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衝將玉釵插回頭上後,轉頭對許心湖說:“為什麼要特地去當鋪贖回來?”“這支釵很適合你,當掉太可惜了。”岑衝笑笑,從草地上站起身來,牽著栓在一旁樹幹上的白馬走到河邊洗馬。許心湖隨後也來幫她洗馬,邊注意她的神情有沒有變化邊試探著問道:“對了,你上次說的‘季玉’是哪家的小姐,我沒有聽過。”令許心湖失望的是,岑衝聽到這個名字並沒有什麼表情變化,“是一個我非常討厭的人。”“非常討厭?他對你做了什麼事,還是有什麼誤會?”她倒想幫楊韶說兩句好話。“一個騙子罷了。”岑衝簡單帶過。許心湖問不出什麼,只能作罷。☆☆☆☆☆☆☆☆☆☆☆☆☆☆☆☆☆☆☆☆☆☆☆☆☆☆☆☆☆☆☆☆☆☆☆☆☆☆☆☆☆☆☆☆這晚,許府設宴招待近日來關心拜訪的各界朋友。席間一如既往的大主角還是明如許,不過除了小白、許心湖和明總管三個人,其他人都不知道這宴席到底應該為了誰而開。許心湖坐在明如許的身旁時,時不時偷偷看他一眼,然後每當他有所動作時又怕被他發現自己在看他,便立刻轉頭去和別人說話。可是許心湖又一次偷看他時,不巧他也轉頭過來,兩個人的眼神正巧碰個正著——咫尺的距離嚇的許心湖立刻移開眼神裝作喝酒狀。見她這樣異常不自在的模樣,明如許突然來了興致:“怎麼,還想讓我親你麼?”“咳……”許心湖嗆到。明如許見她這般反應,更覺有趣,“娘子今晚不太一樣。”許心湖故意不去看他:“沒有。”說罷,許心湖手足無措,索性又拿起酒繼續喝。“有,”明如許乾脆雙手環胸審視起她,“——今晚你的臉特別的紅。”“咳咳咳——”許心湖這下嗆的更嚴重。明如許見她一點都不反駁,更是說道:“為什麼一直偷看我?是不是有話對我說?”“少自作多情了。”許心湖條件反射。明如許笑了笑,繼續喝他的酒。萬世看出許心湖的不自在,料想她一定此刻心中愧疚,但是又怕被人發現自己紅杏出牆。許心湖這才安下心來。晚宴結束後,許心湖去過馬廄,也去過那個人的房間,最後在灶房妙允身旁發現了那個人——“徐鏨!”阿鏨一聽到許心湖的聲音,便背後一個激靈。裝過身,阿鏨看著許心湖的表情異常地和悅:“……好久不見啊~少奶奶~”許心湖可不吃他這套。☆☆☆☆☆☆☆☆☆☆☆☆☆☆☆☆☆☆☆☆☆☆☆☆☆☆☆☆☆☆☆☆☆☆☆☆☆☆☆☆☆☆☆☆將他拉到房間裡後,許心湖回身立刻栓上房門。“哎……”遠處躲在院後的萬世無奈地自言自語起來,“這個女人真是亂七八糟,這次連馬伕都……”許心湖關好房門,劈頭便問:“你說!”“說什麼?”阿鏨的表情從來沒有這樣怯懦過。“明晚衝兒說要和你私奔,是不是真的?”“這個啊……”阿鏨早想到她會問這個,勉為其難道,“我也不知道啊,她說是……那就是吧。”“你——”許心湖真受不了他的態度,“你幹嘛說的好像是被逼的一樣?”“我本來就是被逼的啊……”阿鏨雙手一攤,“是她突然莫名其妙說要明晚子時和我私奔,我沒有答應啊,但是她說……我要是不答應,她就搬來這裡住,然後還跟著我回諸州……還要對她家裡人說我們私定終身……”“那……你師父知道嗎?”阿鏨乾脆癱在桌上,“我怎麼敢讓師父知道?”“可是你明天一走,你師父自然就知道了。”許心湖終於坐了下來。“我想要明天和她見面的時候,和她說清楚。”阿鏨無奈地感嘆,“——老天呀~我哪裡好~我改還不行嗎?”許心湖整個無奈。☆☆☆☆☆☆☆☆☆☆☆☆☆☆☆☆☆☆☆☆☆☆☆☆☆☆☆☆☆☆☆☆☆☆☆☆☆☆☆☆☆☆☆☆第二天一大早,遲星瞻打著阿欠躺在許心湖的房頂上——雖然他也不像這樣,但是這是萬世交代他要緊密注意許心湖的一切舉動……不過,這陣子,遲星瞻越發覺得自己不像個大俠了……不多時,見妙允拿著一包衣服進入許心湖房內關上門後,他便掀開一片瓦,聽聽她們說什麼。可是他只見兩個人小聲說著什麼,並聽不清楚她們的內容,聽了一會後,他正打算放棄,便見妙允突然驚訝地脫口大呼:“——私奔?!”許心湖立刻示意她不要聲張,然後拿下她手中的衣服包,一開啟,遲星瞻便納悶地想到:這衣服不是府裡家丁才穿的男人衣服嗎?萬世醒後,遲星瞻向她報告所得。萬世聽完他說的話後有一種“總算等到這一天了”的感嘆!萬世經過分析,認為許心湖既然拿了套男人衣服,必定是要趁人不注意時溜出去和那個書生私奔;再者,從許心湖昨天見書生到宴席上對明如許的態度,還有今天一早就準備好這些衣服,料想肯定要在最近行動了;最重要的,昨晚阿鏨被她拉到房間鬼鬼祟祟的,也就是說,很可能這件事和阿鏨也有關係……——阿鏨……說道阿鏨,他今天一直都在發呆,還時不時嘆氣。一顆小石子丟到湖裡,就跟掉進他心裡一樣,悶悶地一聲“咚”。“喂!”阿鏨還來不及看清楚來人是誰,這個黃色衣衫的小姑娘就已經坐到他身邊了。“大小姐。”阿鏨可笑不出來了。“喂……”萬世大眼輕輕一轉,突然很神祕地對阿鏨說,“……你們的事情我知道了哦!”“啊?!”阿鏨驚詫無比,“你怎麼會知道?”萬世不無委屈地說:“其實我是偷聽來的……”“為什麼——”阿鏨完全不理解她的動機。“大家都知道我和嫂嫂鬧翻了,我也知道我很任性,只會給人添麻煩……”萬世像一個受了傷的孩子般,在認真地檢討,“裝病騙人就更不對了……可是冷靜下來後,覺得他們說的也沒有錯,所以我想——是我做錯了吧。”阿鏨好像和麵前這個人不是很熟的樣子,因為他從來不知道唯我獨尊的萬世大小姐居然還會自我反省……“可是這些話……不是應該對少奶奶講嗎?”幹嘛要對他說啊?“我才不要……我是說,你是鏡少爺的徒弟嘛……而且嫂嫂現在可能還在氣頭上……我想要幫助你們,然後再向嫂嫂道歉,那時她說不定就會原諒我了……”“幫什麼?”他逃都來不及,她還要幫?“看你的表情,應該是被逼的吧?”萬世猜想他被許心湖強迫幫她駕駛馬車逃走。“嗯,說的沒錯。”阿鏨確實是被逼和人私奔的。“放心,我可以幫你搞定。”萬世拍拍胸脯。“怎麼搞定?”阿鏨好奇。“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就好了,你只需要告訴我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就好。”“今晚,子時,城東南的河邊。”阿鏨倒省事了。“記得千萬不要告訴嫂嫂哦!”萬世實在太開心了。阿鏨看上去就更開心了。☆☆☆☆☆☆☆☆☆☆☆☆☆☆☆☆☆☆☆☆☆☆☆☆☆☆☆☆☆☆☆☆☆☆☆☆☆☆☆☆☆☆☆☆這天許心湖再去找岑衝的時候,下人說她今天身體不舒服在房間休息不見任何人。許心湖又去找楊韶,結果老婆婆說楊韶今天出城去幫人寫信,要晚上才能回來。而這一整天,不管許心湖去哪裡,遲星瞻都一直跟著她。就這樣,很快到了夜裡。確定四下無人後,許心湖的房門悄悄開啟,打扮成下人的許心湖偷偷跑出後門。“記住哦,子時,”萬世提醒遲星瞻道,“分頭行動吧。”遲星瞻發現人真的不能見錢眼開,因為這樣很容易把自己搞到崩潰——尤其是選錯了老大。分頭後,萬世按照計劃跟蹤許心湖,本以為她會直接去城東南,誰知道她卻向城北跑去,這令萬世很疑惑。原來許心湖又跑到楊韶家,大半夜拍著門,萬世覺得她很笨——這樣明目張膽的話不是連鄰居都要吵起來了嗎??但是她捶了幾下門後,居然裡面很塊有人出來開門: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楊韶。“終於碰面了——”萬世覺得離自己的計劃更近一步了,雖然她躲在遠處聽不到他們說什麼。楊韶雖然來給她開門,卻沒有打算請她進去,老實說,第一眼看到她這個樣子,他嚇了一跳:“許小姐?”“跟我走。”“去哪裡?”“去城外找衝兒。”說著,許心湖就拉起他要走。“我不想去。”他用力把自己拉了回來。“為什麼?”許心湖不肯放開他的手,沉沉氣,又看了看一臉憂鬱的他,才說,“……你不是沒有睡嗎?”“我向來睡的晚。”他很肯定地說著。“是嗎?”許心湖看著他現在這個樣子,“……睡的著嗎?”楊韶被她這句話問愣住了。不理他,許心湖還是拉著他走——這一次,他沒有抵抗。萬世見兩人出了巷子後向城東南跑去,這才安心跟上。兩個人跑到城東南門外的林子裡時,突然被從街角暗處衝出來的幾個蒙著面的彪頭大漢給攔住了去路。見到月光下那幾柄長刀,許心湖倒吸一口冷氣——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強盜?!!☆☆☆☆☆☆☆☆☆☆☆☆☆☆☆☆☆☆☆☆☆☆☆☆☆☆☆☆☆☆☆☆☆☆☆☆☆☆☆☆☆☆☆☆低頭看看被綁在破木柱子上的自己和柱子另一邊一樣被綁著的楊韶,許心湖怎麼也掙脫不開。“真倒黴!”許心湖氣的一直跺腳。楊韶倒是沒什麼感覺。門外的萬世偷偷看著都覺得好笑,不過她突然轉身問那幾個大漢的頭:“還是塞住她的嘴巴吧?要是她一直喊怎麼辦?”“你放心吧,這裡周圍都是林子,不會有人找到這裡的。”大漢打包票道。“嗯,辦的好,等本小姐一會回來,好好獎賞你們。”萬世放下心,得意地走出林子。幾個大漢聽說萬世還會回來,便奸邪地笑著。萬世回到城內的時候正好是子時,她腳步不停直奔城北的小巷子內,猛拍了楊韶家的門,等婆婆被她吵醒來開門後,她急切萬分地說:“婆婆!不好了婆婆!”“什麼事啊……”婆婆在萬世身上摸了摸,“原來是姑娘你啊。”“婆婆!不好了!剛剛我在城東見到幾個大戶人家的下人一直追打一個書生,他們叫他‘季玉’,旁邊還站著一個小姐,叫他們不要打了!最後他們說他一定是又要拐走他們家小姐,把他抓進府裡了!”“啊?——”老婦人柺杖落地,整個人霎時愣住。這時幾個鄰居也被吵醒出來看她們在幹什麼,聽到老婦人的孫子被人抓進府裡,幾個人大叫:“——真是欺人太甚!又來了!這些個富人簡直是無法無天!”“對!我們去幫阿婆把孫子搶回來!”“好!”幾個漢子於是穿上外衣陪著怒火中燒的老婦人風風火火朝城東去了。萬世在後面看到這陣仗,開心地又跳又歡呼。與此同時,遲星瞻看也是子時了,便突然從許府正院房頂懶懶地大呼到:“——來人啊~不好啦~小姐不見啦~~~~~~”頓時,安靜的許府人人從窗戶出腦袋,燈火一時通明,每個人都在呼喝奔走尋找小姐,老爺和夫人更是在發現房間內真的沒有許心湖後到處派人去尋找,就連明如許的房間也沒逃掉,隨後老爺更是著急,將家丁分成幾路出門去尋了。從房頂上看著許府雞飛狗跳的情景,遲星瞻打了個阿欠,繼續躺下睡他的大覺。就這樣,大半夜的蘇州城開始越來越熱鬧,一邊是一聲聲此起彼伏的“小姐~小姐~”,另一邊是風風火火的無止呼喝“搶人~搶人~”萬世跟在搶人隊伍後面正開心著,卻突然覺得路線不對:“喂!你們走錯路了吧,應該是這條路吧?”——這一條才是去許心湖家的!“沒有走錯,跟著來吧!”幾個鄰居呼喝著繼續向東走去。萬世有點傻眼:他們這是去哪裡?……不多時,一行百姓來到一家大戶府邸門前,萬世抬頭一看,不禁莫名呼道:“岑府?!”萬世還沒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時,就見婆婆和兩個大叔站到門前猛敲岑府的門,婆婆呼道:“開門!還我孫兒來!”“開門開門!”大叔更是用力敲擊。岑府院中漸漸亮起燈火,老管家帶著幾個家丁開門後掃一眼眾人火把,不瞞道:“你們做什麼?大呼小叫的?”“去叫你們家那老太婆把我侄子交出來!不然我們就不走!”大叔怒道。“聽不懂你說什麼,趕走他們。”管家不耐煩地下令。眼見兩方要開打,門內突然走出幾個人阻止,排頭的兩個中年男女披著光鮮衣服。“老爺,夫人,這幾個野蠻人說什麼要我們交他侄子出來,我正要趕走他們。”管家哈腰對兩人道。兩人與那婆婆和大叔一對眼,兩方面上皆是怒火中燒,只聽那夫人眼神一飄,不屑道:“哎,真是我不找麻煩,麻煩自己找上門了,跑來這裡做什麼,再不走我們就報官抓他們。”大叔怒指她道:“你這潑婦,人醜心更狠毒!說了井水不犯河水,怎麼又抓了我們阿婆的孫子去了?他要是少了一根寒毛,我非要燒了你這裡不可!”“哈,真是好笑,你孫子這麼大的人了,不在家就跑這裡來找,這是什麼道理?”那夫人篾笑一聲。“少裝蒜!有人親眼看見你們家丁幾個人圍著季玉打,還把他抓進府裡!”另一位大叔也怒了。“這怎麼可能?誰看見的,叫出來問問。”老爺只想求個明白。“就是那位姑娘——”順著大叔的手指向人群后面,眾人一望去:哪裡空空如也,哪來的人?“哈哈,人在哪裡?”夫人頓覺好笑。“明明在那裡的呀……”大叔也管不了那麼許多,轉頭舉著火把道,“你若不是做賊心虛,就叫我進去搜!”“放肆,這是什麼地方,你說要進就進的嗎?”夫人可不讓半步。兩方正僵持不下之時,突然小姐的侍女急匆匆跑到夫人耳邊,說了一句話,夫人整個臉都僵住,然後對老爺耳語一聲,老爺表情也是震撼——門外眾人還不知道是什麼事,突然見夫人面色焦急向眾人怒道:“——你們這些人做賊的喊抓賊!我的寶貝女兒不見了!一定是你們抓走了!”大叔還沒想明白,就見夫人猛衝下來對他瘋狂捶打,“還我女兒——還我女兒——”“我們又不像你們這樣卑鄙,抓個女人來做什麼?……何況……何況我們是來找季玉的,不見的是季玉啊!”一邊閃躲,大叔一邊撇清。“你說什麼?”夫人突然想到什麼,動作頓止,面無血色,“——糟了!”“夫人,什麼事?”老爺總算攔下了她。“一定是!一定是!”夫人神經兮兮。“是什麼?”“——私……私……私奔了!”夫人好不容易才說出口。——“什麼?!”幾乎所有在場的人都是同一個反應:呆住。☆☆☆☆☆☆☆☆☆☆☆☆☆☆☆☆☆☆☆☆☆☆☆☆☆☆☆☆☆☆☆☆☆☆☆☆☆☆☆☆☆☆☆☆萬世返回城外林子中,慶幸自己跑的快,不然被他們抓去對質那就麻煩了。不過她怎麼也想不通,怎麼這一行人會不去許府要人而去岑府?……算了,反正萬世還要進行下一步計劃呢。話說就這樣,岑府和許府的風風火火找人行動在這個不寧靜的半夜展開。阿鏨被吵醒後,問了問人,才知道天下已經這麼亂了。他本來想要不管這些繼續睡覺,但是輾轉反側半天都睡不著,只能索然起身穿好衣服趁人都是忙活的時候從後門閃出去了。這麼晚了,這麼多人在城裡亂喊亂叫,卻都找不到一個岑衝,這讓躲著他們走的阿鏨不免擔心起來:她該不會出事了吧?……少奶奶也不見了……又是怎麼回事?阿鏨躲躲閃閃,終於跑到和岑衝相約的城外東南林子裡的河邊。才喘了幾口氣,就抬頭見到河邊樹下坐著一個紫衣薄紗的少女——他突然呆住了:她居然真的在這裡等他。聽到身側的腳步聲,發呆的岑衝忽然回了神,抬頭看去,發現阿鏨氣喘吁吁:“你來晚了。”“……我以為……”阿鏨不太好意思地用手指扣扣臉,走到她身邊,“時間過了你就回去了。”岑衝縮了縮身子,“我說了要等你來的。”“如果……”阿鏨坐到她身邊,想了很久才敢開口問,“如果我不來,你會一直在這裡等到天亮嗎?”“會。”岑衝的臉被風吹的紅紅的,“不過你不會那麼狠心吧?”“不是,我只是……有點事情耽誤了。”阿鏨突然在她面前覺得手足無措了:沒想到突然間不知道為什麼,在她面前說謊顯得那麼不自在——阿鏨生平說的這麼多謊裡,就屬這個最不舒服了。“沒關係。”轉頭看著身邊的阿鏨無措的樣子,岑衝突然笑了,然後頭輕輕靠在身邊的他的肩膀上,“——我很冷。”“啊……啊、是嗎……”阿鏨被她的動作嚇到心慌意亂,一時找不到言辭可以說出來,最後只是非常不自然地用一隻手笨拙地搭到她肩上。岑衝感覺到他攬著自己的溫暖,索性輕移身子緊緊靠在他懷裡。阿鏨突然覺得連呼吸都困難起來。岑衝感覺到他不自在,便笑道:“你很緊張嗎?”“——哪有!”阿鏨何止緊張,簡直心都要跳出來了。“可是你的心跳很快。”岑衝故意捉弄他。“我那是累的!”阿鏨死撐——其實他自己何嘗不是覺得這樣很白痴呢,為什麼把她攬在自己懷裡時自己會那麼心慌?“好吧,你休息一下。”岑衝於是安靜地靠在他懷裡。☆☆☆☆☆☆☆☆☆☆☆☆☆☆☆☆☆☆☆☆☆☆☆☆☆☆☆☆☆☆☆☆☆☆☆☆☆☆☆☆☆☆☆☆默默看了看還被綁在小屋子裡的許心湖和楊韶,萬世滿意地將一包金子丟給幾個大漢:“做的好,明天一早就放了他們,你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這就放了?”大漢驚訝。“當然要放啊,不然還做什麼?”萬世不明白。“你說他們是大家的小姐帶出來的私奔的,那就是有錢了——為什麼不順個便敲一筆呢?你再看看那個小姐,長的真好看——你不是恨她嗎,還不如……嘿嘿嘿嘿!”大漢說完,他的手下全都同意地壞笑著。萬世眉頭一皺,道:“——我又不是真的強盜,只是嚇嚇她而已!”“嘿嘿……你不是,我們兄弟是啊!”大漢的笑讓萬世很不舒服。萬世將頭一撇,不開心看看他們手中的黃金道:“我不管,你們不要做多餘的事,不然就不要想拿黃金了!”“哼哼……那還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拍拍手中盛滿黃金的包袱,大漢頭子挑釁道。“哼!”萬世二話不是抽出手上前搶抓包袱,那大漢便向後一步,兩人都將包袱一半抓在手裡。萬世再怎麼用力也熬不過他的力氣,於是也不顧那麼多,上手上腳地招呼起來——大漢身形彪悍,但萬世萬萬沒想到他身手這般敏捷,兩個人你扯我拉半天,萬世都佔不到半點便宜。萬世急了,飛撲而上趁大漢來不及抬頭時便一腳踢中大漢左臉,然後將包袱生生搶在
手裡。萬世得意道:“哼哼,怎麼樣?”眾人見老大被打,又見這女子這般囂張,都怒目相向;而那老大揉了揉左臉,目光也是驟然變得凶狠,一瞬間著實將萬世嚇得愣住。大漢猛然衝了上去搶萬世手裡的包袱,萬世這次只有閃躲,因為她突然覺得這大漢這次是動真格的了:他拳拳生風,招招都想要把她打死……如果中了他一招,那不是鬧著玩的……可是萬世在院子中來回閃躲也不是辦法,她乾脆想再飛一次,這一次可沒那麼好運——大漢猛然抓住她的腳,將她整個人拉了下來,然後回身迅速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她的胸口上——“噼裡啪啦——”萬世整個人被打飛彈到院中牆角的柴堆中。大漢見她難過地爬不起來,這才得意地撿起包袱,說道,“怎麼樣,小姑娘,現在是不是我們做主啊?”“……嘿嘿嘿嘿,”萬世緩緩扶牆起身,拍了拍胸前的髒土,突然不在乎地笑道,“你還真是厲害,我真的佩服了,就由你做主吧,不過我的衣服都髒了,你看看!”萬世不滿地給他看自己髒亂的衣服。“先別管你的衣服了,你一時半會還不會換衣服。”大漢壞笑道。“為什麼?”萬世不明白。“因為我要你進去陪他們。”大漢抓住她的手臂笑道。“什麼意思?”萬世現在有種不妙的感覺,“你們不是連我也要抓吧?可是我的錢全都給你們了,我沒有錢了!”“你沒有沒關係,你家裡一定有,看你出手這麼大方,敲你的錢可能更加容易吧?”說著,大漢將她生推進關著兩個人的破屋子裡。萬世踉蹌撞到屋子的桌子上,回身猛然看見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的許心湖和楊韶,又看向大漢,“不要開玩笑了……她可以證明,我是出來遊玩,根本沒有錢了,全部都在你手上——”萬世這樣說的時候,許心湖愣在當地,不敢相信地看著萬世:“是你抓我們?”萬世不理她,繼續對大漢說道,“你們知不知道她是誰?這裡只有我知道哦,所以對我好一點。”“哼,”大漢與手下相視而笑,然後瞥笑,“是嗎?那倒省的我們兄弟跑一趟問了,你說她是什麼來頭?”“好,她來頭可大了,你們今天綁她,這一單生意就夠你們逍遙幾年了.”萬世壞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許心湖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小姑娘會這麼出賣她。“你閉嘴!”萬世冷冷看看許心湖,“都是你逼我的!”“好了,你告訴我,她到底是誰?”大漢上前問道。“哼哼,她就是——”就是萬世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眾人突然發現萬世臉色轉白,面上一緊,捂住胸口縮下身子去,看樣子似乎十分難受。“你幹什麼?”大漢課看不懂她演的戲。“我……藥……藥……”萬世緊緊抓著胸口,蹲在地上吃力地咬著字。許心湖簡直受不了,這種時候,她居然……“什麼藥?哪裡?”大漢看她不像裝的。“包……包……”萬世指了指自己身後的掛在腰間的繡包。大漢只想馬上聽到她說出許心湖的來頭,但她這個樣子又說不出什麼……最後大漢只能十分不樂意又小心翼翼地將她腰間的小包開啟,手伸進去拿出一個小瓶子,問她:“這個?”“打……開啟……”萬世連呼吸都開始困難了。大漢不耐煩地去開啟瓶子上的紅布,卻萬萬沒有想到就在布開啟的一瞬間,“砰”一聲瓶子炸開,大漢來不及閃開,兩隻手都被炸的流血——“啊!!!!”就在這一瞬間,萬世整個人急如星火趁亂踢開門口幾個嘍囉兩個旋身飛走了。“把那個死丫頭給我抓回來!!!”大漢的憤怒到了極點,完全是用吼的,“抓到你一定把你大卸八塊!~~~~~~~”許心湖此時此刻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眼睛所見的,簡直就像做夢會發生的事情一樣:——萬世的背叛和出賣……——萬世的故技重施裝病……——萬世的使詐逃走……大漢等人追出去後,許心湖痴痴呆呆地不知該看什麼。楊韶看在眼裡,問道:“……別擔心,那姑娘逃出去我們就可能會被救的。”“不是的……”許心湖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她們之間的芥蒂和萬世那根深蒂固想要致她於死地的恨意,“她……不會回來了……”楊韶聽出許心湖聲音裡的絕望,便不再說話。☆☆☆☆☆☆☆☆☆☆☆☆☆☆☆☆☆☆☆☆☆☆☆☆☆☆☆☆☆☆☆☆☆☆☆☆☆☆☆☆☆☆☆☆岑沖和阿鏨這樣靠在一起很久,阿鏨甚至覺得岑衝可能睡著了。可是就在這時,莫名地,岑衝突然說了一句話,“你是喜歡我的吧?”“哎?”阿鏨被她問傻了。岑衝坐起來,阿鏨鬆開她,只見她很認真地看著自己,“是吧?”阿鏨被問的不知所措,只好含糊回答,“突然問這個幹嘛?”岑衝仔仔細細地盯著他,生怕漏掉他任何一個反應,良久才道:“但是不想和我私奔,對不對?”“啊?”一個問題比一個問題更難回答。岑衝嘆了口氣,仰頭看天,“——果然是這樣。”阿鏨不明白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以前和我私奔的人也是這樣的,明明都是騙子,卻連騙人都這麼溫柔。”岑衝靠在樹幹,看著天上的星星,回憶著那個和阿鏨一樣的騙子。“以前?……你很喜歡和人私奔嗎?”阿鏨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只有兩次而已,這是第二次。”“那第一次是和誰?”問完這個問題,阿鏨都覺得自己多事。“一個連朋友都算不上的人。”岑衝隨便想想,腦中便浮現那時那個人的樣子。“哎,子時一定已經過了,衝兒和那傢伙……”許心湖看了看破屋窗外的月亮,垂頭喪氣地無力掙扎了幾下繩子道。萬世走後,許心湖萬念俱灰,不過她仍然心裡掛念岑衝私奔的事。可是和她比起來,另一個同命相連的人未免太安靜了吧?“喂,楊公子,你都不急的嗎?”“你我掙脫不開,掙扎下去會浪費力氣,天亮後應該會有人發現我們不在;許小姐你又是許老爺掌上明珠,定會有人來尋我們的。”“……我怕我們等不到天亮,”許心湖想想都覺得恐怖,“你沒有看到那些悍匪的眼神嗎?”“賊人求財,應該不至於的,暫時我們是安全的。”楊韶似乎一點都不關心兩個人現在的處境。“……你真是……”許心湖都覺得無奈了,“完完全全和她一樣。”楊韶卻不明白,“一樣?”“不知道該說你們是太冷靜還是對什麼都太漠不關心,總之一點也不像正常人。”楊韶聽後沉默一陣,然後很肯定地回答她:“許小姐你們如此熟悉,不難發現……我們是不一樣的。”許心湖左思右想,突然覺得他這句話有問題:“可是我們如此熟悉,我卻對你和衝兒的事半點不知……”不過她隨即又好似想通了,“不過沖兒向來先斬後奏,倒不奇怪。”許久聽不到楊韶的迴應,許心湖只有繼續道:“衝兒性情古怪,在蘇州只有我和鳳兒兩個朋友,但卻沒有聽她提起過你……而且那一天夜裡在你攤上寫信時,更看不出你們相識;如果你們的確相識,那衝兒當夜信中所寫的不就是在對你說的嗎?……但是……如果像你所說的你們連朋友都不能算,你又怎麼會去幫她把任性當掉的玉釵贖回來還給她呢?但是如果你們確實是朋友的話,又為什麼裝作不相識呢?……”許心湖分析來分析去,卻發現自己的邏輯最終又繞回原點,便終於放棄了。她卻萬萬沒有想到,這次楊韶終於有了迴應:“有些相識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許心湖好不容易聽到他講話,但是他這樣一說,她卻更加迷茫了;不過為她解疑的人,終於把這謎團娓娓道來:“我家本是城中百姓,家中原有父親,婆婆,和三個哥哥。因為我是家中麼子,所以父親節省使我能夠在書院學文章。大哥二哥年少便去當兵,一聲軍令就是幾年毫無音信;三哥在我小時便得病去了,後來父親也過了世。家中只有我和婆婆相依,我不讓婆婆受苦,所以白天去書院讀書,晚上就擺攤幫人寫信。在幫人寫信的日子裡,我領教了不少達官顯貴的相護之道,和平民百姓的苦怨。當時我年少氣盛,慢慢地,便對科舉仕途木然。”“去年七月,正逢婆婆身體不好,我藉口照顧而不去參加恩科。婆婆和鄰居叔伯見我不去恩試,便想幫我撮合姻緣,所以就在七夕城中巧姐燈會那夜,找了幾家姑娘和我在巧姐廟相會。我去之時叔伯們告訴我,燈會上若見了頭戴蘭花型紅色木釵的女子,見了合心的就要她的釵帶回去當作與那姑娘家定親的憑證。那夜廟會人山人海,夜裡更是熱鬧無比。我並無心尋什麼木釵,便只當去觀燈會了。”“燈會一路,只是走馬觀花,最後覺得索然無味,便打算回去,但就在經過城中文老爺府的時候,遇到一件很有趣的事……”——啊!該不會……他這樣一說,許心湖似乎也對那文老爺府的事有些印象了……“阿欠~”打了聲噴嚏,阿鏨有點無奈。“你沒事吧?”岑衝轉頭看著他。“我沒事,”阿鏨乾笑一下,“你繼續說吧,你說的發生好玩的事是什麼?”岑衝見他沒事,便繼續說起那件好玩的事:“我母親從不許我夜間外出,所以那一夜我與心湖是偷偷跑出去參加燈會的。可是若換上男裝,就不能痛快遊玩,若是繼續穿著自己的衣服,很容易被人認出來——所以我們在路上便與一對農家姑娘換了衣衫,又給她們一些錢……”——“然後就遇見了他……”——“然後就遇見了她……”……當他經過文府前時,見到許多人圍在門前興致勃勃在向院中看什麼,他便停下腳步站在門前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原來院中正在上演一幕活生生的活人生拆畫面——院中一堆老爺夫人和下人圍著正當中三個人,其中兩個半老徐娘的貴夫人一個在拼命向左拉一隻手臂,另一個在拼命向右拉另一隻手臂,而兩隻手臂的主人不巧正是兩位夫人中間的華服少年人,只見他滿頭是汗,兩條手臂都快要被拉扯斷了,實在受不了之際,他只有大呼:“救命啊~~~~~~~~~~爹~~~~娘~~~~~”“瑞兒啊!瑞兒啊!”他的爹孃聽到兒子求救,卻想不出辦法,一時不知所措。那文瑞看所求無門,便對左右兩邊夫人呼道:“兩位嬸嬸~兩位嬸嬸~你們快放開我吧……”“放什麼?!不行!瑞兒,除非你答應嬸嬸,今晚跟嬸嬸回府,不然嬸嬸絕不放手!”“不要開玩笑了!瑞兒,她家有什麼好去的!去我那吧!”“你放手!”“你才放手!”“你這個刁婦!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你說誰?你以為你好到哪裡?!看我不踢你……”“我踢我踢!”吵著吵著,兩個夫人就隔著中間的文瑞你一腳我一腳地互相踢起來了。……“啊,打起來了。”在楊韶身旁看熱鬧的女子突然冷冷地自言自語起來。雖然楊韶聽到身旁女子說的話,但他沒有轉頭過去看她。“啊,踢到肚子了……”她還是自言自語。“啊,加油打啊,不然怎麼會贏?”她第三次自言自語。楊韶被她最後這句話突然逗笑,終於忍不住轉頭向這古怪女子看去:身旁這個喜歡自言自語的古怪女子,原來是一位農家姑娘,雖不施粉黛,卻明眸皓齒、嬌美俏麗;更特別的,是她那與眾不同的自在姿態……發現有人在看自己,她轉過頭來看他,這令他一時愣住:這位姑娘原來最與眾不同的不是那份自在,而是她看著自己時那眼神中的淡淡的漠然……他目光瞥見一眼:這姑娘頭上正插著一根蘭花形狀的紅色木釵……——聽著聽著,許心湖一愣:難道那個文府少年就是傳說中被嚇到離家出走失蹤的相親公子……那麼那兩個夫人豈不就是……不錯,那兩個夫人不是別人,正是傳說中的宿世冤家——許心湖朋友婉兒的母親成夫人和岑衝的母親岑夫人。她問:“你猜誰會贏?”他答:“右邊那位夫人。”她問:“為什麼她會贏?”他答:“她比較有力。”她問:“有力就一定會贏?”他答:“那也未必。”她問:“我們賭一賭啊?”他好奇:“賭什麼?”她說:“……啊,這個好了。”她於是從頭上拔下那根木釵。他笑了。“好。”……最終,兩位夫人因為氣力不夠,也就累了,最後皆是悻悻而去——始終也沒有分出輸贏。他手裡拿著木釵,一邊走一邊好奇地問她:“我沒有贏,為什麼要給我?”“你好像很喜歡。”她邊走邊答。“呃,我……”他不知該怎麼回答。這時,夜空綻放煙花,將整個巧姐廟上空七彩斑斕,將個夜空照得透徹無比——她抬頭去看。他也抬頭去看。星河燦爛,加上煙花一綻,彷彿是綻開了滿天星斗——煙花映繽紛了天,也映繽紛了她和他的面容。她望著漫天炫麗,突然又自言自語起來:“為什麼要放煙花?”“今夜七夕,大家為牛郎織女祈福,也為有情人留下福廕。”“一瞬即逝,怎麼會留得下呢?”她不懂。“曇花一現,只為韋陀;這煙花瞬綻,有情人自然有心,一瞬足以永恆。”他老氣橫秋道。“永恆是什麼?”她看著他問。“永恆即是此刻。”他看著她,淡淡一笑。……“所以你們……”許心湖簡直想不到,原來岑衝那夜信中所寫的“永恆即是此刻”就是從這裡得來的啊!那這麼說的話,他們兩個人豈不就是……楊韶緩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將木釵帶回去後,叔伯們和婆婆立刻幫我找到姑娘家,直到下聘禮時我才知道,並不是那夜的姑娘。可是我也再尋不到她了……沒有辦法,從此我夜裡便在巧姐廟附近擺攤,希望可以再遇到她,沒想到她……”這一邊河邊的岑衝,看了看星空,也是繼續說道:“我白天都沒有在街上遇到過他,於是只有到晚上扮作書生去廟附近玩,原來他是一個在廟前擺攤寫信的書生。”楊韶說:“她沒有告訴我她的名字,也沒有問過我的名字,只是每次見面都會問我很多奇怪的問題,更會陪我暢談到夜深收攤,甚至有時還照顧我的生意。”岑衝說:“後來我就認識了婆婆。婆婆對我很好,婆婆家的鄰居們也都對我很好。”楊韶說:“我們相交到年末時,她也一直不肯告訴我她家在哪裡。我只覺得她是不想告訴我,或者對她來說,有難言之隱,所以並沒有追問。直到有一天……”岑衝說:“那一天,我娘又為我安排了相親。我覺得不可以直接告訴他我是誰,因為我怕會連這個朋友都不見了;如果我不去相親,就會被我娘懷疑,我娘很恐怖的……但是我沒有想到,遊湖時被他鄰居家的大叔看到了。”楊韶說:“大叔跑到書院找我,我當時不知為什麼,真的跟去看了。站在湖邊時,我只看到兩個人身著華服,在湖中畫舫船頭有說有笑……更莫名其妙的是我還找到他們,想要問個明白。可是我當被那少爺羞辱時,我突然看到站在那少爺身邊的她在笑……”——“笑?!”許心湖和阿鏨都很驚訝。岑衝說:“我不會忘記,他被羞辱時一直看著我的樣子——他的眼神很堅定但也很冷漠……在吃醋吧?”楊韶說:“對,我想我是吃醋了。”岑衝說:“他知道我的真名後,再也沒有理過我。就算我去偷偷跑去找他,他也沒有再和我說過一句話。我果然失去這個人了。”楊韶說:“有一天,有位老人家來找我寫信,寫完信後給我一百兩,叫我不要再理會她,但我沒有答應;第二天,老人家又來寫信,寫完信給我一千兩,還是叫我不要理她,我還是沒有答應;到第三天,老人家拿來一千金子……從此我再沒有理過她。”許心湖聽了都生氣:“你怎麼可以為了一千兩金子就……你實在是!”楊韶慢慢說道:“……我並沒有收老人家的錢,不過我再也沒有理過她。人貴有自知之明,雖然捨不得,但長痛不如短痛……可是我沒有想到,她每次出來都是偷偷跑出來的。那之後不久,一天夜裡我的攤子莫名被砸,幾個家丁似的人不由分說將我綁到岑府,一位夫人更是連話都由我說一句便一頓毒打。打到一半,府上老爺想要阻止夫人,我才認出,這位老爺便是那個老人家。可是夫人盛怒,說要將我打成殘廢,老爺勸阻之下她更用杖棍親自來打,誰知她突然擋在我面前,替我捱了一棍……”岑衝說:“我娘被我嚇到,隨後見我護著他更是惱羞成怒,生生要打醒我,棍棒打下來的時候,他護住我為我擋下那一棍,然後默默地一動不動擋在我前面,我娘就一直打他……我想幫他擋,他卻抓住我的手臂,我動彈不得……”許心湖和阿鏨聽到這裡都莫名地想到一個詞——“棒打鴛鴦”!岑衝按住心口說:“他被打一下,我這裡莫名其妙就痛一下……”楊韶說:“她為我捱了一棍,我的心裡比被打成殘廢還要難過……”楊韶繼續說:“……她看著我的眼神,也沒了當初的自在和漠然,那種心痛的模樣不應該出現在她的臉上……最後我答應夫人,永不回頭。”這些事許心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料想,八成是岑夫人怕傳出去有損衝兒聲譽,所以故意壓下去了……但是,許心湖想不通的是,為什麼以衝兒的個性會提都不提的接受這些呢?楊韶說:“就這樣,之後幾天我在家修養,傷好些後,有一天她突然託人送了封信給我,信裡只有一行字,’‘永恆即是此刻,臘月初八子時,城東南郊河邊,不見不散。’”——許心湖和阿鏨都倒吸一口冷氣:“私、奔?!”岑衝說:“私奔。”楊韶說:“對,就是私奔。”岑衝說:“那夜我就在這裡等他。”楊韶說:“從子時等到丑時。”岑衝說:“從丑時等到寅時。”楊韶說:“一直等到天亮。”岑衝說:“他沒有來。”許心湖問:“為什麼沒有去?”阿鏨不平道:“該不會是害怕吧?”許心湖問:“就算是不想去,也應該告訴衝兒……”阿鏨不平道:“至少要說個清楚啊!”岑衝說:“已經很清楚了。”楊韶說:“我既然答應岑夫人永不回頭,就不會再理會。”岑衝說:“就是這樣。”楊韶說:“就是這樣。”岑沖和楊韶做了結論後,許心湖和阿鏨都默然無語——“砰!”——這時,破屋的門陪踢開。“啊!”——這時,河邊突然有個婦人大呼一聲。☆☆☆☆☆☆☆☆☆☆☆☆☆☆☆☆☆☆☆☆☆☆☆☆☆☆☆☆☆☆☆☆☆☆☆☆☆☆☆☆☆☆☆☆河邊提燈婦人大呼一聲“啊”之後,阿鏨和岑衝突然抬頭:“啊”的人哪裡是別人,不正是這故事裡最恐怖的岑
夫人嗎?再說又驚又怒的岑夫人身後,那一大票的家丁隨從,和那一大票的民眾火把,是怎麼個意思?再看那些家丁手上拿著的,不就是傳說中的“棒打鴛鴦”棍嗎????“是你?!”岑夫人一見到坐在岑衝旁邊的阿鏨,就立刻用手指死死指著他。“——不是!”阿鏨猛搖頭。“是你!”岑夫人還是死死指著他。“——不是!!”阿鏨還是猛搖頭。“就、是、你!”岑夫人鎖定了他。阿鏨這次是默默地搖頭,他現在突然很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好好跟師父學習武功……話分兩邊,一腳踢開破屋門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尋不著萬世氣急敗壞回來的強盜頭子,他身後更是跟著各個都怒目對著許心湖和楊韶的賊人同夥。“……來者不善啊……”許心湖小聲對楊韶提醒道。“你們兩個認倒黴吧!那小丫頭回去一定報官!我現在就收拾你們兩個!”大漢說著憤怒地抽出刀向兩人走過去。刀光冷冽,大漢一步一步接近許心湖,令她越來越感到莫名恐懼;再看到那大漢提刀過來的眼神,何止一個凶神惡煞啊……這不是開玩笑的……這次是真的……她萬萬沒有想到這是她人生的終結……居然是因為一個萬世……大漢充滿血絲和憤怒的眼睛裡,是無比的好像深淵一樣的恐怖——許心湖看著他的眼睛,突然想起明如許的眼神……那一刻,她才陡然發現那傢伙的眼神和這個人比起來實在是沒有半點殺傷力——根本都是在嚇唬她的……許心湖突然腿軟,緊閉雙眼渾身發抖……那一刻還是來臨了!但是,在那一刻之前——“慢著慢著,別急別急。”門外一聲大呼,突然打斷了這場陰森恐怖的屠殺計劃。聽到熟悉的聲音,許心湖和眾人一起傻傻看向門外:破舊的院子中,好巧不巧就站著兩個男子,左邊那個一臉凝重神色,右邊那個……那個看不出表情,因為滿臉的鬍子遮住了他的表情……“你們是誰?”大漢吼道。大鬍子吹了吹鬍子,懶懶地回答:“都什麼年代了,現在不流行這臺詞了,麻煩改改好不好?”“那現在說什麼?”大漢怒問。“現在流行——”大鬍子雙眼一彎,手中劍一提,“打贏的說了算!”——說時遲那時快,他話音一落,手中劍便已直指向眾賊人,一個飛身撲過去趁眾人沒有反應過來時就已經踢倒一片——那大漢見這大鬍子這麼能打,縮了一縮,又見院內另一個男子文文靜靜赤手空拳,便冷哼一聲向他劈頭砍去。頓時院中打聲一片,眾賊被那大鬍子男打得人仰馬翻,想要攻上來的幾個更被他那一柄劍製得死死的;至於那賊頭子,因為選錯了人,所以現在被打的像個豬頭……月過半,院中清亮,大鬍子男手中牽著一根繩子一頭,繩子另一頭就捆著那一群已經分不出誰是誰的賊人。其中有一個還不是很願意接受這個結果,一直在試圖咬斷繩子,卻被大鬍子嘲笑了一番:“不要咬了,那麼容易咬斷我就不帶繩子來了。”“哼!大爺今天是輕敵,不然——”大漢正想給自己找個藉口,卻又被大鬍子打斷:“不然?不然你被打的更慘!”說著他指了指在屋內為兩個人鬆綁的和大漢過招的男子,“你混過江湖沒?你知不知道他是誰?”見大漢迷茫地看著自己,他笑道,“我來告訴你,他是天山掌門的閉門弟子,明鏡。”“啊?!天山劍宗的閉門弟子?那不就是天山派的大師兄了?!”大漢簡直想哭。“對了對了,果然是混過江湖的。”大鬍子點點頭。“那你是誰?!”大漢有種不詳的預感……和天山派大弟子在一起的人……“哦,你真是的,我的武功這麼好認都不認得,”大鬍子男很無奈地回答,“我問你,有沒有聽過‘八座’的名號?”“啊!”大漢倒吸一口冷氣,顫抖地指著他,“……你你你……你是……你是步……步勁峰?”大鬍子微微一笑,鬍子都堆到一起。屋內許心湖被鬆綁後,仍然呆立不動——“少奶奶…”明總管就站在她面前,也看得出她已經被嚇傻了。許心湖緩緩才把眼睛抬高看清楚面前的人,面前人也是擔心地看著她,她楞了一下,然後突然撲到他懷裡。明總管發現她一直抓著他的手臂發抖,便神色凝重動也不動地用一隻手將她攬住,而另一隻手就背在身後抖個不停。楊韶和大鬍子看到這個場面,都是默默不語。☆☆☆☆☆☆☆☆☆☆☆☆☆☆☆☆☆☆☆☆☆☆☆☆☆☆☆☆☆☆☆☆☆☆☆☆☆☆☆☆☆☆☆☆許心湖回到許府後,迷迷糊糊就不知時辰睡到正午。她醒來後許老爺和許夫人都急著跑來看她,從他們口中她得知,原來萬世居然也在府裡——她居然還敢回來?!許心湖想都不想,直衝到萬世房間,將門重重一推,怒步而入,一直來到萬世床前,見萬世合目而睡,便立刻拉住她衣領道:“你給我起來!”見萬世沒有醒,她便用力晃了晃她,怒道:“你不要再裝了!你都做了什麼好事?我差點被你害死啊!”萬世被她這樣又搖又吼,卻還是沒有醒。許心湖突然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這時只聽身後人慢慢說道:“大小姐一時恐怕醒不過來。”許心湖見到來人,不是別人,居然是明總管。她放平萬世,來到明總管面前,神色複雜:“……大恩無以為報,昨晚要不是你們來搭救,我恐怕已經遭了毒手……”明總管看著她說道:“少奶奶沒事就好。”許心湖勉強笑笑。不過明總管接下來說的話卻令她連勉強都笑不出來:“少奶奶安然無恙,要謝的其實是大小姐才對。”“你說什麼?”許心湖真想不到他會這樣講,“你知不知道是誰把我們抓起來的?就是躺在那邊的大小姐,你要我謝她?”明總管緩緩道:“昨晚大小姐跑回來突然叫我們去救你,然後她就昏倒了。”他慢慢走到床邊,將被子給萬世蓋好,“大夫給大小姐把過脈後,說大小姐因為昨夜胸口重傷引發舊症,應該是一路疼著跑回來,最後不支疼得昏倒的。”“引發舊症?”許心湖唯一知道的萬世的舊症不就是那個裝出來的“心病”嗎?“大小姐自幼便有心病,所以受不得氣,這是真的。”明總管慢慢說到,“所以不管她做什麼,吳蘭老爺都捨不得責罵她,正是因為這樣,大小姐的個性任性起來。”明總管轉頭看向許心湖,“如果不是大小姐及時通知,我們還在到處找少奶奶你,而你和楊公子恐怕已遭不測。看在大小姐並非真心要害少奶奶,請少奶奶原諒大小姐吧。”許心湖沒有想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居然為設計害自己的人求情。但是明總管從來沒有對她說過謊……許心湖心中五味翻雜,只是看著明總管不說話,良久,才轉身離去。許心湖走後,明總管突然說道:“少奶奶已經走了。”他話音才落,閉目不動的萬世緩緩睜開雙眼,在明總管扶助下慢慢坐起身來,靠在床沿。萬世坐起來後,更顯得她的面色蒼白,簡直比病西施還要病西施。不過,她的表情就抱歉了很多,看著明總管,她順了順氣,說道:“對不起……”明總管看了看她說道:“這句話你應該和少奶奶說。”萬世這次一聽到許心湖的名字,沒有像之前一樣立刻任性起來,反倒有幾分扭捏:“……她那麼凶……還要我向她道歉啊……”明總管不說話。見到這個狀況,萬世只有嘆了口氣道:“好啦……我身體好點就和她道歉。”明總管嘆了聲氣。侍女端藥進來,明總管順手接過令侍女退離。明總管提勺盛藥,吹了吹,抬頭將藥勺送到她面前時,發現她一雙澄澈大眼中盈盈是淚,更是欲言又止。頓了頓,明總管說:“這藥不苦的,按你的習慣,加了蜂蜜。”明總管再將藥送到她嘴邊時,她還是搖了搖頭,一雙眼睛水汪汪地望著明總管,話沒說出口,兩顆玉珠就已滴落下來:“……我真的……那麼討厭嗎……”明總管知道他不回答她就不會喝藥,便道:“不是。”萬世果真乖乖喝下那口藥,然後又遲疑地看著他,“……鏡少爺也討厭我嗎?”明總管道:“沒有。”萬世露出半點笑意,“那就是喜歡我嘍?”明總管沒有回答,繼續喂藥。萬世不再問問題,心情也好了許多,便乖乖喝藥。☆☆☆☆☆☆☆☆☆☆☆☆☆☆☆☆☆☆☆☆☆☆☆☆☆☆☆☆☆☆☆☆☆☆☆☆☆☆☆☆☆☆☆☆許心湖在涼亭坐下後,故意冷淡道:“有話快說吧。”萬世站在她旁邊,彆扭了一陣,但還是終於開口,可惜細若蚊聲:“……起……”“哈?”許心湖根本聽不清楚。萬世只有再做半天心理準備,最後才勉強地大了一點聲:“對不起啊……”許心湖不作聲。萬世見她沒有反應,便道:“剛才我去向白先生道過歉了,先生沒有怪我……”許心湖還是不作聲。“昨晚的事,對不起……我也知道自己很任性,差點創下大禍,但是以後會改的……不氣你了……也不捉弄你,更不想要害人……那不是我的本意,相信我吧,嫂嫂。”許心湖心中有所動搖,但故意裝作無視她的話。“我知道你不會這樣就原諒我的,”萬世只有忍耐道,“不過求你不要怪鏡少爺,他只是太善良了……”見許心湖還是沒有反應,萬世繼續說道,“我知道你一定不想聽我說話,但是先讓我說完,以後都不會煩你了,因為下午我就打算回京城了……”許心湖面容微動。“我一直以來針對你,都是因為鏡少爺,我知道他待人很溫柔,但是……”萬世想了想,繼續說,“其實我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常常發病,一發病就半年不許出房門,我只記得我整個房間終年都是藥味,一直都是一個人,心情變得抑鬱,也就更容易發病……”許心湖沒有想到萬世會講這些。“我家雖然是北方最大的藥商,我的病卻一直沒有好轉。後來我爹從別人那裡聽來,說太行山有位老前輩曾經收過一個徒弟,病症和我一樣,老前輩以養生習武法慢慢使那病人的病好轉。我爹於是就帶我去找老前輩,從此我就會武功了……五年以前,天山派舉行劍訣比武大會,我見天山大弟子一舉奪魁,便好勝心起要和他比武,最後我裝病引他,才贏了他。後來我才知道,他步步讓我,我卻只想傷他……於是我想再和他比一次,他不肯,我就一直跟著他。直到有一次在天山天機峰,我故意和他在峭壁決鬥,差點失足摔下山道,幸好他救起我,我卻以為他要刺我,便刺傷他一隻手……”許心湖越聽越不明白,她說這些做什麼?“……從那之後,他的一隻手就再也用不上力,只要手動武藝,就會一直抖個不停。雖然他說不怪我,但我每次看到他捧著手低頭不語的樣子,心就會無病而疼。後來他自覺不能再做天山首席弟子,便下山來到江南……最後做了一家大商戶的管家。”——難道說……許心湖心裡有一個名字。“我每次看到他不遺餘力幫助你,心中都很不舒服……我只想陪著他……我不想看到他每次看著你的時候都浮現他看著自己的手時的那種表情,與其說是悲傷,不如說是無力……好了,我要說的都說了,希望你能夠原諒我,再見嫂嫂。”許心湖這個時候,緩緩站起身來,轉身看著要離開的萬世,突然說到:“這麼走太便宜你了。”萬世回過頭來看她,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只見許心湖故意裝作很冷淡道:“還有一個人,你要和他對不起。”萬世不太明白——還有一個人,誰啊?☆☆☆☆☆☆☆☆☆☆☆☆☆☆☆☆☆☆☆☆☆☆☆☆☆☆☆☆☆☆☆☆☆☆☆☆☆☆☆☆☆☆☆☆遲星瞻把阿鏨從官府裡贖了出來後,問了個仔細後,許心湖和萬世才知道昨晚岑衝跟他根本沒有半點要私奔的意思。後來岑夫人找到他們,把他關進牢房,至於岑衝,好像就被帶回家關起來了。至於楊韶那方面,許心湖和萬世去找他的時候,碰到他在婆婆床邊陪伴,才知道他一夜沒有睡,只因為婆婆昨晚因為去岑府的事大動肝火,氣病了。雖然萬世和楊韶說了道歉,但是楊韶似乎只在乎婆婆安康,對昨晚的事並也不再提起。許心湖告訴楊韶岑衝昨晚的事,他居然也沒有反應。最後許心湖和萬世只好作罷,鬱郁走出楊韶家。萬世見許心湖沉思著什麼,便道:“嫂嫂,我是向他道歉了,可是看他那個樣子,並不關心這些。”“是啊……”許心湖想著什麼。“反正那個婆婆看起來沒事了。”萬世委屈道。“對……”許心湖還在想什麼,不過她突然想到了,對萬世道,“你說的對。”萬世不明白她神神祕祕說什麼。許心湖有了結論,突然想明白了什麼,豁然開朗道:“一定是這樣!”萬世和遲星瞻面面相覷。萬世問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許心湖神祕地搖了搖頭:“還不可以——你還差一件事沒有做。”萬世越來越不明白——還有一件事,什麼事啊?☆☆☆☆☆☆☆☆☆☆☆☆☆☆☆☆☆☆☆☆☆☆☆☆☆☆☆☆☆☆☆☆☆☆☆☆☆☆☆☆☆☆☆☆從一進岑府開始,許心湖就被岑夫人拉著手一路走一路聽她這個做母親的嘮叨:“哎,心湖啊,你來了就好了,最近我這女兒越來越不像話了,喜歡到處亂走就算了,居然還玩到晚上不回家……為了罰她,我把她關在房間裡,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岑夫人說的這般咬牙切齒,許心湖自然知道她根本不是在說什麼玩樂的問題,而是玩火的問題。來到岑衝房間後,許心湖別過岑夫人,進房關門。許心湖聽到岑夫人離開的聲音,這才長出一口氣。“你怎麼來了?”岑衝坐在桌前手中拿著本書,抬頭看向許心湖。許心湖坐下後就將她手中的書撇到一邊:“我是來幫你的啊。”“幫我什麼?”岑衝索然笑笑。“你想不想出去玩啊?”許心湖若有所指,便不懷好意地笑了。岑衝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幹嘛這樣看著我?”許心湖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心湖,”岑衝真的想不通,“你是什麼時候學壞的?”“哎?”許心湖的得意表情頓時凝固。☆☆☆☆☆☆☆☆☆☆☆☆☆☆☆☆☆☆☆☆☆☆☆☆☆☆☆☆☆☆☆☆☆☆☆☆☆☆☆☆☆☆☆根據許心湖的佈置,萬世要想辦法把楊韶在晚上約到河邊。萬世於是便想出一條絕世妙計:就是要阿鏨以情敵身份去向拋棄岑衝的楊韶下戰書晚上約在城東南河邊決鬥。為了防止楊韶不去,萬世更要阿鏨做出自刎的威脅。楊韶於是夜裡等婆婆睡下後,靜靜出門。遲星瞻見楊韶出了門,便飛身快他幾步先到城東南的河邊與萬世和阿鏨匯合。不多時,三個人見遠處有人來了,便躲在附近林中。楊韶一身瓊衣來到河邊,四周看看也不見半個人影。這時許心湖和岑衝也緩緩來到河邊。許心湖對岑衝點點頭,便顧自躲到林中和萬世他們匯合。幾個人一聲不出,默默躲在一旁林中偷偷聽他們說什麼。但是兩個人見面以後卻沒有一個人打算先說話。楊韶想了想,似乎相通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遇見她,便打算連招呼都不打就轉身離開。“我聽心湖說你昨晚來找我。”岑衝對他的背影說。可是他沒有回過頭來,良久,他只是淡淡道:“是許小姐拉我來的。”“我聽心湖說你講了一夜去年七夕的事。”岑衝繼續道。“沒什麼不可以講的。”就連他的背影都充滿傲氣。“我還聽心湖說,”岑衝偏偏和他拼那一股傲氣,“你不肯和我私奔是因為婆婆。”這一次,那個背影沒有任何反應。岑衝繼續說道:“婆婆只有你一個在身邊,你走了,誰來照顧婆婆?”那個背影依然沒有反應。“就算婆婆可以託付給鄰居照顧,但是她想你的時候怎麼辦?婆婆身體不好,又是盲人,你不在身邊,婆婆要是生病了怎麼辦?就算不提婆婆,如果你就這麼離開,你和我之後要怎麼辦?就算我們有所著落,我從小沒有離開過家和爹孃,一時衝動就這麼走了,之後若我後悔起來對爹孃的不孝要怎麼辦?我嬌生慣養,脾氣又古怪,若是這麼走了,連苦是什麼都不知道,我吃不了苦要怎麼辦?就算我可以吃苦,但是你始終是個無名書生,前路茫茫,你又怎麼給我安定的生活呢?……”楊韶一語不發。岑衝看著他,沉了沉道:“你為什麼一定要想這麼多呢?”岑衝見他沒反應,緩緩道:“你為什麼不回頭呢?”楊韶淡淡地說:“我已經答應岑夫人了。”——是啊,那一句“永不回頭”……“你有沒有聽到……聲音……”既然他不肯回頭,岑衝只有走到他面前,“你有沒有聽到——嘀嗒、嘀嗒的。”楊韶並沒有避諱她的眼神,“沒有。”“沒有嗎?很大聲了已經,”岑衝看著他,然後緩緩提手指著他的心口,“這裡發出來的。”岑衝做出這個舉動的時候,躲在旁邊偷聽的許心湖的心都跟著震了一下,那種感覺好難過、好難過,簡直叫人喘不過氣來——楊韶看著她有絲迷離的一雙眼睛,抓住了她指著自己心口的手,那一瞬間,冷漠的他愁眉緊鎖:“你既然聽到了,就不要再撥開它,好不好?”“那我應該怎麼做?”她沒有移開手,抬頭詢問著他。“不要再固執,時間長了就會癒合。”他並沒有放開她的手。“不會癒合的。”她搖搖頭。“會的。”“不會的。”“一定會。”他的表情十分難過。“一定不會,”岑衝堅持地說道,“因為我的就沒有啊。”聽著他們的對話,許心湖突然覺得很揪心……而一旁的萬世和阿鏨,也都是表情鬱郁。許心湖說不出這種感覺是什麼,但是她突然覺得心中很慶幸……一種不合時宜的慶幸……慶幸自己沒有走到這樣的境地;但同時,她又莫名地羨慕……更是一種不合時宜地羨慕……羨慕這眼前被現實吞滅的連個人心是連在一起的……沒有誰離開過……楊韶被岑衝的回答逼的說不出話,只是呆呆看著她。最後楊韶慢慢地放下手,問道:“好,你來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岑衝深深望著他,說道:“暮秋第三科恩試。”楊韶看著她,似乎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講:“我為什麼要去考?”“你考得上的。”“考不上呢?”“三年之後再考。”“你會嫁人的。”“只要有成嬸嬸在,我是嫁不出去的。”“那還是考不上呢?”“帶著婆婆走。”岑衝無比鎮定地說著。楊韶看著她,說道:“走去哪裡?”“天南地北,只要三個人在一起。”楊韶眼睜睜地看著她:“如果你後悔呢?”“我認真過了。”“你被抓回來了呢?”“我努力過了。”“你是瘋了嗎?”楊韶看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