兩盆小盆栽撐死也到不了兩百塊。這東西可以帶走又可以放辦公室，既節省了一部分開支，又表現了他對員工的綠色關懷。”
“最最重要的是他還給你帶來了近300客戶。這等於又給你打出了知名度。”
“沒錯。”程燁得意洋洋，之後有點嗤鼻地語氣，“就是這哥們兒太沒品味了，放著晨哥精心設計的瓷器不選非要選他能二十分鐘拉坯拉出來的最普通的花盆。昨天晨哥的意思是，他要去市場收購一批五塊錢以內的地攤貨，後來被我勸住了。”
林桓要笑抽了，她印象裡晨哥是很正直的人，這次竟然抄小路了。
程燁將他們明年在零度空間辦展的事也一併說給她聽。現在任務最重的人就是晨哥和他的帶領的設計團隊。程燁和他都只在初一和初四休息兩天，晨哥負責把陶泥燒成磚再變成瓷，而他需要慢慢地挑選六百隻小花盆和近兩千棵綠植。
“你這麼多的貨就客廳裡的那點綠植可不夠。你是不是有一片浪漫花園啊？”
“對。在城北的一個創意孵化產業園有三畝大棚。”
林桓想去一睹綠色風采，她主動提出初四返回B市，可以免費提供勞動力，“你忙不過來的話我真的可以幫忙。”
程燁爽朗大笑起來，“我就等你這句話，沒想到你還真往我坑裡跳。”
林桓不緊不慢地說，“你用我用得少嗎，我都快成你‘臨時抱佛腳’的那隻腳了，你當心抱不好被踹死。”
他們似乎都要再和對方說話，卻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電話忽然結束通話了。林桓眯瞪著眼檢查是怎麼回事，林子榮趁勢就問她什麼人打電話。
林桓翻到微信介面，找到程燁的對話方塊，一邊和他發微信一邊回答林子榮的問題——“我出租屋的鄰居，說要送盆栽，當做新年禮物。”
林子榮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的車輛，跟著導航提示開始減速避免違規扣分。他表揚林桓推行的對外政策不錯。
林桓一邊低頭笑一邊應聲，“可不咋的。”末了她向林子榮解釋:“我這個鄰居以前也是IT技術員，現在轉行種花賣花了。”
林子榮幾乎要把口水噴到前方車窗玻璃上，他用餘光看了一眼仍舊低頭的林桓說，“你這鄰居聽上去挺有意思。”
林桓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彷彿她在周圍產生了一層結界，很明顯，結界自動產生了隔聲效果，她自然而然沒有聽到這句話。林子榮一向不擅長淺嘗輒止，當他又問“這小夥子是不是真有意思”時，讓林桓聽成了“你對這小子是不是真有意思”。
林桓控制住了口水。她扭頭死死盯著左側的林子榮，而他眼球一直對前方道路充滿無限的鐘情。她的抬頭紋都出來了——難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對啊，怎麼一接到他的電話就莫名歡喜，遇到煩心事也想跟他抖落一番？
她有這麼兩種時有時無的感覺，見之即恨，不見則慌。
“我跟你說話呢。”林子榮又一次跟著導航提示音減速。
林桓異常奇怪的窩火，她瞪著他惡狠狠地說:“專心開車，大老爺們這麼八卦。”
林子榮壓水井似的點頭，回到家就開始煽動緊張氣氛——“林桓這小丫頭子，我弄不了了，跟她說句話都愛答不理的。”
“我搭理你幹嘛？”林桓在廚房裡嘩嘩地開啟水龍頭又拉上推拉門。手上的水都沒擦乾就追著林子榮開打，林子榮剛咬了一口肉多汁滿的橙子就被林桓推翻在客廳的沙發上。林子榮被嗆到了，開始變本加厲，分貝增大：“媽，林桓看上跟她一起租房的小子了。”
林媽頭髮絲都豎起來了，隔著廚房的推拉門都挺聽見林子榮的叫嚷，“你個死丫頭，你開這麼大的水要泡澡嗎？”
林爸從樓下遛彎回來，拎著兩棵白菜進屋，他支稜著耳朵問:“泡什麼棗，洗洗得了，少洗，吃多了上火，年輕人也得學學養生了。”
林桓像幼時一樣被林子榮反手擒住，林爸像往常一樣指著他批評，“你們哥倆真給我丟人，你們看看誰家孩子跟你們一樣，都這麼大了還打……”
林子榮和林桓統一戰線，一致對抗林爸——“別人家都一個孩子怎麼打？”
林爸放棄了，不僅放棄了說教還放棄了拎白菜。他走進廚房準備幫林媽洗菜剁餡卻被林媽轟出來。林爸悻悻然，只好坐在沙發上吃堅果。他像林媽一樣，詢問了一下張瑾的情況，林子榮像講課一樣按部就班地教授了一遍。
林爸點點頭，“初四去她家看看。”
“嗯，跟她說了。”林子榮穩穩地朝垃圾桶吐出一顆橙子籽。他又興奮地補充，“初五帶他倆去逛廟會，初六讓林桓帶您和我媽去大棚看看花草和……”
“去哪看？”林桓頓時目光凜凜，內心一陣劇痛，手掌飛快地出擊，這應該就是所謂的痛快吧！
“去……你今天打電話不是問清楚了嗎，你跟爸說說，你不是說你鄰居的小花園搗鼓得不錯，還要去免費幫忙，他要送你花，你那放不下正好讓爸媽帶回來放家裡！”林子榮的語速快到驚人，而且很容易讓人信服。難怪張爸曾說過，這小子看上去老實，其實挺有本事的。當時林爸還謙虛，還真沒發覺他有這
優點。張爸反駁，“那是他不跟你們說，我們開會的時候他可是傳承了課堂上舉手發言的好習慣。”
林子榮那張破嘴，林桓真想給他撕爛了。
“行啊。”林爸抓起一把瓜子開始磕，“要是早去就好了，我前兩天跟你媽轉了老半天花鳥蟲魚市場才買了兩盆蝴蝶蘭，還要……”
林桓受不了了，她打斷林爸的話，“爸，我鄰居不弄這些花，所以您別去了。”
林子榮不依不饒，大拇哥一豎，“爸，林桓的鄰居是自己創業，有植物基地，有陶瓷設計，有定製售賣，有專業展覽，雖說一條龍服務沒在同一地點，但單獨參觀一下大棚還是可以的。古有孟母三遷，林桓一擊必中，頭一次租房子就遇到這種上進的鄰居，想來眼光不錯。”
林爸聽到興致上就被林媽一聲吼叫去找桂皮，她要燉牛肉。之後又指著繼續掐脖子瞪眼的哥倆說，“你們檢查一下哪塊玻璃不乾淨趕緊收拾一下，今天都臘月28了，後天除夕就過年了，再打架就都走，別回來了。”
“那也得讓林桓帶你們去看大棚。”林子榮要一直有這種堅持不懈的勁頭，他當年考大學也不至於與本科一批的學校失之交臂。
“看大棚，看大棚。”林子榮除夕看春晚的時候還在嘮叨這句話。他簡直要瘋了，尤其在鞭炮轟隆聲裡都沒湮沒“看大棚”三個字的聲音。
他究竟那根神經腺出問題了，為什麼一直死咬著這件事不放？
春晚的主持人集體出現在電視機前，說了幾句吉祥話後開始倒數五秒鐘。鞭炮聲響徹天地。小區的燈光為了湊新年的熱鬧並沒有為節約用電量所掣肘，今天的熱情替代了往日的厭煩。樹枝上的小紅燈籠一串接著一串像辣椒一樣熱烈，樹與樹之間連線的是紅色發光小燈，彎彎曲曲的像一個個蝴蝶結。目之所及的樓層入口也有兩口大紅燈籠，兩側是極大的紅底金字對聯，門框上是隨風起舞的“招財進寶”的掛錢兒。一個個洋溢著歡欣鼓舞的氣氛。過道上影影綽綽全是抱著鞭炮往小區外頭走的人。
在林爸的帶領下，一家四口穿好新衣服，抱著煙花和鞭炮加速到了慶祝人群裡。這個時候的電梯很難等，林爸建議大家走步行梯。人少迴音很大，林桓的手機就在這個時候響了，只是她雙手都抱著鞭炮，實在騰不出手來了。她就這樣隨著林子榮的嬉笑聲“嘟嘟嘟”地追上爸媽。
噼裡啪啦，新年快樂！
一家四口舉著自拍杆在一堆破碎的鞭炮包裝屑和烏秧烏秧的人群裡照了幾張照片。回去的時候電梯依然很堵，他們繼續選擇走步行梯。上樓費力，林桓和林子榮分別對林媽和林爸進行拖拽處理。林桓的手機這時再次響起，林媽看了問程燁是誰。
林子榮急急忙忙做搶答狀，但是他故意問，“哎這人誰來著？是和林桓關係非常好的初中同學嗎？”
“那人叫周旭。”林媽笑著說，“一會回去得趕緊給人回一個電話，祝人家過年好。現在能通上電話的人都是心裡真有你的，否則都是微信簡訊群發一下就算過了。”
林子榮又來勁了。從樓梯間出來到樓道的時候林子榮摟著林媽說，“初六咱們一定讓林桓帶著去一趟她鄰居的大棚，哦不，小花園，特好。”
一提花花草草林媽就高興了，“行啊，這一過年過年的旅遊景點都是人，咱們初五也別去逛廟會了，乾脆就去看看大棚小花園吧。”
林桓一臉黑線地盯著林子榮，他一點也沒收斂，反而說:“您老倆去一趟，兒媳婦加孫子，廟會和大棚都得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