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雪很友好，十天裡已經稀稀拉拉下過兩場。不過無一例外，半天之內全部變成了泥湯子，想在雪天裡嘟嘴賣萌自拍發朋友圈的人紛紛抱怨起來——實在太鬧心了。
好在一點，一場雪打破了霧霾連續興風作浪的局面，一連十幾天，天空晴出了詭異的藍色。只是朔風如劍，發朋友圈的人想必都是在瑟瑟中舉著手機拍攝的。
程燁最近主動聯絡過林桓兩次。一次是讓她修改方案，一次是告訴她投資商同意了她的第一套設計方案，並且再次感謝她的幫忙。
昨天下班後程燁的電話再次打給了她，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不知道他到底要幹嘛。
他不是個拐彎抹腳的人，今天是怎麼了？
彼時林桓正坐在沙發上看《納尼亞傳奇》，從開啟電視那刻程燁就一直斷斷續續跟她發微信，直到這部電影結束，程燁終於說出了真心話，“李恆想追趙桔，他讓我加入到他的智囊團，你覺著趙桔對他有意思嗎？”
“沒意思！”
“這麼幹脆？”
“我說你們倆沒意思，大老爺們追姑娘還弄個什麼狗屁智囊團，乾脆利落施展魅力就好了，搞個智囊團真是夠閒的。”
“你們倆一個鼻孔出氣，我當然得從你身上下手了，你能看出趙桔對李恆的感情嗎？”
“我眼睛又不是X射線！”
“李恆其實挺慫包的，他拉姑娘的手都抖。”
“你想讓我如何出賣自己的好朋友？”
“李恆一直有賊心沒賊膽，你只需要洩露桔子的元旦出行計劃。”
“嘿嘿，然而我就是不想洩露這點！”
程燁不依不饒，林桓半天沒理他。吃中飯的時候她又接到了程燁的電話。電話的大致意思是程燁為了兄弟要兩肋插刀。
林桓明瞭了程燁為朋友的真摯決心，只是她還是不肯答應。她幾次要掛電話都被他攔住……程燁不是惜字如金嗎？什麼時候拓寬了話嘮的潛質？
實在拗不過他，林桓不知是仁慈還是作孽，終於向程燁透露了趙桔的行蹤——“桔子今晚會到陽光小區”。
程燁語氣頗為感激，謝過三聲後請求她答應今晚四個人一起吃飯。
“反正楊曉菁和鄧杉總是到外頭吃到很晚才回來。”
林桓想了想，決定先應付下來，她倒要好好給趙桔把把關，看看這個李恆是不是真有程燁說的那麼好。
於是晚上就亂套了。
李恆滿心歡喜為紅顏，結果停車的時候就擦到了後邊的Q7。開車的司機幾近崩潰，Q7立馬下來兩個肥胖憋粗的人把李恆給圍了。
李恆也幾近崩潰，路上已經堵了近半個小時，現在出了這事更是鬧心。
“你小子怎麼倒車的？”一個包拯色彩的男人雙手插在兜裡，重心在右腿，左腿半屈著，像個癱瘓的模特靠在李恆保時捷的後門上，仰著臉，鼻孔超級大。
“對不住了兄弟，這次確實是我的錯，看一下怎麼解決。”李恆萬分抱歉，他火急火燎，可對方不肯罷休。
此時趙桔從計程車上下來，她看到周旭的車旁有人，於是隔著老遠叫周旭的名字。
車上下來的人是張曉烽。周旭在畢業前曾經請林桓和趙桔等一眾好友吃飯，彼時張曉烽剛剛失戀，就一直求著周旭帶他散心。於是一頓飯下來全程斜著眼盯著趙桔那張好看的臉。
趙桔也不是吃素的，把沒擰好蓋子的果粒橙使勁一轉，快到張曉烽的位置時用手一扽圓桌上的玻璃轉盤，那瓶果粒橙頓時殃及了張曉烽及其左
右。
張曉烽有口不能怪，周旭也幫著說不是故意的，於是趙桔一句“對不起”就打發了張曉烽腿上那些果汁。
事後周旭說，“張曉烽是個情聖，喝一杯酸奶都得收穫一眾女朋友。”
張曉烽仗著有朋友在旁渾身上下都是嘚瑟勁，當他斜著眼睛認出了趙桔時，鬆鬆垮垮地叫了句，“哎呦，趙大美女。”
趙桔最不喜歡聽到的就是美女，總夾雜著一股嗆人的蔑稱。
張曉烽臨走前指著李恆的鼻子說:“我看你小子開豪車挺牛的，怎麼看見女人這麼慫？我告訴，今天不是趙大美女，我肯定跟你死磕到底。”
李恆這種富家公子也是從小攥著石頭子打破同齡人的小破孩，如果他們再咄咄逼人，他一定也不會再保持冷靜，而是以一對三活動筋骨了。
李恆這個人，以前除了打籃球就是去練跆拳道，前兩年還拿過B市的跆拳道冠軍，別以為他溫文爾雅像個慫包，其實一肚子壞水。
當然，這些都是程燁在誠邀林桓加入智囊團前向她透露的所謂的李恆的優點，用程燁的一句話概括，“這叫安全感。”
李恆原本想在趙桔面前表現得優秀點，可今天碰上這事，他感覺被衰神附體不能掌控自己的意志。
最最重要的是張曉烽三人炸毛雞一樣要啄他的時候是趙桔輕輕鬆鬆一句話解決的，“張大少，你今天怎麼開周旭的車了，不在高速路上跟人飆車啦？”
張曉烽忽然嬉皮笑臉起來，想跟趙桔多說幾句話也礙於身邊的兩個朋友有多嘴的嫌疑，加上他今天還有飯局在身，於是說:“今天我的車限行，而且周旭這幾天不用車，所以我就出來帶著哥幾個溜溜。”
車的事由雙方爭執不下到雙方同意走保險而告一段落。張曉烽走出老遠後還一副酷酷的樣子回頭問趙桔:“等有時間了可不可以一起吃個飯？”
趙桔聳聳肩，微笑著說:“看周旭的意思吧。”
李恆開後車門拿東西時趙桔眯著眼看到了座位上一大捧紅玫瑰，她壞笑著問李恆，“呦，李總，哪家姑娘送您的啊？”
李恆看那束花橫在後座像割斷的流血舌頭，旁邊還有花瓣散落在座墊上，這可是他準備送給他喜歡的女生的，結果他自己都噁心的不行。
他內心把助理的八輩祖宗都問候了一遍，順便借趙桔的臺階下來，無所謂的說了一句，“就是認識的開花店的朋友。”
趙桔鬼兮兮地“哦”了一套平仄音出來，讓他瞬間沒了底氣，他自己撒謊實在沒什麼水準。
兩人拎著吃食進小區，看到張曉烽獨自和一個女人說話，再看那個女人，有點像與林桓同住在301的楊曉菁。這倆人，在剛剛亮起來的昏黃的路燈下有說有笑，像極了兩片慢鏡頭的雪花。
趙桔八卦心作祟，本想躲在一邊體驗一下狗仔的敬業，可是李恆沒話找話，“桔子，你最近課業忙嗎？”
“剛忙過去一半，還有一半留到期末。不過話說回來，我應該沒你這種大人物忙。”
趙桔被風吹的要流鼻涕，她很擔心就這麼感冒了，於是加速往樓道里跑。李恆搬著一箱飲料哪裡跟得上她的腳步，況且他連手套都沒戴，他一個大老爺們竟然像個小姑娘一樣開始心思細膩起來——趙桔不會因為那束玫瑰花才這樣對他吧？
“木木，快開門，外頭凍死了。”趙桔邊喊邊敲門，她今天並沒有穿雪地靴，現在腳趾頭快凍掉了。
門開啟，趙桔把手上拎著的水果塞到林桓手裡，又轉身接過李恆懷裡的飲料，迅速說:“你沒戴
手套，我來我來。”
李恆一定是心裡有病，他這種人有多少女生擠破了腦袋要對他好，可是感動他的卻只有這一個。
沒的說，他就是看上趙桔了，什麼知根知底，什麼門當戶對，都他媽扯淡。
李恆這次愣頭青一樣在灰色布藝沙發旁站出了挺拔的軍姿，而且一站就是十分鐘。
對面趙桔先揹著他在暖氣片上捂手，之後叫嚷著謾罵“這是什麼鬼天氣”，再之後，她猛的轉過身來，背抵暖氣片。
而這當口，李恆終於卸下了軍人的威嚴，一個低頭，一個抬手，津津有味地搓起手來。
真是的，幹搓手會產生雞屎味，他不知道嗎？！
林桓躲在餐桌一角擇蒿子稈，不懷好意地咳了兩聲，以此來壓制住她內心想要狂笑的衝動。少傾，她腦海中搜羅出一句話來，“李總，您挑的菜不錯嘛。”
趙桔聞聲看著餐桌上的新鮮蔬菜又悶頭的李恆問:“嚯，李總，這些都是您挑的啊，真有眼光，我就愛吃涼拌蒿子稈，再配上聖女果和黃色甜椒，顏色也很好看。”
李恆繼續沉默著，他心想這都是程燁讓他買的，程燁就會做那麼幾道菜。
林桓實在憋不住了，她準備遠離是非之地去廚房洗菜，大手一揮招呼程燁幫她把其餘的菜端進廚房。
這倆人關上廚房的推拉門就嘀嘀咕咕又笑個不停。
外頭趙桔忽然發問:“李總，我聽我一個直系學妹說，今年你去F大秋招，在宣講會上給每個到場的同學發了一百塊的紅包，全場都沸騰了，尤其女生，當即舉雙手要去騰龍集團，實習工資都不要。”
李恆真的慌了。這都是他助理出的餿主意，不過發出去了兩千塊錢，騰龍集團招聘的生源的確比以前的員工死心塌地，而且那些業務部門的小女生每次見到李恆都跟見到偶像似的。
如果不是主管斜眼病似的看著她們，姑娘們能撲上去——好在她們不想丟工作。
李恆平時去做宣講總能聲情並茂，不過現在他覺著他吃了一嘴花椒，麻到想讓他面壁捶幾拳頭。
他怎麼這麼屎蛋，好不容製造了機會，居然沒有好好利用！
吃飯的時候，四個人裡就趙桔大快朵頤。她說導師正在準備下學期開全校公選課，從半月前就開始準備資料，弄得她和學姐學長每天幫她忙東忙西，完全沒有自己的時間。
李恆沒說話。
收拾餐桌的時候，趙桔說她沒買菜，沒洗菜，沒擇菜，沒做飯，她決定做一個道德高尚的人，做一個脫離低階趣味的人，做一個有利於人民的人。於是，她要獨自收拾桌子並洗碗。
李恆沒說話。
林桓後腦勺滋滋冒冷汗，她橫了程燁一眼，之後就朝廚房而去，趙桔洗碗，她收拾廚房，並且拉上來廚房的推拉門。
程燁簡直要揪掉李恆的衣領了，他的脖子跟著程燁的舉動陡然而起，皺著眉頭壓低聲音說，“你瘋了？”
“我是瘋了。”程燁鬆開他，又順手抓起一隻抱枕朝他砸，“你簡直是個正宗的現世寶，真是給騰龍集團丟臉。”
“我怕她一下子察覺出來，以後不理我怎麼辦？”李恆揉著脖子訴苦。
“那你也不能憋著屁不放啊！”
程燁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教訓李恆，搞得好像他多懂女人心似的。
李恆氣急敗壞，睨了他一眼，“有本事你找個人來喜歡啊！”
程燁根本都沒理這個茬。這個節骨眼，他怎麼敢找！
找了也不能告訴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