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和,飛水,你們來了?不喝茶嗎?”凝淑一手提著熱水,一手拿著毛巾,晃悠晃悠地從廚房走到房間門口,嘶啞的說道。
“不用了,嬸嬸,我們不渴。你忙吧!”正在房間裡站著的立和與飛水沉重的聽著清秀的哭聲,被凝淑打斷後,兩人一探頭,望見是自己的嬸嬸後,馬上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點了下頭,凝淑向著立和說道:“事情來得很突然,不能招待周到了,我先進去了。”說完,再次提著熱水,往裡間趕去……
彷彿是剛剛解禁一樣,立和回答凝淑的話後,壓抑的感覺馬上消失了,那被禁錮的意識也瞬間回來了,重重呼了一口氣,慢慢走到洪定身邊,找了一張凳子坐下,帶著沉重的聲音輕聲問道:“叔,現在怎麼辦哩?”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等會我跟飛水,鎮天他們,先把婆婆抬去祖廳吧,這事越快辦完越好。”
立和說完,站起身,扭頭對著飛水說:“飛水,你會查ri子之類的,等會找齊每個人的生ri,你幫忙算下,看看有什麼忌諱與宜和之類的。”
飛水跟立和一樣,彷彿解脫似的,不自覺的抖了一下肩膀,聽到立和的話後,點下頭,從衣服裡掏出一支鋼筆,在桌子上找了一個位置坐下,埋頭仔細算起來。
壓下心裡深深的思念,洪定慢慢凝聚起自己的思維,聽著立和的話,緩緩點了一下頭,沉重的說道:“我根本沒有想到會這麼早碰到這事。唉!”嘆了一聲,望了一眼立和與飛水,緩緩繼續說道:“只能辛苦你們了,等會把我媽的身體抬到祖廳去吧。”說完,側目看了下自己母親的房間,再次深深沉浸在隔壁的哀嚎之中。
“媽啊,我苦命的媽啊,這麼早就走了……”
“媽媽啊,沒用的兒女在呼喚著您啊,快點回家吧……”
“媽媽啊,為什麼這麼早就離開我們啊,我們捨不得您啊。回家啊……”
聽著每一聲悽慘的嚎叫,鎮天的心靈一次次被牽動著,感覺那一**的悲傷像cháo水一樣不停衝擊著自己的心房。一次次努力壓制著,卻換來一次次心靈的震撼,讓自己勉強平靜的心再次不規則的拗動,是疼,是痛,是苦,是酸,是澀,每一種感覺全湧向自己。
鎮天感受著如煉獄般的折磨,如漿一樣狂出的汗瘋狂著往外冒,傾刻間就把自己早上剛剛換上的衣服弄溼一大片。
“孩子,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怎麼我看你全身冒汗啊?衣服都溼成個樣子了。”旁邊沉浸在痛苦中的洪定,覺得自己坐著挺累的,想轉個身體,讓自己坐的更舒服些,不料,卻看到自己兒子的身體正在一晃一晃的,額頭與眉毛處隱隱見汗水,不由的心中一驚,忙關心地問道。
正在旁邊看著飛水算著的立和聞聲,抬起頭來望了一眼鎮天,看到鎮天紅潤的臉sè現在已經變得蒼白,整個身體搖搖yu墜,不由的心中一疼,走到鎮天前面,輕拍著鎮天,沉聲說道:“鎮天,生死不由人,看開點。別太傷心了,你還要照顧你爸爸啊!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怎麼能照顧叔哩?”
鎮天聽到自己唐哥的話,心中一震,暗暗想道:“是啊,自己再怎麼傷心,也不能絕望,現在還有父親與母親啊,如果自己不小心倒下了,那兩老豈不是一下子就……”輕輕搖搖頭,趕緊擺脫心中可怕的想法,凝聚神采,望著自己的唐哥,強自一笑,點點頭,說道:“嗯……唐哥,謝謝我,我知道怎麼做了!”頓一口氣,再次說道:“如果有什麼要知道的,可以先問下我爸,我比較不懂,順便幫忙照顧下我爸,我先進到裡間去看下nǎinǎi了。”說完。移動身體走到父親面前,拉著父親的手說:“爸,別太傷心,好好休息下,我進去幫忙了。”
洪定望著兒子難捨的眼神,心裡什麼都明白,暗暗感嘆道:“孩子啊,你就是重情義,可惜老爸我的身體可能也是不行了,以後你可得好好保重好自己啊……”嘆了一口氣,輕拍兒子的手,微笑地說:“去吧,我會好好休息的,我沒事的,身體感覺越來越好了,別太擔心了。小心看好你媽,她的身體比較虛弱!”
鎮天點了一下頭,輕輕放下父親的雙手,對著父親說道:“嗯。好的,那我過去了。”,扭身,深深吸了口氣,想驅逐自己內心無盡湧上來的疲憊,望著兩位身旁的唐哥,走了過去,輕聲說道:“謝謝你,唐哥,我走了……”
死神催命情難捨
yin陽兩隔徒傷悲
哀嚎沖天破平靜
可嘆無力轉生死
腳步越是接近裡間,鎮天的心靈就越是不能平靜,感覺自己彷彿是走進地獄一樣的難受,全身的顫抖越來越厲害,雙手不自覺緊緊握成拳頭,想壓制心裡不顧一切的往上湧的哀傷與痛恨。再次深深一吸,邁動顫抖的雙腿緩緩走到裡間。
一段路才幾分鐘,卻在鎮天心裡彷彿過了幾世似的,走到裡間時,整個人都彷彿要虛脫一樣,只好倚在門上。
抬頭看著房間裡,只見那陪伴nǎinǎi一生的此時被拋棄一旁(家鄉有言:蚊賬像鎮魂罩,必須拿開,這樣才能讓死人靈魂得到昇天的機會。)正無力的‘呻吟’著,彷彿也是帶著心碎的憐惜與不捨。而自己的母親與姑姑兩人此時正在邊大聲嚎哭著,邊有條不紊地做著手裡的活。
自己母親正費力的從後面抱起nǎinǎi,邊啼哭著,邊跟姑姑說:“清秀,我把媽的衣服脫了,等會你幫忙把那被檀香薰過的壽衣拿過來讓她穿上”說著,嘴往仍然在薰檀香的壽衣一努,示意壽衣在那,手裡卻吃力的幫忙自己母親換衣服。
姑姑看著自己媽媽在嫂子的懷裡安祥的樣子,拗心的痛哭更加大聲的嘶喊著,好像想把天衝破一樣,表達著自己內心的痛苦與難達。哭喊一陣後,無力的轉身,走上前,拿起正在薰檀香的壽衣,又邊高聲嚎哭著,邊走到自己母親旁邊,慢慢配合著自己嫂子幫忙穿上壽衣,嘴裡吐著嘶啞的聲音,低聲哭訴著:“媽……你好走……你要多多保佑你在凡間的兒女……讓我們能過得平安幸福的生活……”
鎮天望著自己母親與姑姑在忙碌著,心裡掠過一陣陣的傷心。邁著沉重的步子向床邊走去,雙眼凝望著已經安祥地閉著眼睛的nǎinǎi,心中暗暗垂泣:“nǎinǎi,我好想你啊,可為什麼你就不能多留在孫兒這裡久些?也好讓孫兒盡情孝順下啊!”
平下心裡的思想,鎮天望了一眼nǎinǎi後,對著自己母親說:“媽,是不是要最後一次給nǎinǎi沐浴更衣?好讓她乾淨地去。”
兒子的話點燃了凝淑內心對親人無盡的哀思,全身顫抖著說不出話來,只有不知疲倦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卻嘆:
淚水無力吐哀傷
閻王毒心圈殘情
俯首凝視親人語
嘆盡一生愛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