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顛簸,高棚馬車內一行人終於抵達諸州。許心湖下車伊始,妙眉一提,瑞目輕抬,仰望見陽光下金光熠熠的大額匾上的兩個字——“明府”。
“哈哈!本小姐又回來啦!”許心湖腳還沒站穩,就被另一輛馬車上跳下來的萬世嚇到。
“哈哈!我遲星瞻也回來了!”遲星瞻也不落後,一個翻身跳下車來,許心湖又嚇一跳。
許心湖才稍稍安心,突然又想起還有一個個性更誇張的人還沒有“哈哈”過;她才想到這個人,這個人便突然從她身旁出現——她雙目緊緊盯著他,已經準備好聽他的歸來大吼……
他只是嘆了口氣,然後默默轉身牽馬而去。
遲星瞻沒搞明白,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問:“他一路都這樣,什麼意思?”
萬世懶得認真回答:“當然是因為那個岑衝啦。”
“他不是不喜歡那小姐嗎?”
“哎呀……”萬世沒有辦法和他溝通,“難怪你這個人混到現在既沒朋友也沒老婆。”
遲星瞻聽後不服道:“我可是很多女人喜歡的!”
“喜歡你什麼?鬍子有個性啊?”萬世很難理解。
“當然是心地善良、行俠仗義、能言善道、英俊瀟灑、玉樹臨風……”遲星瞻話還沒有說完,就發現萬世已經離他的視線範圍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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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允吩咐妥當後,三個侍女魚貫而入為在正廳歇足的許心湖等人奉茶。
許心湖在明家正廳坐下這麼多次,唯獨這一次是她最安心愜意——因為這間房子的大少爺不在這裡。
雖然嚴格來講,許心湖家中難題是明家釜底抽薪一招幫了忙……但是明如許並沒有希望要他們回報不是嗎?而且對許心湖來說,這是一個對自己殘忍一百次卻只幫過自己一次的人……不過,因為是幫她全家解了燃眉之急,所以許心湖在回來諸州的路上就已經決定就為這一件好事而把之前她對這個人的怨恨抵消一些些……當然,前提是他今後不再為難她。
不過經過這一次呢,許心湖心中想起那個人樣子的時候,不知為何確實沒有那麼厭惡的心情了。
一個侍女將茶放到萬世面前,萬世提茶,卻突然停住,細眉一皺,叫住侍女,然後起身將茶慢慢都倒在她的白裙上。
萬世的舉動讓廳內所有人都愣住。
那個侍女先是驚訝地看著萬世,然後慢慢低下頭去默默哭了起來。
“你又生什麼氣?”許心湖可領教過這大小姐的脾氣。
“怎麼會不生氣?”萬世對著這個委屈哭泣的侍女沒有半點要放過她的意思,“我說過我喝的茶必須加蜂蜜。”
“她只不過是送茶的人。”
“我堂堂吳蘭家大小姐,教訓一個下人也要被說教嗎?”萬世不滿。
“無理取鬧。”許心湖無奈。
“嫂嫂未免管太多了吧?”萬世若有所指道,“之前你不是這樣的,是不是看我生病故意欺負我啊?”
“我只是看不慣你任性妄為。”許心湖瞭然。
“你有資格管我嗎?”萬世上前兩步,站到許心湖面前。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漠然對視,旁人看著兩人大有一觸即發之勢,各個緊張。
“你叫我一聲嫂嫂。”許心湖看著萬世回答。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作嫂嫂。”萬世看著許心湖回答。
在場所有人此時都被萬世這句話嚇到,就連一直埋頭哭泣的侍女的哭聲都嘎然而止。
“好啊。”許心湖如果照以前的個性,早就氣的七竅生煙。不過經過和明家大少爺的相處後,她已經被鍛鍊地深諳回敬之道,“不把我當嫂嫂無所謂,那我就以明家少奶奶的身份管你這不可理喻的客人,如果你不喜歡可以立刻離開。”
“你……”萬世一跺腳,惱羞成怒地佯裝心疼狀,“……啊,心好疼、心好疼……”
看來這一回合,是許心湖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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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現在明老爺不在,明少爺不在,明總管也不在,那麼府中最大的就是她這個明少奶奶了。
各院管事聽說了下午少奶奶為了一個下人和老爺的寶貝乾女兒號稱“誰都不敢惹”的萬世大小姐理論得勝後,都莫名奇妙跑來向她彙報最近府裡的事,就連她見都沒見過的八竿子大不著的賬房先生都跑來滿臉堆笑地請她過目最近的出入賬目;當然最多的還是抱怨,希望她能主持公道。
好不容易有這樣的“生殺大權”掌握在手,許心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在萬世面前顯示她的崇高地位;不過,萬世當然不打算讓她那麼舒服地做她的少奶奶,一聽說她要四處溜達一下,便故意跟著她一起去,還一邊走一邊到處挑刺說明總管不在明府的管理就這樣那樣不善,更頻繁地折騰明府的無辜下人。
雖然互有不滿,但兩個人還是故意要擺出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態。
話不多時,兩個人在妙允的陪伴下經過灶院前,這時三個身材瘦小的家丁匆匆從她們旁邊低頭經過,見到許心湖時低著頭恭敬地喊了聲少奶奶,見了萬世又低喚了聲大小姐便迫不及待匆匆邁開步子。
——“站住!”
三個人一聽到這聲嬌喝,立刻戰戰兢兢地縮著身子停下了腳步。
萬世大小姐原來又有不滿了:“你們這三個膽子不小,叫少奶奶的聲音為什麼比叫本小姐的大?”
三個家丁始終低著頭,似乎很害怕。
“喂!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要我打你們——”萬世說著就上去作勢要打。
“——大小姐不要啊!我們錯了……繞了小人吧……”三個人下意識地側過臉去用手臂護住自己。
萬世這才注意到他們臉上的端倪……
許心湖剛要上前阻止,便突然見萬世怒氣突然消散,還立時喜逐顏開地指著其中一個人的臉語帶好奇道:“哈哈哈哈,好奇怪啊,你的臉怎麼了?”
不等三個人遮掩,萬世便將他們的手臂都撥開來看了個清楚,而這時的許心湖也莫名驚訝——這三個人,各自都是滿臉窘相,每個人側臉上都紅腫了一大片,而且還能看清楚紅腫的形狀。
“小人……摔倒了……撞的……”其中一個人吞吞吐吐回答。
萬世更加好奇,轉頭問其他兩個人:“你們也是?”
其餘兩個人認命地猛點頭。
“難道……你們三個撞一起了?”萬世故意調侃。
許心湖這次並未開口阻止萬世,因為她也想知道。
三個人只有再用力點點頭。
萬世“噗”一聲忍不住笑了,她是完全這三個人搞什麼——明明就是巴掌印嘛。
許心湖上前問道:“是誰這樣對你們?你們為什麼這麼怕?”
三個人都畏縮不語,互相低頭看看,一口咬定地說:“……少奶奶就別再問了,我們三個都是摔的……”
許心湖默然。
萬世可沒這麼好打發,她比出繡拳在三個人面前晃了晃,威脅道:“不放聰明點的話,就不要怪本小姐不客氣!”
“——不要打我們!不要打我們!我說、我說……”果然還是有膽小的。
“快說!”
“是、是……許大娘……看我們三個偷……懶……”只是這麼一句話,他都講的吱吱唔唔極其為難。
——又是許大娘!
許心湖以前看她凶病鬼的時候就覺得她很過分,現在見這三個瘦弱的家丁臉被打的腫成這樣,每個人提到她都像見了鬼,真是心中莫名不悅:說到底不過就是偷個懶,罵罵也就算了,為什麼要這樣打他們呢?……稍稍想象一下那張大課呼風的手掌重重打下來的場面,許心湖都替他們感到委屈。
——絕不能讓她再這樣欺負下人了。
“放心吧,本少奶奶會為你們主持公道。”許心湖這個下午說的最帥的就是這句。
許大娘從一進偏廳開始就頓覺氣氛不對,至少少奶奶的臉色可不太好。
許大娘走到正座的許心湖面前行禮後,側眼瞪了一下縮在一邊的那三個下人,三個人心虛地低下頭。
“大娘近來可好?”許心湖輕輕道。
“啊,託少奶奶的福,我很好!”許大娘驚喜回答。
“這幾日明總管不在府裡,大娘出入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這是我份內的事。”許大娘開心道。
“也對,全府飲食都是您把關,我很放心。”許心湖可不是來誇她的,“不過大娘身上責任重大,免不了繁務纏身,大娘做事又雷厲風行,屬下們也當是對你尊崇有加,如果有什麼一拖半怠的,罵罵也就算了。”
“哎……是……是……”許大娘聽出端倪,笑得勉強。
隨後許心湖讓三個下人和大娘認錯,大娘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了,三個人便縮著身子離開。
三個家丁走後,許大娘雙手搓著汗,低頭閃目欲言又止。
一旁的妙允看在眼裡,便問道:“大娘還有話想要對少奶奶說嗎?”
許大娘掂量一番,才慢慢說道:“啊……不瞞少奶奶,這陣子府裡沒了總管,我見偷懶的人多了,下手也忘了輕重,我知錯了……”
許心湖覺得她會這樣反省自己很好啊,但許大娘的表情卻有些別的什麼鬱郁。
“少奶奶,這陣子老爺少爺您和總管都不在,府裡秩序有些亂了,最近灶房閒了,務事卻沒少,我的幾個幫廚的姑娘都過去洗衣院了,我這邊也總是人手不夠,不是我要嚼舌頭,這些小子懶散不好管教,有事的時候也找不到人,甚至連個提水的人都沒有,又聽那邊院子管事的說少奶奶就快回來了,這才急了,失了手……”
許心湖聽了納悶:“這麼說,這陣子不止大娘你人手不夠,連洗衣院的也不夠嗎?”
“是這樣。”許大娘回答。
“提水的人都沒有?那個病鬼呢?”
許大娘勉強笑笑,沒有說話。
許心湖還不明白她這是什麼意思,妙允便已經領會精神替她說了:“少奶奶還記得當初見他工作繁重,便吩咐下去每天只讓他提幾桶水嗎?”
“記得啊。”這事她不會不記得。
“那之後,大娘每每叫病鬼做事,病鬼都說今天的做完了,還說少奶奶吩咐下去的,大娘也就不好說什麼。”妙允看向大娘,許大娘遲緩而委屈地點點頭。
“那他做完事去做什麼?”
妙允和大娘互相看看,“前陣子是各院走動……”妙允對這陣子病鬼的事就沒那麼清楚了。
大娘接下話茬,“不敢瞞少奶奶,病鬼天生就是個賭鬼,這幾日見府裡沒有人管教,病鬼就去賭坊了。”
許心湖一時無語。
許大娘離開後,見許心湖久久不講話,妙允便說道:“少奶奶不必煩惱,現在少奶奶回來了,病鬼不敢再去的。”
許心湖卻喪氣地搖了搖頭:“這不一樣。”
許心湖心中頓時打了一個鬱結,上次聽妙允講,病鬼已經好幾年沒有進過賭坊——現在,因為許心湖一時看不過去他勞作繁重,幫他大大減輕……卻間接又把他送進了那張吃人惡口,她又怎麼能心安呢?
“少奶奶,還有一件事想請少奶奶准許。”妙允頓了頓,“剛才聽姐妹們說,長梳姐姐的相公病更重了,我想晚上去看一下。”
“病重?”許心湖有些吃驚,隨即道,“那就把陸大夫請過去為他看看病吧,需要什麼藥只管去藥鋪取,回來報給我。”
妙允聽後,感激地說:“多謝少奶奶。”
“我是少奶奶嘛,這些事總是有做主的權力的。”許心湖打保票道。
妙允感恩地點點頭。
不過許心湖並不是只為這一件事滿意自己做“少奶奶”的表現,她想了想,起身雙目閃熠信誓旦旦說道:“不錯——現在這裡就只有我這個少奶奶當家,就趁他們都沒有回來,讓我把這裡好好整頓一下吧——”
妙允雖然不知道這少奶奶會如何“整頓”明府,但是她支援少奶奶。
……
無獨有偶,傅府是這樣,明府其實也是一樣混亂:
就說晚上,許心湖原想去傅老夫人府上拜訪,卻聽管事的說傅府最近正逢多事,每天都有很多人找上門來,傅老夫人心煩,便離開諸州城去慈眉觀靜心了。
只是她不聽不知道,一聽才發現原來他們這一行人不在的日子裡,這半大不小的諸州城竟然發生這麼多怪事:
第一個,便是傅府的傅嘉溱因為林世寶兩天前不小心把她的一塊隨身黑色玉佩摔碎了,所以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到現在都不肯吃東西,更加不肯見人。
第二個,也是最近最轟動的——莫過於群城最有名的花花公子的傅七夕,竟然被那個舞藝超群才貌雙全的猜心姑娘給莫名其妙逼到絕境:據說從五天前開始,就已離開城裡。
雖然這兩件事傅老婦人已經知道了,但是老人家已經被近日莫名上門的各路要找傅七夕的富家子弟和青樓姑娘鬧的心煩,再無心管這些事情。況且老婦人也無奈地說,這個女兒和那個逆子一樣,個性固執慣了,即是是做孃的也是勸不動,便隨她去。
……
第二天一大早,萬世就被門外的嘈雜聲音吵醒了。
一開門,發現臨院每個下人都行色匆匆向前院奔跑:有些人頭髮還有一絲亂,有些人更是連鞋子都只穿了一隻,有些更是誇張一邊跑一邊穿衣服——
“幹嘛?要打仗了?”萬世突然覺得很好笑,不過她更好奇。
……
萬世跟著眾人腳步,來到前院,一見到前院的景象,萬世頓時愣住:
幾個管事的站在前院正庭前,幾十號家丁侍女按男左女右分成兩列排站在院中,整個前院簡直比市場還要嘈雜。管事一聲“禁聲”喝令,每個下人都不敢再吵鬧。
“啊~~~”佇列中一個家丁不小心打了聲睏倦的阿欠。
管事立刻怒目斥責道:“都說了‘禁聲’,打阿欠也不行!”
“唔……”打阿欠的家丁立刻收斂站好。
確定四下無聲後,一個管事拿出一張卷軸,舉起向眾人示意道:“大家聽著,這份‘知任書’是我們少奶奶花了整整一個晚上為我們寫的。少奶奶依據家規和平日的規矩,為我們寫了這個更加細則的規矩卷。”
萬世聽聽都想笑。
“今早,把各院的都聚集到這裡,就是為了給大家宣讀這份‘知任書’,來幫助大家更加有責任地做好自己份內的事。”
——“好啊好啊……這個好啊……少奶奶為了我們熬夜寫出來的……”
——“少奶奶真是心疼我們啊……”
——“真是雷厲風行……”
管事們見大家都積極響應,非常滿意,於是主管事在大家地期待中將卷軸上的絲綢帶解開,左手執卷軸向右手一展——卷軸掠過管事右手垂到地上,又從地上邊滾邊展一直到了站在管事幾米遠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遲星瞻腳邊。
遲星瞻睡眼惺忪,看來也是被吵醒的,低頭看了看卷軸,他只象徵性地問了一句:“這什麼東西?”
當他再抬頭去看眾人期待能給他一個答案時,他猛然發現每個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這長長的卷軸上,而他們每個人的表情都呈現出一種未知的呆滯……
管事吞吞口水,茫然地將延伸到遲星瞻腳邊的目光收回,舉著卷軸的開卷一邊朗聲唸了起來:
“自今日起,明府上下需重新改革,以便呈現極佳面貌:第一,每日寅時末早起,洗漱吃飯;第二,早飯後向各院管事報到,以示出席;第三,凡外出辦事者需向管事報備,延遲嚴懲;第四,各院借用人手,不得私自強留;第五,……”
萬世只知道,這些人絕對會在這裡站到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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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心湖醒後由妙允陪伴四處閒逛,見到每院的下人都在努力做事,又聽到管事們都說有了少奶奶的新規矩後下人都變得很勤奮,她便開心不已,心中更加覺得這樣的改造是非常有意義的。
“完全一點意義都沒有。”許心湖還沒有熱血起來,就被萬世潑冷水。
許心湖對她不請自來突然出現已經很無奈,沒想到她居然還要在她面前囂張。
萬世見她不理她,便繼續說道:“雖然嫂嫂比我年長,但是在管教下人這方面,嫂嫂就……總之我肯定,不超過三天,他們各個都會開始抱怨,到時候嫂嫂就忙嘍~”
萬世說的這樣肯定,反而有一絲嚇到許心湖,不過她還是保持著慣有的對付這個小姑娘的態度回敬一個微笑。
……
不多時,一個侍女急切而來,說正廳來了位客人,許心湖正想前去看看是誰來找她,侍女卻扭捏地說這位客人說是來找萬世小姐的。
看來這一次,是萬世佔了上風。
……
來到正廳,萬世和許心湖總算見到了那位重量級的客人。
“表妹——”林世寶一見到許心湖便差點迎前抱上去,幸好許心湖閃得快,隨即他又見到另一個人,於是整張臉上的肥肉都頓時被衝散開,“萬世妹妹——你總算來了!”
和他的**澎湃相比,萬世的反應卻是一點都不給面子:
“——這胖子是誰?”
“呃……”原來他們並不認識,不過許心湖也不知從哪裡開始介紹。
“我是誰?我是林世寶~~~”林世寶一臉急切湊到萬世面前,整個人都愁雲慘霧,“萬世妹妹、萬世妹妹——你一定要救救我……一定要救我!~~”
萬世和許心湖互看一眼,倒不出個所以然。
林世寶慌張坐定後,許心湖問起他這是怎麼了。
林世寶連連嘆氣之後,拿著扇子在空中指指點點一口氣敘述了他的事情:
“是這樣的我前幾天去找溱兒妹妹我沒有想要怎麼樣我只是見沒有人陪她所以就想去陪她正好我也沒有人陪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所以後來就去找她轉轉誰知道哎呀那個其實不是故意的但是我也沒有想到再說了那是晚上嘛那麼黑我也看不見地上有東西所以就踩了不是不是完全不小心的所以她就生氣了所以我就害怕可是又找不到七夕兄所以我就出城找今天剛回來所以就來找你們……你們明白了嗎?”
萬世和許心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異口同聲道:“不明白。”
林世寶於是又想再從頭說一遍,被許心湖攔下:“等等,表哥說的東西是什麼東西?”
林世寶萬般後悔:“是……是一塊黑色的玉佩。”
“哈……”許心湖似乎想到是哪一塊了:如果她沒有記錯,應該就是上次去傅府時傅嘉溱掉落的那一塊視如珍寶的。
還記得上一次,許心湖見她玉佩掉了,只是想要幫她撿起來,都差點激怒她,這表哥一雙大腳踩上去的話……
“所以傅小姐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就是因為這個?”許心湖似乎明白了些。
林世寶委屈地說:“……這我也沒有想到……哎,溱兒妹妹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不吃東西也不見人了,我怕萬一有什麼閃失,我該怎麼辦……”
“你哦你哦~”萬世突然笑著看著他,還學他的眯眯小眼,“——你慘了!”
萬世見兩個人都一副“沒有那麼嚴重吧”的表情看她,便擺出一副深知其中利害的模樣,說道:“這城裡只有兩個人可以說動她,可是這兩個人恰巧都不在——”
許心湖和林世寶都迷茫地看著萬世。
“雖然我和嘉溱是好友,但是隻怕我也無能為力。”
“不會不會你們是最好的朋友她一定會聽你說的——”他一心急時說話一定要不加標點嗎?
“恩……”萬世想了想,勉為其難說道,“好吧好吧,看在你這麼誠懇的份上,本小姐就隨你走一趟。”
林世寶頓時將緊繃的肥肉完全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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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世來到傅嘉溱院中,見到每個在場的管家下人還有林世寶都滿面愁容,便叫管家去叫門。
管家叫了門,說大小姐來看她了,房間內卻沒有半點回應。
林世寶急切問道:“萬世妹妹,這可怎麼好?”
萬世聳聳肩回答:“你看到啦,我也盡力了,再會吧。”
“啊?”——這就叫“盡力”啊?!
林世寶攔住萬世,又求又抱拳:“求求你了……幫幫我吧……”
“她不出來我也沒有辦法。”萬世很自然地回答。
“可是你們是閨中密友,你怎麼能就這樣漠不關心地走呢?”
“老夫人還是她娘呢,還不是漠不關心在靜修嗎。”萬世回駁。
“這……”林世寶被她駁到無話。
兩人僵持時,人群中突然有一個人說道:“我有辦法。”
眾人向這個人看去,只看到他的一臉大鬍子。
“我不會付錢的哦?”萬世提醒他不要以為做什麼都有報酬。
遲星瞻笑笑:“免費贈送。”
“你有什麼辦法?”林世寶看看他。
遲星瞻摸摸鼻子,然後對傅府下人們吩咐道:“你們去準備海南火蝦、京都油紙雞、蜜天九翅,再把廚子叫來在這裡搭個架子烤萬里香紅燜小羊,然後準備一大壇上好的花雕,記住不要搖起來沒有酒香的……還有在這裡擺張桌子,快去準備吧。”
管家和下人互相看看,對遲星瞻的菜有些意見:“可是……這些都不是小姐平時愛吃的東西……而且小姐也根本不喜歡花雕……”
“放心吧,你們小姐餓急了什麼都吃了,快去快去!”遲星瞻催促。
不多時,他讓下人下人們把酒菜都放到他面前的桌上,更有師傅開始在院中真的烤起小羊來。
遲星瞻向滿桌菜餚前一坐,滿意非常。
聞著這酒菜摻雜的香氣,林世寶自己都直吞口水,突然他恍
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一定是要用這些香氣把妹妹引出來是不是?”
遲星瞻笑笑點了點頭。
“好啊好啊!我陪你坐!”林世寶說著不請自坐下來。
遲星瞻卻突然攔住他:“林少爺,誰說你可以坐的?”
林世寶愣住:“你可以坐本少爺為什麼不可以?”
遲星瞻說道:“那林少爺你現在是傅小姐最不想見到的人了吧?還有你們這些家丁下人在旁邊看著,傅小姐就這麼出來多沒面子?她怎麼肯出來呢?”
萬世領會精神,坐下說道:“對呀,我們就不同了,我是她的好朋友,這又是我的保鏢,和她沒有任何關係,她才會沒有防備呀。”
林世寶面部不爽,卻不敢再多言。
遲星瞻將所有下人和林世寶都遣走後,不等萬世說話,他看看自處沒有人了便開始開酒倒入碗裡拿起筷子頭也不抬地猛吃起來。
萬世課沒他這麼好的食慾,看著他狼吞虎嚥地樣子,不免覺得掉面子:“你根本是都叫自己愛吃的。”
遲星瞻笑笑,嘴裡卻沒有停下。
萬世打擊他:“嘉溱不會出來的,這個你可知道?”
遲星瞻還是笑而不答,他也沒有空閒答。
萬世繼續打擊他:“這個世界上,只有兩個人可以讓她改變主意,一個是她的親兄長傅七夕,另一個是我乾爹的兒子明如許,你可知道?”
遲星瞻搖了搖頭。
萬世見他這個樣子,突然明白他這麼做的意思:“沒想到你比我還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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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寶見到滿桌空空如也的菜盤時,一臉驚訝:“這些都是嘉溱妹妹吃的?”
遲星瞻打了個嗝,大腹便便回答:“是我。”
林世寶怒道:“你這個大膽小子,你敢騙我?”
“我沒有騙你啊,少爺你也知道,傅小姐是出了名的固執,要勸動她哪有這麼容易?”遲星瞻嘆了口氣,“所以呢,我們晚上還要再接再勵,而且要更豐盛——這些東西油膩膩的,晚上記得換些鮑參翅肚湯和燕窩什麼的吧,先告辭了。”
萬世和遲星瞻走後,林世寶氣得狠狠將手中扇子摔到地上。
……
於是到了晚上,遲星瞻又大吃大喝起來,搞的滿院都是飯香。
可惜的是,傅嘉溱的門就是連道縫都沒有開過。
遲星瞻吃飽喝足,看向萬世。
萬世也看向他。
兩個人默默地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遲星瞻見四下無人,於是突然很大聲地問起萬世:“啊——傅小姐的玉佩很名貴嗎?”
“掌大黑玉,紅玉做綴。”萬世也大聲回答。
“哇~那真是珍品,難怪會這麼傷心。”
“不是的!”萬世若有所思地回答,“嘉溱並不是因為這個才傷心。”
“那是為什麼?”
“哎呀……這個不能說。”萬世警惕道。
“為什麼不能說?”
“因為……”萬世的聲音漸漸聽不到了。
——“咯吱”……傅嘉溱的窗動了一下。
聽到開窗的聲音,遲星瞻和萬世呼喚眼神。
遲星瞻明明什麼都沒有聽萬世說,卻故意大笑起來:“哇——真的假的?”
“真的啊,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可是傅小姐一向淡漠對人,怎麼可能會……”
“這有什麼不可能,阿鏨那時還不是一樣?”
“哪時?!”遲星瞻一臉驚訝地看著萬世:劇本里沒有這一句啊。
“岑家小姐不也是很一個淡漠的人嗎,還不是為心上人義無反顧,搞到阿鏨失戀?”
“恩……”遲星瞻贊同地點點頭,“原來傅小姐也是這樣的人。”
“我問你啊,姻緣這回事裡,一個人代表什麼?”萬世突然問到。
“不知道。”遲星瞻回答。
“當然是一廂情願。”
“原來如此。”
“那兩個人代表什麼?”
“這個我知道,一定是兩情相悅。”遲星瞻抓到端倪。
“聰明多了,那三個人代表什麼?”
“三個?”遲星瞻想都沒有想,“一腳踏兩船嘍,大家都會不好過。”
萬世聽遲星瞻這樣說著,突然神色有些黯然。
見萬世不接話,遲星瞻推了推她:“你怎麼不講話?”——劇本沒有演完呢。
“啊,”萬世的表情有些神傷,眼神也開始迷離,“三個人就是一個人加兩個人,也就是有兩個人可能早已經兩情相悅,卻還有一個人在旁邊一廂情願。”
“一廂情願的那一個人就有點可憐了。”遲星瞻搭腔道,“既然知道人家可能已經兩情相悅,還要那麼固執,不是很傻嗎?”
“也許她只是覺得有一天那個人會回頭看到她,”萬世堅定地點點頭,“只要不放棄,一定會等到他發現,其實自己才是最好的。”
“要等到哪一天啊?”遲星瞻不喜歡這樣,“等到那個女人七老八十嗎?回過頭也被嚇到了!”
萬世看著這個不解風情的傢伙,整個火大:“活該你沒人喜歡!”
“關我什麼事?”遲星瞻根本不明白。
萬世正要出手教訓他,卻聽到房門開啟的聲音——
兩個人看過去,銀霜般的月光下,一個黑色素衣的少女站在門口,她的面容消瘦,卻不帶半點波瀾。
“嘉溱,你都聽到了,這個傢伙是不是應該好好修理一下?”萬世氣不過。
“大小姐,我連哪裡得罪你都不知道。”遲星瞻狡辯之餘,發現現在已經是脫序演出的部分。
“那就更要修理了!”萬世俏皮地看著遲星瞻的一臉鬍子,“——就罰你把鬍子颳了!”
“——不行!”遲星瞻當然不會從命。
“嘉溱你說好不好?”萬世對傅嘉溱說。
傅嘉溱看著遲星瞻,終於開口:“好。”
傅嘉溱慢慢坐下,開始吃東西,再不講話。
遲星瞻趁她吃東西的空檔,小聲問萬世:“對了,剛才你說的傅小姐喜歡的人是誰呀?”
萬世朝他燦爛一笑:“等你什麼時候把鬍子刮好、頭髮梳好,我就告訴你。”
遲星瞻覺得他真不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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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晚,妙允把長梳帶進了府裡。原來長梳知道許心湖請最好的大夫為她相公看病後,她對妙允說一定要親自來向少奶奶道謝。長梳不想被府中人看見,便選了晚上來。
許心湖這次見到長梳,發現她人憔悴一些,雖然見面相隔時日不多,但看得出她為了自己相公的病也操勞不少。
問起近況時,長梳只說城中沒有店鋪敢要她做事,所以她一直幫鄰居洗衣賺些錢。
許心湖想了想,便和妙允商量,讓她在家中為明府洗衣院分擔工作,並讓她每日清晨取衣,傍晚過後再送衣服回來。這樣她既可以賺錢,也不用留在府裡受人白眼。
長梳對許心湖不計前嫌感恩不已,又對少奶奶的雪中送炭心懷感激,於是答應她一定好好做事。
……
次日上午,許心湖再去各院檢視時,就已經覺得有些奇怪。根據各院管事向她反應,這兩天府裡上下各個起大早,從早到晚都在忙碌,又因為少奶奶獎懲分明,大家不敢怠慢半分,所以很多人都一臉睏倦,做事力不從心。
許心湖沒有想到,還不到三天,就被萬世說中了。
但許心湖又不願意被萬世數落,於是吩咐下去給各院勞力的增加月錢。
她吩咐下去後,果然大家的勁頭又十足,就連一做完事就跑去賭坊的病鬼都主動做事。
看到府裡上下一派忙碌景象,許心湖還是很滿意自己的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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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個月,萬世一直在傅府做作客,明府一直井井有條。
許心湖還是開心之餘,恰逢月末,本來應該是人人開心,沒想到各院管事卻愁眉不展。原來許心湖把各院勞作工錢加了一倍以提升士氣,但這樣一來,各院這個月辦事都說是少奶奶吩咐的,支出多了很多,下個月的賬目卻因為勞作暴增而有些吃緊。明總管如今又不在,賬房的賬目平日裡都是總管三日一查,現在卻是七日一查,免不了多了這些遺漏。
許心湖頭疼,順便決定自己看賬目——可是她才拿起賬本,便看了兩眼放下了:只因她實在看不懂。
再說各院下人,月錢一說先暫且擱置一邊,單說眾人這半個月來每日早起晚息,就讓他們各個看上去都精神渙散許多,做多錯多,管事們也是無奈。
許心湖切實看過各院情況後,看到下人們憔悴模樣,實在心中不安。
再者,許心湖從許大娘那裡得知那個病鬼領了月錢之後又恢復原貌,甚至變本加厲,更是在賭坊徹夜不歸;後來輸光之後,想要做假,便被賭坊的人打了一頓,現在還在**躺著。
面對這些事情,許心湖簡直越來越焦頭爛額。
但是這種時候,要她向萬世求救也是更加不可能的。
……
這夜,許心湖心煩意亂,也不知該從哪裡收拾這個爛攤子。
想著想著,走著走著,許心湖一抬頭,眼前已是“湖心畔”。
左想右想,明如許現在並不在這裡,許心湖於是看看四下無人,才走進湖心畔的亭子。
……
月光如斯清亮,夜風更是沁人,風過湖面,只吹的這片深深池水微微漣漪。
這通透地安靜,難道只有她許心湖才能領會嗎?
“哎……”
許心湖嘆了口氣,緩緩在湖心亭坐下,許久才悲哀地自言自語:“……原來在他們眼中我就是這樣天真嗎……”
看著湖面,許心湖莫名喪氣:“……為什麼連這樣的事都做不好呢……如果是這樣的話,又怎麼能斗的過他呢……”
——難怪一直輸……
今晚才想明白一些事情,許心湖也算領悟未晚。
正當她心中黯然執著於自己連日來管理明府的失敗時,一個家丁端著一壺酒兩隻杯子一路前行來到亭中,家丁將酒和杯子放到她面前時,她沒有反應。
家丁又舉酒為她斟滿,她也沒有反應。
“少奶奶,請。”
“嗯。”
許心湖還在沉思,不作他想,只是順手舉起酒杯。
許心湖舉杯將飲之際,突然想起自己身在湖心畔——這個地方不是明府上下除了老爺和少爺和明總管以外都禁止入內的嗎?!
——這家丁……
許心湖抬頭看去,她看到一身素衣的家丁那布帽的一張臉時,幾乎是倒吸一口冷氣:
——“傅七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