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如許-----第四十五章 明鏡如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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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明鏡如許

“……明家大少爺?”

許心湖直直盯著萬世。

“對呀,明大少沒有和你說過嗎?”萬世不管這些,只想急著說下去,“明大少其實是小鏡少爺兩歲的弟弟,鏡少爺才是名正言順的明家大少來的。”

許心湖的一雙眼睛又直直盯向一語不發的明總管,反觀明總管一副欲言又止。

明老爺知道許心湖此刻滿心的無法相信,於是嘆口氣,才說道:“這件事的確是真的,鏡兒是我的長子,整整長如許一年。”見許心湖還是滿眼的不明白,明老爺娓娓道來:

“我夫人孃家本是塞北一帶,那裡天寒地凍,夫人一直體弱多病,嫁到諸州來之後,天氣適宜,才將病養好了些。後來生了一個兒子,取名鏡。”說到這裡,明老爺和明總管不由四目相對,各有隱詞,老爺繼續說道,“鏡兒生下來白白胖胖,誰知不滿周月,生了大病,夫人不離床畔從旁照料,一個病人照料另一個病人,誰也勸不動。就這樣,鏡兒的病好了,夫人卻又病倒了。夫人病好轉之後,過了一年生下第二個兒子,承襲長子明鏡,取名如許。”

“……明鏡……如許……”許心湖自言自語。

“鏡兒出生後,氣虛體弱,沒有抱出門一次過,外人只知道明家小少爺生下來就是個病秧。我夫人身體不好,當時見到鏡兒的狀況,我勸夫人不要再生二子,但是夫人對我說,鏡兒很小,生下一個弟弟來,陪伴鏡兒,縱使以後父母不在身邊,兩兄弟也不會孤單單的。”說到這裡,明老爺眼眶不由地泛起微紅,“當時我就知道,夫人是怕她不能陪伴鏡兒長大……鏡兒出生一年後如許出生,天降大雨三日不停,夫人更因此病了半年,所以如許出生時便已備受關注,甚至被稱作‘魔星’……漸漸地,取而代之,越來越多人知道明家出了一個‘魔星’,而自打會走路就沒有出過房門的鏡兒就漸漸被外界忽略。”

聽到這裡,許心湖突然想起明總管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從懂事起就不再是小孩子了。”

“鏡兒身體越來越不好,每逢下雨潮溼就會生病,我和夫人很擔心,於是詢問四方大夫,最後聽說有方外高人可以修煉治病,可是夫人不想鏡兒離開身邊,所以這個打算就作罷。後來的鏡兒,一病再病,連生辰宴席都漸漸不能參加。而如許就越來越調皮,越來越不乖,開始捉弄府內的管家下人,甚至往來賓客。”

“聽起來很像明大少作風。”萬世笑笑。

“……如許不是那樣的。”

……

眾人隨著聲音看過去,正看到座中一直不怎麼想講話的明總管淡淡地說著:“如許不是不乖,他捉弄下人,是因為下人總是說我兩兄弟……”

許心湖定定地等著他說下去。

明總管看著眾人繼續說著:“下人們私下會說,哥哥是個病秧,弟弟是個魔星,就像是來討債的。為哥哥擔心為弟弟操心,夫人的身體才總不見好轉。”明總管頓了頓,繼續說道,“大家都在關注母親,漸漸的,我三餐彷彿都是苦藥,而最常見到的就是如許,那段時間陪伴我最多的也是如許。如許每次來找我,都會哭哭鬧鬧,說又有人在說我們的壞話,要不就是又打破了父親的古玩。但那時的如許,就已經知道故意打破東西可以推脫給下人了,我對他說這樣做是不行的。”說到這裡,明總管想想都不覺露出一絲無奈。

明老爺也是記得:“於是鏡兒便代如許捱罵,鏡兒每次都說因為喜歡古玩所以讓如許拿來看看,手一抖就摔到地上。”

明總管語氣祥和:“誰叫我是如許的哥哥。”

“這說到底該怪我自己,看到夫人的狀況,夫人還時常掛念兩兄弟,尤其身體不好的鏡兒。當時我心煩意亂,加上真的以為鏡兒時常給我惹麻煩打破東西,總是責罵,最後,我也不想見到鏡兒以後變成夫人這個樣子,便把心一橫,決定將鏡兒送到天山派跟隨武林高人學藝強身。”明老爺說到這裡,眼底滿是不捨。

“要是我出去一趟可以健康地站在你們面前,母親一定會開心,也會漸漸好起來。”明總管順著明老爺繼續說。

“不,鏡兒,我原本是這麼想,後來才發覺我這決定是錯的……”明老爺嘆了口氣,“鏡兒離開之後,如許變本加厲,不服管教,加之後來夫人病情沒有好轉,沒過幾年便離我而去——那時開始,我才發現,如許早已性情大變,不再是那個會調皮會哭著找哥哥的如許……”

許心湖這時想起了一個人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於是她對明總管說道:“‘住在哪裡選擇不了,吃穿選擇不了,做什麼選擇不了,他對他的父母說,他可以按照他們的安排做到他們希望的那樣;但是他對自己的弟弟說,如果他有哪吒半點的傲氣,早已刮骨還父、割肉還母,和他們斷絕關係;後來他父母將他送到一個很遠的地方,臨行前他又哭哭啼啼地告訴弟弟,他的父母很快會去接他的’……”

聽到這些,明老爺愣住,就連明總管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她:“……為什麼你會知道?”

許心湖用另一種複雜的眼神迴應著明總管:“明少爺這樣說過。”

明總管突然無話可說。

明老爺緩緩點點頭,遲疑地說道:“原來如此……沒想到我當時的一個決定,竟然令得鏡兒生了這麼大的怨恨……”

“不,那是我剛聽到的時候,一時衝動受到打擊才胡亂說的,不過是書上看來的戲詞。”明總管解釋道。

明老爺釋懷地搖搖頭,“你們沒有錯,那是我的錯。現在我總算明白,為什麼在如許小時候去傅府壽宴看那出哪吒腦海的戲時,會那麼胡鬧打翻東西還舉動反常地扔果盤到戲臺上了;我想我也明白為什麼如許那幾年裡都沒笑過哭過了;更加明白之後的如許為什麼總是終日遊手好閒了……我也明白了,為什麼之後的鏡兒也不願意再下山回家了……”

“不是的,”明總管解釋道,“在天山派的日子閒雲野鶴,其實幾年過去,早已過慣。我第一次下山就是祭奠母親,其後年年都是如此,遠離塵囂的生活已經是我全部,我也是聽聞父親和如許這些年過的平安多彩,才安心習武。”

傅七夕在一旁聽著聽著,不由得想說兩句:“莫怪小弟多嘴,其實這層隔閡既已形成,要拆開它,並不是件容易事。我也是在明兄最終假裝被下毒昏迷前的某夜在酒樓聽明兄說起,才知道原來明兄還有一個兄弟,而這個人就是明總管。這件事,我向我娘求證,才知道我娘沒有告訴過我們的原因:從那個哥哥出生的那日起,就揹著病包的包袱,雖然從未聽本人提及,但是我想,就像明兄從來沒有喜歡過‘魔星’這個稱呼一樣,明兄的這位哥哥的心中一定不會開心。離開這樣的人群,或許才是這位兄長的意願,這樣就過了十幾年,這位兄長漸漸淡忘了那人群裡的一切,然後那人群也漸漸淡忘了這位兄長。取而代之的,是伴隨明兄長大的‘魔星’。”

“那麼明少爺又怎麼會事隔多年,反是要將兄長綁在身邊?”許心湖不明白。

“這恐怕最清楚的就是阿鏨了。”傅七夕看了看阿鏨。

阿鏨從提到這兄弟倆開始,面色就一直沉沉的,如今才是終於開口:“呃我、我……我本來就無親無故,快混成乞丐了,少爺故意把我撿回來,給我第一份工作,也是最長的一份工作,就是幫他找到一個人並跟在他身邊,這個人就是我現在的師父——也就是鏡少爺。開始我覺得可能不行,可是少爺告訴我,只要擺出自己的身世就可以了。後來師父見我身世可憐,果然真的收我在身邊,於是我就在天山做了養馬這份工。就這樣,一過就幾年。在這幾年中,我不只照顧師父,也發現了師父的一些事……”阿鏨頓了頓,說道:

“師父武功高強,心性淡然,感覺像個仙人多過凡人,但是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直到有次向少爺報告,少爺說,師父身上沒有人的味道。”

——沒有人的味道?這算什麼形容……

“經少爺提醒,我才明白那不對勁的地方就是師父好像沒有喜怒哀樂的表情來著……其實師父每年都會去夫人的墳上上墳,可是像是刻意避開老爺和少爺似的,師父都是選日落後去上墳,就這樣,少爺和師父十幾年沒有見過面。這件事少爺一直都是知道的,不過少爺沒有再提過。直到五年前,師父因為和萬世小姐比武傷了手筋,從此只要運力就會手抖個不停,我見師父常常說著沒事背地裡卻總是一個人發呆。我那時很後悔,收了少爺的錢來照顧師父,卻照顧成這樣……後來師父決定下山,我便跟隨師父來到江南。”

“然後就遇到如許了。”明老爺接道。

“少爺見到我們,二話不說就叫五六個大漢打了我一頓,也不給我講話的機會,還要打的我殘廢為止。師父看不過去阻止他們,和少爺理論,少爺卻說我收了錢辦不好事情,還幾年沒有音信,少爺的錢幾年間早就用完了,那些錢,當下的師父和我也還不起,我一時慌了,只有拼命向少爺求情,願意做牛做馬抵償。”

“不用說,你的師父也就跟著進了府。”許心湖聽明白了。

“開始的時候還沒有進府,但師父為人信守承諾,所以是自願陪我在少爺府上做事補償三年的。但是少爺說見他會功夫,怕他以後越主犯錯了難以教訓,於是就簽了一份約書。那書約條件奇怪,少爺說要是他如果違反條件,就要永遠在府裡做牛做馬。師父於是就簽下了名字。”阿鏨補充道,“我當時覺得這真的是很多餘。此前少爺沒有告訴過我師父是少爺的兄弟,只是給我一筆錢然後讓我上山照顧這個人,我在山上那幾年也見不到少爺我怎麼知道一下山少爺就變了個人如此對我?我當時對少爺出爾反爾很恨。”

阿鏨嘴裡說著恨,面上卻抹上一層憂鬱,“當師父在書約之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明鏡’之後,師父才看到少爺簽下的名字是‘明如許’,我當時只是好奇他們的姓居然一樣,但是我怎麼都不會忘記,當時再抬頭去看師父的表情……師父一臉驚訝地看著少爺的名字……”阿鏨看著明鏡,慢慢說著,“如果前幾天不是老爺和師父因為少爺的離開而當面說出來,我可能一輩子也不會想出原因。”

許心湖平靜了些:“那這一紙書約,無疑是明少爺贏了。”

一時沒

有人說話。

許久,萬世才不甘願地埋怨道:“以鏡少爺的個性,是絕不會違背明大少的,明大少在這三年裡時常故意要激怒鏡少爺,鏡少爺都沒有半點要反駁的意思,可是——只有那麼一次,就是為嫂嫂!”

許心湖突然頓時明白了許多事,她好像腦海裡正在整理它們,不由得自言自語起來:“原來傅少爺說的‘一箭雙鵰’原來是指這件事,明少爺所謂的‘互相牽絆’也是指這些……所以才會不斷藉由我來為難明總管,所以明少爺覺得我和明總管是一類人,所以才會令我們不斷互相制約,直到時機和條件足夠……一次爆發。”許心湖看上去像是陷入了一團愁雲之中,“……所以才會說,這門親事,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就是在等這樣的機會……等了三年……”

萬世不滿道:“明大少太壞了!”

一時間,房中無人講話,傅七夕看看各人表情,最終還是笑嘻嘻打破了這沉默局面:“啊、呃、嘿嘿~反正現在一切歸於正軌,也算是件好事吧?至於明兄……雖然明兄做事有點極端……但大家不要計較了……啊……”

這本是傅七夕拿來做結論搪塞大家的話,誰知卻引來了許心湖一絲微亂的眼神,她突然問傅七夕:“那個人……到底是想要做什麼?到底是怎樣的理由必須這樣對待別人?到底是怎樣才算滿意?現在這樣就是滿意?!”

傅七夕被許心湖問得突然楞了一下,然後當他回過神來,他又一句話不說只端起茶來喝了一口,直到將茶杯放穩,他才難得正經地看著眾人說道:

“我和我妹妹與明兄十歲就認識,尤其是我和明兄,大家都知道我是明兄的狐朋狗友,我們玩在一起十年,別人認識了十年玩在一起十年是怎樣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現在站在這裡,是和你們一樣——沒有辦法說出口我真的瞭解明兄這個人。”

“如果你們一定要聽,我只能告訴你們我所瞭解的明兄是個什麼樣的人。”傅七夕繼續說下去,“在我和妹妹的世界裡,是不怎麼喜歡這世道的,娘,你放心,這還不算是厭世……遊手好閒度日,反正不知道可以做什麼,明天該怎麼樣還是會怎麼樣,我找不到理由可以認真對待。明兄對我和妹妹來說,是個比我更糟糕的人,不過他至少有一個優點,不會坐以待斃,任生任死。”

“人言本可畏,但如果你有照過鏡子,清清楚楚看過自己的樣子,就不會為人言所撼動,這種膽子並不是人人有吧?如果一定要說,那明兄就是在人前諂媚人後口舌的人群裡長大的,與其說是厭惡這些人,不如說是厭惡這個環境和這個和他們每天做著一樣的事的自己;至少在我十幾歲的時候,每一次做著這樣的事,我就像是被刀殺過一次一樣,但是這樣死來死去,日子會比較好過。這樣的日子,如果想要找點快樂,就只有自己找點無聊的事,於是開始捉弄人,於是漸漸變得麻木,一切都順其自然。但是這些,是明兄改變了我和妹妹,當然,也有他自己。”

“明兄應該是沒有忘過,自己的哥哥是怎麼被送走的。他那麼小都知道人們在背後是怎麼議論這對兄弟的,也知道可以用打破老爺心愛的古玩之類的方法來陷害別人,怎麼想到害到了自己哥哥身上。雖然這個只不過是明老爺決定送走大兒子的原因之一,但是明兄恐怕早都記在心裡。可是哥哥離開,之後母親也離開,很快明兄大概就發現,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沒有可以逃避的方法,既然是這樣,就不用躲躲藏藏了。很多年後,明兄藉機總算能把十幾年沒見過的哥哥綁在身邊,那唯一要做的,就是留下他。明兄起初也許也想過,三年的相處,也許會改變這個哥哥讓他接受這個家,可是這個哥哥閒雲野鶴習慣了,怨恨早就沒磨掉,剩下的就只是一味的想離開。既然留不住,明兄大概就必須改變方法了。可是並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直到明老爺和許老爺相遇,憑地造出一張婚約。明兄大概也等得不耐煩了,那麼就這個機會吧,賭來賭去反正不是贏就是輸,頂多再過回這樣的生活,活在一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只要能夠賺錢那麼做什麼怎麼做又有什麼區別的人群裡。明兄不是厭倦了這裡,他只是恐怕從來沒有喜歡過。至於願不願意,喜不喜歡,我想對於明兄也沒有什麼意義。”

眾人一語不發,耐心聽著。

“可是以前的明兄也有幼稚的時候,總是故意打破老爺帶回來的古玩,是希望被罵一罵,就像罵哥哥一樣,可是老爺從來不罵,對明兄也沒有要求過什麼,只是順著他。明兄也明白,老爺並不是不生氣,只是每次這都會讓老爺想到鏡少,實在罵不出口,所以明兄大概也知道,老爺早就悔不當初。老爺漸漸對鏡少不聞不問也不去看他,估計也是因為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鏡少早已不想回來,局面至此,沒有可以轉換和執著的餘地。”

明老爺皺眉點頭。

“可是明兄也明白,明家家大業大,不容馬虎,明兄常常暗中插手,也是看不過老爺操勞。明總管在位之後,作法幹練,明兄在觀察中,知道明總管即便留下來繼承老爺事業,本就比明兄更適合。家中金山銀山,父親從沒罵過半句,又剛剛娶了一個如花似玉的老婆,要什麼有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就是對明兄的結論。如果說有什麼人願意注意到明兄而不是因為這些有的沒的,那就是心湖。”

許心湖面無表情。

“明兄的賭注是下在心湖身上的,心湖就顯得至關重要。可是心湖是個怪人,明兄實際上是沒有接觸過的,所以每每心湖越被打擊越勇敢面對,直呼其名教訓一番,甚至在脅迫下還要正面挑戰,這讓明兄的確有點離譜。心湖可能從來不覺得明兄做過什麼好事,但是有些事我想現在是個合適的機會說出來……為了讓明總管留下來,明兄選擇破壞賭約,讓明鏡成為明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氣走心湖,雖然是必須的,但也是明兄在掌控火候,因為如果太早氣走,明總管這條線就會斷。氣的心湖返回蘇州那一次,可以說是明兄在試探火候到了沒有,得出的結論明兄很滿意,因為那是明總管第一次做出明兄沒有吩咐過的事,也就是明總管第一次多管閒事。但心湖的個性使得明兄做了很多不必要的事,換句話說,心湖莫名中成了明兄的鏡子。”

“按道理說,只要繼續發展下去,讓明總管和心湖連成一線,是最好的賭本;相反地,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在這三個月裡,心湖沒有和明總管互相制約,所以這當中至關重要的催化,就落在明兄身上。當明兄第一次和心湖正面爭論這件事時,明兄就已猜到,事情可能不會按照最好的情況發展,因為心湖的眼神和話語都在告訴明兄,她對明兄的恨意遠遠蓋過別的東西,那麼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心湖的心思將在接下來的這三個月裡全部用在和明兄對抗的上面,如果是這樣,明兄必須改變棋路,用各種條件達到捉弄心湖的目的,又著大把機會想讓心湖怎樣心湖就會變得怎樣,那麼最後只能自己制約心湖來達到間接制約明總管的目的。那時的明兄,聽到心湖說絕對不會對自己動心,才稍稍放心,誰又知道,明兄當時的警告竟然成了對三個月後的預言。”

提起這件事,眾人都看向許心湖,當時在那閣樓上的人,應該都不會忘記許心湖那蒼白失神的臉,和明如許那春風得意的笑容……可是隻要想到這兩個人當時對望的模樣,萬世就莫名又一陣揪心。

“明兄的這面鏡子不斷在打破明兄的袖手旁觀:明兄把自己的扇子作為賭約的憑證給了心湖,等於是叫心湖在諸州城裡暢通無阻,只是心湖並不懂得利用,像後來猜心夜宴那一次,若非萬世妹妹拿出來用,心湖估計永遠都不會派上用場,可是派不上用場對明兄來說也沒什麼,一方面知道心湖在城裡遭人話柄步步為艱,一方面卻在幫心湖開路,當時的心湖卻並不知道。後來萬世妹妹來到明府,暗中捉弄心湖,明兄大可坐山觀虎,卻憑地跑到心湖房間裡去睡,與其說做給父親看的,不如說是幫助心湖擺脫萬世每天清早的糾纏,這件事上,明兄的確是多管閒事了。”

“許老爺和崔復的那件事,明兄幫了一把遲老爺和遲公子瞭解彼此的想法,也觸發了萬世和心湖的爭吵,可是這件事,契機開始於崔復回絕白先生的那封信被明兄放在了桌面上給白先生看,到時就算心湖不出現,白先生也不會放過萬世,萬世的爆發是無法避免,那麼和心湖的矛盾必然會到檯面上來,那麼明總管自然不能坐視不理,這三個人的心思,自然就會彼此傳達到。其實以萬世的性格,明兄知道是個衝動派的小姑娘,心湖又不真的記仇,這樣的兩個人,遲早都會變成朋友,而最重要的,明總管的心意就會由萬世傳達給心湖。明兄之後故意晚幾天回諸州,讓萬世和心湖相處磨合,恐怕也是給她們製造機會互相理解,順便也給心湖出個難題,這嚴格說來也算明兄在讓心湖學會應付真實世界裡的人群。許老爺的事情解決,心湖自然最後會感激到明兄的身上,毫無意外,這件事大大加進兩個人的關係,甚至可以說,從這時起,明兄可以很肯定,心湖對明兄的敵意已經被完全消除,剩下的是心湖自己發現自己早已不排斥明兄這一點。”

“我想心湖應該是見過的,明兄會站在一個地方發呆,比如書房,比如湖心畔。以前明兄又想不通的問題就會對著湖心畔發呆,或者不想面對的要躲開的時候,也會去那裡。明總管能夠在那裡進出自如,也並不是因為出於安全的巡邏,而是因為他們是兄弟的關係。明兄既然也有想要躲開的時候,說明明兄還沒有到無所畏懼的麻木地步。不想繼續這樣下去,不想做這樣那樣的事,可是想來想去也只能得到一個結論——那是不得不做的事,比如傷害心湖,比如激怒明總管,比如打破現有的一切平衡。他也會猶豫會矛盾,就像在問母親,可不可以這樣做。”

許心湖突然眉頭一鎖,雙眼一閉:這樣的畫面出現過多少次,被她撞見過多少次,她都不記得,她只記得每次見到那樣的那個人的表情,她心頭都有一陣莫名的哀傷湧上來……

傅七夕繼續說道:

“把該還的還給明總管,明兄是不會心軟停止的。發著呆的明兄,長梳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了,她精於世事,看得懂明兄的境遇……喜歡和不喜歡沒有區別,厭惡和不厭惡沒有區別,所以下毒,是在當時給明兄上了最好的一課,

夠膽去打破一個原本的平衡;明兄曾經被長梳看到過軟弱的一面,不,倒不如說,他佩服著勇敢的長梳,如果可以,打破一個平衡又算得了什麼。其實長梳姑娘一直都知道心湖是個好人,但是她也明白明兄的處境,所以明白那份矛盾和遲疑,想要改變現狀,她就要確實地推明兄一把,不給明兄只停留在等待的機會,所以長梳才會話語對心湖都刻薄到底。”

“比如明總管,始終都是被動和沉默的,好像永遠不會主動做些什麼,其實倒不如說是根本不懂要怎麼去主動去做些什麼,被動到已經完全安於現狀,安心地看著別人開心就可以了的地步,但是這樣就不會有改變。明兄改變不了的東西,如果明總管可以改變,也是明兄所願。而這十幾年間明總管改變不了的事情,明兄決定要改變。”

“比如妙允姑娘,在明府做下人快一年了,沒有離開,說明她還沒有可以改變的方法,很多事也許都還沒有想通,所以明兄明知道她的身份特殊,還是把她丟在四面埋伏的明府裡,讓她受欺負,讓她看清楚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樣子,讓她明白逃避現實和麵對現實的區別是什麼。”

“比如萬世,很多人都不理解萬世,覺得她無理取鬧,但是至少我想步勁峰至少是能夠理解她的。步勁峰曾經和萬世比武,知道她的吐納是有病之身,後來這般那般,並不是為虎作倀,只是他明白,萬世的日子是和別人不一樣的,別人是在追著時間跑,而萬世是被時間追著跑。她急躁衝動,急於求成,因為她不知道怎麼應對一個她害怕的東西——未來。我妹妹這些年從沒停止幫萬世看醫書尋找方法,可是萬世總是好像從沒在意這些事。不得不說,萬世何嘗不是等於默默接受了現狀。雖然她喜歡明鏡五年,但是仔細想想萬世從沒說過要和總管成家之類的,萬世這般追隨,多半是因為過意不去明鏡的手傷,這是一個她改變不了的傷,當她看到明鏡看著自己的手的樣子時,她應該很能理解那種絕望的意味。所以她只能儘可能圍繞在他身邊讓他分心。有時萬世總是逼著明總管出手,我想也是因為萬世想要讓明總管明白,即使是受過傷無法還原,他也還是最厲害的,可惜明總管不是看不到這些,他只是在沉默中淡淡地接受這一切,一如接受這些年在外一樣。”

座中沒有人說話,只聽得到萬世的抽泣聲。

“比如我妹妹,她從十年前就心儀了明兄,穿和他一樣顏色的衣服,佩戴和他一樣的玉佩,連個性都漸漸變得和他一樣冷漠,甚至到了最後,只能接受他一個人。可是已經到了這樣的境界,卻為什麼還是不能暢快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只是每次都在旁邊模仿他,或者靜靜看他?與其說是邁不出打破平衡的這一步,倒不如說是走不出自己的自卑世界。因為沒有人是完美的,所以每個人都需要一面鏡子,照出自己看不到的自己,明兄是我妹妹的鏡子,照出她所有的畏懼:孤單,害怕人群,無法接受人群,也沒有辦法相信人,最後連自己也被否定。這沉默,只能讓我妹妹永遠停留在自己的角落,什麼都無法改變。可是心湖出現後,我妹妹封閉的心住進了一個敵人,她不得不表達出來她有多不喜歡這個敵人。說帶敵意的話,做帶敵意的事,連下盤棋都滿是敵意,至少我許多年沒有見過我妹妹這樣認真對待一個人。我妹妹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的旁觀者,選她做這個賭約的擔保人,就是明兄看中她的心意,瞭解我妹妹的個性,知道她一定會冷眼旁觀,即使是可以幫助心湖的部分,也不會出手。而明兄一昏倒,逼得我妹妹不得不出手相幫,因為她和心湖有著一樣的心意——最大的敵人,通常也是最互通心意的。明兄的境況,逼得我妹妹將自己的想法一股腦都告訴心湖,最後甚至在送賭金的時候和心湖對峙。”

“再比如明老爺,雖然明明是一家人,每次明老爺都開開心心地回家,對明兄又十分放縱,但是明老爺自從明兄開始亂摔老爺買回來的古玩開始就每次都越買越多,越買越名貴,而且無論明兄怎麼對待那些古玩,明老爺都只可惜不曾責罵。明兄即便再愚蠢,都看得出這是老爺自己對歉疚的抒發。而且這些年,老爺越來越常跑在外,不怎麼回來,外出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去的地方也越來越遠,反而回來之後,對明兄在諸州的所作為所一概不過問,明兄越做的過分,老爺就越是不去在意,明兄再遲鈍,也猜到這是明老爺當作是懲罰自己責罵過他的哥哥的報應。可是明老爺表面嘻嘻哈哈,心裡滿是愧疚,最後連真心地面對明兄都成了問題。這樣的貌合神離兩父子的幸福生活,明兄大概是快過不下去了……默然地接受明鏡在外不會再回來這個現實,明老爺也無力去改變了。”

“或者比如小弟我,習慣了花名在外沒心沒肺地酒肉生活,要我認真起來是天大的難事。對人對事,我這些年的態度就是不動心則不痛心,我不想像我父親一樣,終日為了兄弟情誼兩肋插刀,或者為了一次被背叛就痛不欲生。與其最後連累到自己,倒不如什麼都不做。世態炎涼每天在看,貌合神離每天在演……天長日久,與其說我不能再對人真心相待,倒不如說是已經再沒有人願意相信我會真心待人。不過我習慣了,也並不在乎這一點。無論是看上我的錢,還是看上我的長相,或者我的家世,我都不在意,因為沒有認真的必要。我連自己也放任了,自然沒有在意別人的必要。所以唯一能讓我認真起來的,就只有在賭桌上贏光明兄所有的銀兩這件事。對我來說明兄是個和我完全不同的人,卻也是個和我很相似的人——相似的是我們都不願被看到內心,不同的是明兄藏的比我好,至少我已經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但是明知道我不喜歡介入別人的事,明兄還是將我捲進他的棋局,這對我來說其實有點勉強。心湖是一個有趣的人,無論多麼不喜歡她,也無法讓人真的忍心下手……當然,除了明兄做得到。在去猜心甲子都的那一夜,明兄故意不出現,本是借我的宴會讓萬世煽風點火設局給心湖,在這件事的態度上,我完全是看好戲。誰知道後來從一個胖子的魔~爪~裡救下心湖,還覺得這樣不夠安全,乾脆把她送回明府。那天夜裡,明兄問我把心湖留在那裡吩咐人看著就可以了為什麼要帶回來,我的確是回答不出來。總是在做沒有必要做的事,把自己也連累進去,我和明兄又有什麼區別?那天之後,我想來想去,我現在這樣都是明兄害得——以前在賭坊找到長梳來管理明府是這樣,後來在街上撿了個被打斷腿的病鬼是這樣,不厭其煩地作弄那些陽奉陰違的人時也是這樣,在賭桌酒樓給明兄收集商業訊息的時候還是這樣,最後連只想看她好戲的心湖也是這樣了……所以本來大可草草了事的猜心姑娘和七七姑娘的賭局,我也不想隨它去了,反倒自己把自己真的捲進去,認真地在躲避,啊,不是,在處理。本來已經懶得改變的事,也慢慢在改變,至少猜心姑娘離開諸州的那個晚上,我看到她的笑容時,好像覺得真心對待一件事一個人,並沒那麼糟糕了。”

傅七夕說到這裡,看看大家,始終沒有人說過一句話,各個都在用沉靜的目光看著他。

然後傅七夕轉頭看著許心湖,繼續說道:

“至於心湖,本不該牽連進來,最後卻成了明兄的鏡子。就像是註定要和明兄作對一樣,在意明兄的一舉一動,即使他什麼都不做,也會覺得是他在作怪,也因為這樣,心湖才很容易掉進明兄的圈套裡。天真單純,充滿了少女的幻想,相信一切美好的事物——只是這些,就可以讓心湖開心起來。心湖的眼睛黑白分明,看到黑的就是黑的,看到白的就是白的,再無其他,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的盲點,才會有那麼多看不清楚。在這樣的心湖看來,明兄簡直就是最極端的一面鏡子,黑的不再是黑的,白的也不再是白的,習慣了黑白分明的心湖,是絕對無法接受明兄這樣人的世界的。直到在和明兄的牽扯當中,即使自己已經觸控到那盲點以外的東西,卻也還是不願意自己去接受這些連自己的信念都快要支援不住的想法:自己的天真世界在這個人面前倒塌,所謂的夢幻在這個人面前變成愚蠢,最在意的信念都變成這個人完全不曾在乎的,甚至是連自己都在否定的無法相信的這樣一個人最後都不得不去深信不疑。越對明兄好奇,越接近明兄,心湖就將自己照的更加清楚,甚至將自己二十年的信念都要推翻。全部摧毀之後,明兄令得心湖建立起一個全新的信念——如果可以,永遠都不要看的太清楚;當一定想要看清楚,就用別人的眼睛去看個清楚。”

“在這三個月裡,明兄徹底改變了心湖,但是心湖卻也預期之外的開始改變明兄……不斷做著多餘的事,不斷多管閒事。不管是以什麼樣的姿態出現在心湖的旁邊,明兄都時刻地準備好要捉弄心湖,卻也同時準備好幫助心湖。這三個月,心湖,如果你仔細回想,無論何時,在你身邊出現的人,是不是都有明兄?心湖在矛盾時,在焦慮無法改變的事時,是不是都有一個人在背後狠狠向前推了你一把,逼你非要做出一個選擇?而逼得你必須正面面對所有不想面對的問題的人,是不是也是他?明兄很清楚地從你身上看到這些自己,所以時時都在警告你提醒你,可是你的投入讓明兄矛盾重重,或者說,明兄根本無法等同回報。明兄很清楚這點,也清楚自己做的決定是不能再更改的,錯過這個機會,恐怕不知再等到何年何月,所以如果說明兄做的最錯的事是什麼,那就是自己對心湖你比自己預期的還要細膩。心湖這樣的認真,明兄始料不及,更沒想到會因為這樣的心湖而猶豫不決。所以明兄只有在連自己都變得心軟之前,做出個決定。你們果然是莫名的契合,都是一樣不肯低頭,不肯認輸。”

傅七夕淡淡看著許心湖,而許心湖早已雙手捂嘴無聲無息地淚流滿面……

——……

這一時間,許心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回憶……

再也控制不住深深封印在心底的那一切頃刻的釋放……

整顆心好沉好沉,空蕩蕩的;

只有腦海裡,滿是一個人的畫面和影子。

……

傅七夕嘆了口氣,甩了甩扇子,說了句:

——“‘與其等待改變,不如我來改變。’,這就是明兄想對我們說的。”

而這,也就是明如許唯一的留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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