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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如許-----第二十六章 猜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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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猜心(下)

“太不像話了……”

“這小小一介舞姬,仗著幾分姿色……”

“哼,就是……”

……

面對各座諷詞紛紛,臺上的猜心一語不發,依舊淡淡笑著。

臺下議論令許心湖不免為猜心更加擔心起來,這樣一位才品貌三絕的姑娘,為什麼誰都不得罪偏偏得罪這個敗家子加混蛋加色魔加花花公子呢?

許心湖正在暗暗擔心,誰知身側有一個人緩緩立了起來,眾人皆向這人望過去,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許心湖最最擔心的傅七夕。

傅七夕長指一勾,身後侍女立刻將一支翡翠酒杯奉到他的面前。傅七夕拿過酒杯,又親自斟滿,一雙狡黠慧目緊緊盯著紅衣女子,一邊微笑一邊徑直踏上通向舞臺的木橋。

——他要做什麼?

許心湖和眾人一樣,驚異地望著這個一步步走向猜心的大少爺;但許心湖卻多了一層擔心,他雖然微笑和悅,手中也是舉著酒杯似是盛意拳拳……但面對一個拒絕了自己又在自己宴會上對自己請來的賓客下了逐客令的這樣一個女子,他真的會只是堅持要敬一杯酒這麼簡單嗎?……

猜心見他向自己這邊走來,只是露出寧靜的微笑看著他,兩人的四目相視令其間氛圍忽而詭異起來……

來到猜心身邊,傅七夕含笑舉杯到猜心面前:“姑娘,請。”

——這個人真是!不可理喻!

許心湖心中不快暗念道:猜心明明都拒絕了你,你卻還要強人所難!自以為是情聖,以為天下姑娘都必須恭維你不成?最好再被拒絕一次!

猜心一雙柔眸從未離開過面前男子的雙眼,玉指輕輕接過酒杯,柔聲道:“傅公子當真解得猜心的心麼?”

聞言,傅七夕輕輕一笑,俊美的臉又貼近猜心幾分,若有所指道:“猜心姑娘,你難道不是在等我嗎?”

猜心看著近在咫尺的傅七夕,卻不言語,只是輕笑著舉杯一飲而盡。

——他二人是笑對飲酒好不歡愉,但各座眾人可依然是滿面疑惑:若說先前這猜心拒絕他的酒是為聽她一語,但現在她一語犯眾怒,她卻居然肯喝下這杯酒了?

座中果然一俊俏少爺再看不下去這猜心前後的態度變化,語帶幾分不滿地揚聲道:“傅兄,這出莫不是你與這位姑娘演給我們玩的吧?”

傅七夕聞言,面向此人笑道:“恆兄可別誤會,小弟今晚也是第一次與猜心姑娘相會。”

“但是,但是!她明明……”那恆少爺欲言又止,但大家都看在眼裡,便明白他所指。

傅七夕無奈地用扇子拍了拍肩,突然座中一清亮稚音響起:“好笨哦!哈哈!”

“你!你說什麼——”恆少爺聞此聲,哪裡還忍得下,“誰在無端叫囂?”

“唉~”許心湖面懷驚色看向自己身旁坐著的這個小姑娘,敢向這位少爺“叫囂”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萬世啊:

“這位少爺長得這麼帥,一看便知是當世才俊——”

“哼!”恆少可不打算買她的帳,卻也得意地聽著她讚許自己。

“可惜啊,原來這麼笨。”萬世搖著手周扇子,顧自笑起來。

“你說什麼!”恆少怒掌擊案。

“本來就是嘛,明明都是公平競爭,才思比不過人家傅少爺,還要嫉妒人家!”

“什麼嫉妒……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又沒有比!”

“剛剛不就在比試嗎?”

“剛剛?”恆少滿面狐疑。

“明明就是別解,你卻猜不出來,難道不是才不及人嗎?還在這裡‘叫囂’。”萬世把這兩個字又還給了他,不打算給這不知什麼身家北景的少爺半點面子。

“別解?……”恆少突然想到了什麼。

——別解?

……許心湖似乎也想到了什麼,突然一頓暗道:“原來如此……”

“人家猜心姑娘明明講明,解她語者與之相飲啊。”萬世娓娓相道:

“‘伊人’不是人,自然是‘尹’啊,有口能言,自然第一句的解字是‘君’嘍;‘桃李’不果非木物,為‘兆’、‘子’二字,能記恩情這自然有情慧,不是人是什麼?二句解字自然是‘子’嘍;‘猜心’以語換‘狼心’,‘語’為言,換得‘犭’‘心’,不就剩下‘請’嘍;‘知己’不‘知’,所剩為‘己’,加上座中人離,不就是‘走’嗎?這最後一句解字自然就是‘起’啦!”

——莫非……

不止恆少,眾人皆恍然大悟:

“君

起。”

萬世看著恆少尷尬到極點的表情開心不已。

許心湖看著看了半天好戲的傅七夕,不由嘆了口氣:原來這傢伙早就解了這些別字,所以才舉酒相迎,也難怪臭屁成這個樣子……可是,許心湖也不得不承認,這傢伙聰明的可以——甚至已經到了討厭和危險的程度……

“恆公子莫要當真,猜心顧自遊戲,卻未說明原委,令公子誤會迷惑,猜心在這向公子賠罪了。”說罷,猜心鞠腰施禮,溫婉如月。

見她如此,那恆少爺也不能失了身份面子,便生硬甩手道:“本少爺根本沒當真,姑娘不必在意。”

“對啊,猜心姑娘不必在意,恆兄向來快人快語,何況小弟不過是一時僥倖,更不要說比試,是不是啊,恆兄?”傅七夕笑道。

“那是自然,你傅兄幾時拼酒贏過我了?”恆少才一講完,眾人皆笑開來了。

“呵,呵。”許心湖聽了也想笑——嘲笑。

“既然諸位公子如此雅興,”猜心柔指一示園內別園掛滿明燈的小樓道,“如果諸位不嫌棄,不如請各位公子移架到猜心小處暢飲一番,意下如何?”

“好啊——”眾人受得美女邀酒小樓,自然是當場應下。

“好什麼啊?”許心湖看著眾人色眯眯擁著猜心和七七前行入園,轉身對萬世道,“天色晚了,我們走吧。”

“嫂嫂不要急嘛,現在還早,而且猜心姐姐好生邀請,我們就這樣走,不是太掃興了嗎?”萬世還沒講完,就聽身旁一個人插道:

“萬世妹妹如此明曉世理,和明總管真是天生一對啊!”

許心湖不用轉頭都知道這亂點鴛鴦的人是誰,索性不去理他。

“本小姐來諸州這麼久,你講最好聽就是這句話。”萬世三分嬌俏,七分開心。

“我也是實話實說,”傅七夕突然焦點轉移,“不過,今晚真是榮幸,兩位請都請不來的客人居然會來捧我的場。”

“可不要誤會啊,我和心湖嫂嫂是來看猜心姐姐的。”萬世故意更正道。

“沒關係,只要不是來……”傅七夕忍住笑意道,“痛訴小弟不是的便好。”

許心湖怒視他:這傢伙還記得早上的事情……

☆☆☆☆☆☆☆☆☆☆☆☆☆☆☆☆☆☆☆☆☆☆☆☆☆☆☆

千不該,不該與萬世夜晚參與別園小樓中的酒席——許心湖拗不過萬世,參加了。

萬不該,不該與最討厭的人之一傅七夕同席而飲——許心湖也拗不過萬世,坐下了。

——真是天不時,地不利!

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坐滿各位少爺的偌大八仙桌前,許心湖坐的是離傅七夕和林世寶斜對的偏座,左旁為萬世,右旁為那位恆少爺。這位恆少爺雖然方才顯得意氣用事,不過許心湖坐在他身邊總比坐在那兩個無聊的色鬼身邊舒服多了。

許心湖望過去,這猜心所居小樓的二樓宴客偏廳燈火通明、雕樑畫壁、雪絨錦氈,山水屏風輕雲裱掛,隨便望過去一副都是大家手筆,這些公子少爺們倒不在乎,反正是看得多了——但許心湖不得不唏噓,要知道千金小姐們的聚會茶堂也不過如此啊……

見許心湖一雙大眼四處遊移,恆少爺突然對這個清俊少年感興趣起來,笑了笑作禮道:“明兄,你在看什麼?這猜心姑娘的住處雅緻得很,加上這龍芫香的香氣,彷彿都回到了京城的‘翠微居’。”

許心湖不明所以,學著他的樣子抱禮問道:“恆兄……‘翠微居’也是京城的歌舞伎館嗎?”

恆少爺一臉不相通道:“不會吧?明兄沒有去過‘翠微居’嗎?”

“我……久居江南,很少外出。”看他這表情,似乎不知道這個地方會有損身份似的,許心湖只能開始半真半假的陪著他無聊。

“原來如此,”恆少爺突然笑得很詭異,“明兄既然有興趣的話……”不及許心湖反應,這少爺一手攬過她肩,“改日有機會去京城我來作東,請你去‘翠微居’享受一番,那裡的姑娘啊每個都美如天仙……”

“姑娘?”許心湖突然明白他在講什麼“好”地方了,一把推開他的手,生氣道,“多謝恆兄好意了,這樣的好事還是傅少爺比較合適。”

恆少爺見他生氣的模樣,倒笑了出來:“明兄真是正人君子啊,小弟佩服。不知明兄和明少爺是什麼親戚?”

“遠房親戚,平日不相往來。”最好是打死不相往來。

聽到這“明兄”親自承認是明少爺的親戚,恆少爺似乎安心許多,於是開始阿諛起來:“明兄如此俊朗,果然是一門人傑。明兄成親了嗎?”

“……沒有。”許心湖生硬回道。

“沒有就好,”恆少爺笑道,“這城裡大半千金小姐我都認識,明兄若是看上哪家小姐……小弟可以幫你去交流交流,呵呵。”

“恆兄還是留著自己交流吧。”

“我倒是想交流,”說著說著,恆少爺面露惋惜,“可惜我已取親,我娘子還是個凶婆娘,每日東管西管到處生事,甚是煩惱。今日若不是傅兄親自上門來請,我還出不來呢!”

聽到這裡,許心湖忍不住笑了。

見她笑了,恆少爺覺得攀談得來,便繼續笑道,“我娘子雖然凶,但若論起來,還比不過日前我娘子在傅府相見的一位夫人。”

許心湖聽到這裡,覺得有些不對勁……

見她聽得仔細,知她是感興趣,恆少爺便低聲靠近她道,“聽我娘子說,那位夫人藏了一把七八寸長的利刀在枕下,有妻如此,才真是可悲啊!”

許心湖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這個感慨不斷的少爺。

“明兄也很好奇吧?如此女子,是誰家娘子?呵呵,不是別人,正是你的親戚明如許明少爺的夫人。”

許心湖忽然想起眼前這個人有一個名字——日前他夫人在老夫人那裡曾講過,嫁給了油頭粉面的……造紡業的後起之秀……恆小四……

“明兄,你怎麼不說話了?”恆少爺卻似乎還在狀況外,“哈哈,是不是被嚇到了?”

許心湖看著他,基本沒什麼想要表達的了。

☆☆☆☆☆☆☆☆☆☆☆☆☆☆☆☆☆☆☆☆☆☆☆☆☆☆☆

宴席進行至一半時,在座幾個少爺已經開始有微微醉意。七七與猜心分別坐在傅七夕兩側,林世寶那一雙色眼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身旁的猜心,猜心不為所動,還頻頻為他斟酒,笑意逢迎很識大體——只是這林少爺越喝講話聲越大,猜心敬了他七八杯後,他對這位紅衣女子的稱呼也從“猜心姑娘”變成“美人”了。與之相比,七七則稍微安靜些,座中人向她敬酒她俱是不推,皆是一飲而盡,只是她的笑也很勉強——但奇怪的是,傅七夕偶爾與她對飲時,從許心湖的角度看過去,七七雖然笑的很淡卻一點都不勉強……而萬世則完全出許心湖的意料,除了傅七夕之外,她恐怕是各座少爺頻頻敬酒的另一箇中心人物了。眾人此時對剛才園中萬世解得的謎題還是津津樂道,加之她手中那把黑色扇子,那些少爺與她的聊天內容似乎就只剩下吹捧了。

此時猜心見各座酒意正興,便立起柔柔笑道:“今夜各位公子能光臨猜心小處,實是猜心的無上榮幸。猜心自當陪各位少爺不醉無歸。”

“好——好啊!”一個洪亮聲音第一個舉杯表示贊成,這個七分醉意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林世寶。

“不過,猜心有一個請求。”

“哈!又一個請求,美人——不要再為難本少爺了!我們喝喝酒聊聊天不是更好?哈哈……”林世寶的搭腔在許心湖看來純粹是喝多了的結果,看他搖頭晃腦的滑稽模樣,儼然成了各座少爺的笑料。

萬世看著林世寶的好笑模樣,忍不住對身旁許心湖說:“嫂嫂,聽說這胖子是你的表兄啊,好有趣的人啊!”

許心湖乾笑一下,只期盼這個已經醉了的胖子不要亂說話抖出她來。

“猜心姑娘,你有什麼請求就講吧。”恆少爺也有幾分醉意,何況他吃了一回悶虧,可不想吃第二回。

猜心眼波顧盼,笑道:“猜心平素喜歡賞月聽詩,更聽得各位公子皆是當世才俊;恰巧今夜月朗星稀,好風沁人——想請諸位公子即興作詩,附這和雅月色,不知各位公子意下如何?”

她話音一落,眾座便紛紛點頭贊成。

“唉?”這時,恆少爺似笑非笑,“猜心姑娘的請求,我等自是沒有半點理由拒絕,不過我也有個請求。”

“恆公子請講。”

“不如就讓在座隨意賦詩添雅,然後由猜心姑娘選出一位最中意的,由猜心姑娘獎賞,如何?”

“好!這個好!”眾人甚是響應。

猜心也似贊成,頗有幾分豪氣笑應道:“諸位公子如此厚愛猜心,猜心也需好好報答這份恩情——不如這樣,”猜心溫婉笑著,“猜心不敢造次,選詩之事自然由各位公子請評,今夜勝出者,若不嫌棄,猜心想請與赴之房內請其品一品前日波斯來的三十年好酒一罈。”

猜心才將說完,眾座立時譁然——這猜心姑娘要請今夜勝出的人去她的閨房品酒?美人與美酒,這可是千金求都不一定求得來的美事啊!

“好!就這麼辦!”眾座都卯足了勁準備大現身手博得美人相伴飲酒。

“諸位請吧。”猜心言罷,緩緩而坐。

“好!我先來!”座中果有一人大聲呼到。

“林公子果然氣概過人,請。”猜心又再立起,從身後侍女手中拿過酒壺,玉指柔按壺頸為林世寶又添一杯美酒,林世寶二話不說,舉過酒杯一飲而盡,搖搖晃晃地漲紅著臉開始抒發他的一番詩意:“綿綿情意杯中藏……”

許心湖聽他首句,並未反感,反倒對他有些期待起來。眾座也是一樣,都聚精會神望著他。

林世寶將肚皮抵在桌上,又昏昏沉沉接著道:“猜心妙語費……費思量……”

“好句啊……真不像是林兄風格啊……”恆少爺突然有些驚喜道。

不過不要說他這麼覺得,連許心湖都莫名因為他這兩句詩對他有些改觀了,更加想聽他的下兩句。

突然林世寶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將頭轉向身旁立著微笑聽著的猜心,道:“面若芙凝……牡丹俏!”

所有人都在靜靜等他的結尾之句,想必必是一句經典妙語!

看著看著,這隻胖手就要摸上猜心的臉,卻被猜心笑著壓了下來,林世寶自顧笑著結了他這四句詩:“……何時隨我入洞房?”

“——噗~”座中不知是誰將一口酒噴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然後就是一陣鬨堂大笑,其中當屬萬世笑得最開心。

莫說這些少爺了,林大少此言一出,就連七七和各座身後的侍女全都忍不住掩口笑了起來。

許心湖看著這個好不容易才肯乖乖坐下的林世寶,無奈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起來:“‘綿綿情意杯中藏,猜心妙語費思量。面若芙凝牡丹俏,何時隨我入洞房?’這詩真是‘絕句’……”

“對對對,這就對了!”恆少爺告知大家,“這才是林兄的風格!哈哈哈哈……林兄,你莫要把自己的想法也都講出來啊!小心嚇著了猜心姑娘啊!”

傅七夕此時突然為他鼓起掌來:“好

詩!好詩啊!”

林世寶居然被他誇得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過獎~過獎~傅兄真是我的知音啊!”

對這兩個人一來一往的吹捧,許心湖只得出一個詞形容——臭味相投。

“傅兄你難道也喝醉了嗎?林兄之詩不嚇著猜心姑娘已經不錯,更何來‘好’呢?”座中一為少爺忍不住問道。

“當然好了,”傅七夕笑得理所當然,“林兄一首詩竟換來滿堂賓客笑,更換得七七姑娘和猜心姑娘一笑,難道這還不是好嗎?”

眾人大悟道:“原來如此個‘好’法啊!哈哈……”

猜心似乎很滿意傅七夕的說法,扶了林世寶坐下後,自己也將身坐下。

眾人笑得開心,許心湖可是與他們格格不入,心中暗道:“只有這個傢伙才會有這麼多歪理。”

萬世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半天捂著肚子直喊痛。恆少爺見了,便鼓譟道:“這位萬兄笑得如此開心,定是有驚人之語,不如你來作一首吧?”

在許心湖看來,今晚萬世更像是來看戲的,倒不像是願意作詩的人——只不過,萬世的面色粉紅,似是那些少爺們的酒的催化。

“我?”萬世慧靈大眼一轉,“好哇,正好本少爺心中起了一首好詩!”

“萬公子的好詩,猜心可是非常想聽啊。”猜心見是先前那位也解了她字謎的公子,便起了興致。

“這位姐姐你可聽好了!”萬世立起後也學著林世寶的樣子搖頭晃腦起來,“真真君子座中陪,”她一步一停,扇子轉而指向快要昏昏欲睡的林世寶的方向,“聲聲誠懇不貪美。”

猜心似會了意,便笑了。

見眾人都仔細看著她,她便又一步一繞轉而來到林世寶身後,“誰知七杯下了肚……”突然萬世狠狠用扇子敲了一下那肥碩少爺的頭頂道,“原來是個風流鬼!哈哈!”打完就偷笑著跑回座位,只留下又一波延綿不絕的笑聲。

“好詩!好詩!哈哈哈哈!”恆少爺第一個豎起了大拇指。不要說他,連許心湖都忍不住想要稱讚萬世這首好詩呢!

林世寶好容易才清醒過來,卻連反應都慢了半拍:“誰?誰敲了我的頭……”反正他現在不管做什麼,都會成為眾人的笑柄。

萬世得了便宜,可不會就這麼算了,看向許心湖身旁醉意漸濃的恆少爺道:“多謝誇獎啊!你已聽了兩首‘好’詩,我也要聽你的好詩。”

“那有什麼問題!”恆少爺興致大好,拍案而起,飲了杯酒,面色微紅,昂首道,“我不和你們玩好趣的,我要為猜心姑娘作一首正經的詩。”

“正經”的詩,倒要看看他怎麼個正經法,許心湖洗耳恭聽。

“恆公子請。”猜心溫柔笑著,準備靜靜聽。

恆少爺先向猜心施了個禮,然後沉了沉氣,更顯得他俊朗風采,還沒有念起詩便有了詩人的樣子,醞釀完畢,緩緩起道:“紅羅素手卷娉簾,八仙齊聚月下閒。”

眾人仔細聽著,盡思其中巧意。

“怕與嫦娥終醉散,相思輕巧再見難。”

恆少爺講完,眼中情意盡數投向猜心。猜心聽過這詩,輕輕頷首,忍不住講了一句:“公子好文采。”

眾人的反應很是感慨,也是和猜心一樣忍不住點頭讚許。許心湖聽過也是一時默然,更是想不出,這樣的詩是出自這樣一個滿口都是女人的少爺口中……不過,這位高手不知道用這種方法贏得多少姑娘的芳心?

“將這八仙桌上的諸位少爺比作八仙,並與蟾宮仙子一聚相醉,‘相思輕巧再見難’,這樣的聚會可比登天……”猜心解了詩,望著恆少爺道,“此中情意猜心盡記心中,只是公子將猜心比作嫦娥,實在是謬讚了。”

恆少爺搖了搖頭,似是認真道,“猜心姑娘舞藝非凡,就算是蟾宮仙子也不過如此,我句句真心。”

許心湖的雞皮疙瘩都要掉到地上了。

猜心聽得他言,輕輕立起,舉壺來到他的面前,雙眼望著他,為他斟滿一杯美酒,舉起道:“猜心能得公子垂青,深感榮幸,猜心敬公子一杯。”

“猜心當真能猜到我的心嗎?”恆少爺話中有話,也是望著猜心,慢慢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真是看不下去了!……許心湖總算見到什麼是傳說中的“情場高手”了……

看著看著,萬世莫名其妙有些失神道:“……要是鏡少爺也能這樣看著我就好了……”

許心湖雖然沒有萬世這樣具體而深切的感慨,但是她聽萬世所言時也隱約想起了曾經被明總管在傅老夫人宴會前如守護神般相救時,似乎也曾有過這樣深深望著彼此的畫面……但是和明總管的少爺每每對望都是氣不打一處來的畫面,真是不堪回首……想到這,許心湖嘆了口氣。

“多謝姑娘這杯酒了。”恆少爺見自己十拿九穩,笑著坐下了。

“不,是猜心要多謝公子的詩文才是。”

“詩是為姑娘而做,姑娘喜歡便是最好。”

“多謝公子,猜心很喜歡。”猜心溫婉笑著,緩緩回到傅七夕身旁坐下。

恆少爺坐下後,看看周圍,似乎沒人打算接著他後面繼續作詩,他得意地笑過,然後突然看著微微醉了的傅七夕道:“傅兄不要只顧著喝酒啊?莫非是我的詩不如你的意?”

是個人都聽的出來這話中有輕微挑釁的意思,似是在報剛才園中猜謎之仇,而傅七夕聽到後卻笑著應道:“我如果是個女人,都會被你這首詩打動的。”

“哈哈,”果然傅七夕這番話令他滿意,“那傅兄可願意在我之後作詩獻給猜心姑娘啊?”

“恩……”傅七夕若有所思,“在恆兄你後面作詩,實在太難為我了。”猜心聞言,便一語不發為傅七夕斟了杯酒,滿眼笑意。傅七夕見了,突然很有興致,便問道:“猜心姑娘當真願意聽我的拙作嗎?”

“傅公子請講。”猜心依舊淡淡笑著。

“好。”傅七夕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看著微笑的猜心,傅七夕道,“若鶯輕靈笑漣漪……”

輕輕牽起猜心的手,傅七夕又看著在自己手中的細指道:“凝脂柔荑馥袖襲……”

猜心的手被他輕輕牽著,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直到他將自己的酒杯用另一隻手舉到猜心的面前道:“今夜敢邀仙子醉……”

猜心會得他意,也舉起了自己的酒杯,兩人輕輕一碰,只聽傅七夕緩緩道:“明朝再嘆,香蹤迷。”

言罷,兩人輕輕提杯而飲。

“好啊!好詩——”

“而且正好和恆少爺的詩境相反哪!”

“何等灑脫的一首詩啊!”

……

眾人又是一陣感嘆。

送開了手,傅七夕笑著看向望著兩人舉動臉色有些不悅的恆少爺說道:“恆兄是深情款款之君子,我不過是個得過且過的懶人,借了恆兄的詩意,不會怪我吧?”

“不、不會!”恆少爺尷尬笑著。

“兩位公子各有千秋,真是平分秋色,猜心都很喜歡。”猜心只得幫他們打下圓場,想了一想,向眾人道,“諸位公子請繼續吧。”

——誰會繼續在這兩個人後面作詩啊?!

許心湖雖然非常希望這次恆少爺能贏,但是她不得不承認:傅七夕並不是像她以往所知那樣的只是個只知道風花雪月的花花公子而已——他的聰明已經超過她的認知範圍,真的是人不可貌相……不過,雖說詩通人品,但無論怎麼看眼前這個不可一世的傅七夕也沒有他詩中所言的那份瀟灑大氣……

請了半天,也不見有人繼續作詩,猜心和七七耳語一陣,猜心終於立起,道:“既然諸位醉意闌珊,詩作便比試到這裡吧。”

“那是誰勝了?”恆少爺只關心這件事。

“猜心與七七姐姐不謀而合,選了這一位公子的詩,也是在座各位感觸頗深的一首。”

“感觸頗深?”恆少爺看了看一樣不知情的傅七夕,又問猜心道:“猜心姑娘,你們選的到底是哪一位的詩?”

猜心與七七相視而笑,然後面向眾人道:

“是傅公子。”

一語道破,眾座紛紛贊同:

“沒錯沒錯——”

“傅少爺的詩確實更勝一籌啊!”

“實至名歸!”

面對眾人這般逢迎,恆少爺縱有一百個不滿意,也只能規則到一個字上:“哼!”

看著傅七夕春風得意的樣子,許心湖縱有一千個不滿意,也不得不都化為一句感慨:世道淪落並且世風日下。

酒席繼續喧譁熱鬧地進行。

那恆少爺越喝越多,什麼深情款款的模樣都不見了,勾肩搭背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許心湖這才發現選擇坐在這恆少爺身邊是多麼錯誤的一個決定。

席間眾人還是一樣頻頻向萬世敬酒,萬世喝著喝著有些頭暈,便偷偷向許心湖求了救,許心湖也不忍心見她一個小姑娘這般喝法,便為她擋下兩杯。這一擋不要緊,萬世慢慢把酒便都推給了許心湖,並向大家極力宣傳她“明兄”是明少爺的遠方親戚,這一宣傳更不要緊,她成了萬世第二,再也脫不開身。

見到她勉強喝下酒的為難模樣,萬世卻笑得很滿意。

☆☆☆☆☆☆☆☆☆☆☆☆☆☆☆☆☆☆☆☆☆☆☆☆☆☆☆

轉眼夜色深了,酒席中的人大多酣然了。此時七七突然向傅七夕請辭了。傅七夕附在七七耳邊說了一句什麼,七七聽後微微點頭應了,便離開了。見到七七離開,眾人皆是不捨得很卻也不去強留她——可惜這裡始終不是青樓之所,何況七七姑娘又是聞名江南的樂師,這些少爺們還是需要面子這種東西的。

“傅公子,莫要忘了與猜心同品美酒之約啊。”猜心扶著有些醉的傅七夕微笑道。

“不敢忘不敢忘。”傅七夕的樣子看上去明明就是被提醒才想起來的。

猜心得他應允,笑著將他扶起,只是他有些搖晃。

傅七夕才剛站起,就被搖搖晃晃蹁步而來的恆少爺突然抱住醉熏熏道:“你為什麼不選我啊……”

“恆兄,抱錯了。”傅七夕也很無奈,喚來兩名侍女扶他休息去,只聽恆少爺的怨言仍然一路不絕:“我哪裡……不好啊……你為什麼不選……”

“酒已備好了。”猜心又提醒了一下他道。

“諸位不好意思,佳人相邀,小弟先告辭了。”

“傅兄得與猜心姑娘同賞共飲,實在令人羨慕啊,傅兄不必招呼我們了,我等坐坐也便該回去了。”

“那小弟就告辭了。”傅七夕由猜心和一個侍女攙扶由一側珠幕離了廳堂。

一聽到眾人說要該回去了,再看看已經不省人事地輕靠著自己的許心湖,萬世差了一個侍女將表演散後就一直在前堂聽曲看歌舞的遲星瞻找了來。

遲星瞻一見許心湖醉成這般,吃驚道:“大小姐、你……好本事!”

“這個自然。”萬世得意之餘吩咐他道,“你現在便回去找鏡少爺來接我,記住啊,一定要他親自來!”

“這不難。”

“還有,鏡少爺問起來,只需說本小姐在傅少爺宴上醉得不省人事。”

“那……明少奶奶……”遲星瞻似乎嗅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味道……

“當然一句都不要提。如果一定要說的話,”萬世一雙眼睛慧潔閃熠,“就說沒見過吧。”

遲星瞻這時才隱隱明白早上這位大小姐所說的“好好表現”是指什麼,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那許心湖……

“大小姐,是不是玩的有點大了?”遲星瞻怕自己是猜中了她的意圖。

“玩就要盡興嘛,”萬世突然看著他道,“你,覺得我過分了嗎?”

“……恩,有點……”遲星瞻認真地點了點頭,但發現萬世灼熱又有些無辜的眼神望著自己,生生將他又拉回到她的陣線,“算了,反正我跟錢又沒仇……”然後還是依照計劃而離開了。

遲星瞻走後,萬世站起身來,突然看著面色紅潤又柔又美的樣子,認真地問道:“心湖嫂嫂,我問你,你喜歡你相公嗎?”

“……哼……”這就是她得到的答案。

“那我問你,你喜歡明總管嗎?”

許心湖雙目閉著,微微笑著。

萬世呼了口氣,道:“那就別怪妹妹了。”

將許心湖扶了起來,在眾人面前故意講得很大聲:“明兄~我們也該回去了哦~”

“好……”許心湖迷迷糊糊地應著。

“各位兄臺,今晚很高興認識大家,明兄醉成這樣,我們要回去了,就此告辭。”萬世請辭道。

“請!”眾人一見這兩位明少爺的親戚要離開,皆是立起相送。

“告辭啦!”萬世方要轉身,扇子卻從旁“不小心”戳了下許心湖的發冠,發冠立時滑落,隨發冠滑落,眾人的眼睛都直直呆呆地望著這個掉落髮冠之人:如幕青絲忽而垂下,粉面朱脣更顯嬌豔,若沒看走眼,這個萬兄懷裡的人可不是什麼明兄,他也不是“他”,而是——“她!”忽然一人轟然大喊起來:

“明少奶奶!!傅老夫人大壽時——”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迷迷糊糊的絕色美女正是當日身著素裝扮成男子模樣馴服了那匹傳說中的“瘋馬”的明少夫人啊!——這發冠一落,又加男衣,真與當日樣貌無差——

“哎呀!”萬世故意驚訝著,慌忙中喚來兩名侍女去扶了她,才匆匆與眾人別過急忙隨著出了廳去。

在場眾人皆是一時不知是怎麼回事,卻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那另外那位‘萬公子’是誰呀?”

“唉,快別說了……要是傳到明少爺耳朵裡……”

可是說時遲,那時快,萬世將許心湖安置到偏廳一間房內休息時,整個小樓中已經沒有人不知道這件事了。

“親愛的嫂嫂~”將黑扇擺在許心湖身旁,萬世坐在許心湖床邊輕俏笑著,“明天見啦~哈哈~”說罷,萬世並未從門口出去,而是從窗戶跳了出去,才輕盈地落了地,卻忽然想起一件事,“啊,房門……反正不會有人敢的,算了。”這樣想過,萬世覺得非常理所當然,便歡喜著朝前院正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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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室燈燭被四柱紅帳襯得柔美,整個房間都彷彿沉浸在這昏紅迷醉的光色中;這裡的香不似是檀香也不似巧木奇香,倒像是花香,芬芳撲鼻而來——瀰漫在這誘人的光暈中,快要將人引到在落日十分盛開的嬌縱百花田中;暗木古桌,細軟錦氈;窗卻開著,引著明月,乘了幽風,更隱隱吹動香閨深處的珍珠簾帳……這裡,便是猜心的閨房。

傅七夕人醉心更醉,從被扶進這間大房內開始便有些感嘆,才到古桌前,便見猜心幽然笑道:“公子,酒在那邊,請。”隨猜心眼波望去,珠簾深處,一張紅錦大床,床面鋪著一張巨大又柔軟白裘毛氈,而床正中擺著一張小木桌,美酒和兩支杯子就在上面。

傅七夕笑道:“恭敬不如從命。”

侍女將他扶到**坐下,他便也不客氣將身一仰,只用兩隻手肘支著自己,眼睛在床中四處打轉道:“好大好舒服啊,躺下三五個我都沒有問題。”

猜心在桌另一側坐下,莞爾道:“傅公子不要說笑了。”猜心紅袖幽柔一展,在旁侍女便作禮退下,並將門帶了上。猜心將桌上那支白玉酒壺提起,輕輕斟滿了傅七夕身側桌上的白玉杯,又為自己斟了一杯。

“好香的酒啊!”傅七夕突然覺得酒香撲鼻,便伸出一隻手拿起杯便聞了起來。

“波斯‘青玉良釀’,酒味芳醇,清幽帶香,慢慢品還可以品出果子甘甜,是西域各地皇親們宴客所用。”猜心放下酒壺,慢慢道來。

“皇親?那我真要謝謝猜心姑娘了。”

“這酒是一位屬中朋友遊歷

各地時為猜心帶來的,特地賀猜心在這裡安定下來,猜心便要用這美酒來款待猜心的朋友。”猜心笑容依舊美豔動人。

“能成為猜心姑娘的朋友,三生之幸。”傅七夕舉杯,猜心也舉起杯,兩隻玉杯輕輕相碰,兩雙眼睛深深相望,皆是飲了一口並未盡杯。

“恩,”傅七夕突然點點頭,“醇香清甘,這味道若是戀上了,怕再難喝下其他酒了。”

“公子喜歡的話,戀戀何妨?”猜心再斟。

“我也想像姑娘這般灑脫隨性,只不過呢,”傅七夕整個雙手作枕躺在柔軟的白錦毛裘中道,

“若是戀到難以自拔,不是很吃虧嗎?”

“公子怕是想多了,公子這般倜儻自在,又怎麼會吃虧呢?”猜心望著白裘中男子的俊美側臉,緩緩道,“公子所到之處,在猜心聽來無不戀上一回,還是一任逍遙,何來難以自拔?”

傅七夕知她講的已經不是酒了,故意佻笑道,“猜心姑娘原來這麼關心我,那一定知道我不少風流事了。”

“姐妹們說的都是公子的不羈多情。只是猜心想不透,公子這般完美,為何不像今夜少爺們一樣,取親成家呢?”

“就是因為見了他們的樣子,才決定不取啊。”傅七夕騰出一隻手去拿酒杯,卻抓了個空——待他看過去,猜心將他的杯子拿在自己手裡,面帶嬌嗔道,“公子再這樣胡亂回答,猜心就不請公子喝了。”

“我怎麼會欺騙猜心姑娘呢?主人收酒不要緊,先不要趕我走就好。”傅七夕倒真好意思,直接打算趁著酒意合目就這麼睡了。

猜心笑著,輕輕起身,拿了兩杯酒,來到傅七夕處,在他身側坐了下來,將酒送到他的鼻前,他這才睜開眼,接過酒杯,猜心迎杯一碰,兩人就這麼飲盡。

“猜心怎麼會趕公子走呢?”學著他的語氣,猜心垂著眼簾,看了看他,將他的酒杯又拿起,正打算起身,便猛覺手腕被一道輕力拉了一下,她整個人都向力道方向撲了下去——任手中的兩支玉杯跌落床畔錦氈……

燭影昏紅,比不過猜心面上的紅霞紅……

一隻手肘又支在裘中,一隻手將猜心細弱的手腕鎖在自己的身側,而被拉回來的猜心此刻都可以從他的眼中看到自己清晰而迷醉的模樣,這麼近的距離,她一隻手搭在他身前,側在了他的懷裡。

“我好象真的醉了。”傅七夕低聲笑著對眼前這個嬌豔欲滴的美人兒道。

“傅公子,”猜心突然笑道,“你都是這樣對待朋友嗎?”

傅七夕輕輕笑了,卻沒有半點要放開她的意思,溫柔地道:“那要看是什麼朋友了。”

猜心會意地笑了笑,也不閃身,那隻停在他身前的手慢慢上移,移到他的衣襟處,若有所指道:“公子怎麼連做什麼朋友都說不清楚呢?……”猜心與他兩眼相望,笑若幽蓮,那隻停在他衣襟上的手兩隻玉指慢慢地撥開了他的衣襟。傅七夕則任外衣被她撥落也還只是專注地看著她,衣落至肩,猜心意味深長地對他道,“……那不要做朋友了……”

傅七夕望著她,笑笑地問道:“不做朋友,那做什麼?”

“明知故問嘛……”猜心嬌視著他,那隻手繼續引領他衣襟滑落,一切都是那麼溫柔,時間幾乎要停在這美好的瞬間——

突然,不及那隻不老實的手反應,就被一隻比它大些的手抓住,衣襟的滑落就停在那裡——

猜心驚了一下,看著住住自己的手的眼前這位醉熏熏的男子,疑惑不解:“公子?……”——這種情況下,兩人都有些醉了,一位絕色美女為他寬衣,他居然突然阻止她??……

傅七夕還是用那種專注的眼神望著她,繼續笑道:“你這樣講,我會害怕。”

“怕?”猜心完全狀況外,不知他講什麼。

“聞名京城卻眼高於頂的舞界奇葩,又是如此冰雪聰明善猜人心,這遭既不為財,又不為尋一方知己,卻這樣待我,我能不怕嗎?”

聞言,猜心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安,抽回雙手起身故作生氣狀道:“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傅七夕也起身一邊欣賞這間屋子一邊道:“我只是好奇啊,姑娘身後什麼樣的狂風浪蝶沒有過。只要姑娘輕輕點個頭,俊彥豪傑、達官顯貴、王孫公子……”說到“王孫公子”時傅七夕回頭看了看桌上的一壺美酒,然後繼續向窗邊走,“哪一個男人會不為姑娘動心呢?別說什麼各國宮宴美酒,但凡姑娘想要的,”他搖晃著走到窗前,抬頭看著天上道,“哪怕是月亮,都會義無返顧為你摘來的。”

猜心聽到這裡,面色柔和俏麗了些,似是聽得順耳。

但他還沒有講完:“人貴有自知之明:我文才不及俊彥,勢力不比達官,財力更是不如王孫——若說姑娘是看上我的樣貌,不說江南,只在諸州也稱不上什麼第一第二;若說姑娘是看上我的性格,”傅七夕納悶地笑道,“也太勉強了吧?”

猜心眼波一轉,道:“自然是緣分。”

“我有個朋友說過,解釋不清的,就是‘緣分’了。”

“是什麼樣的朋友?”猜心好奇地問,“是位姑娘嗎?”

“是啊。”傅七夕笑道,“還和你同樂同舞呢。”

猜心聽到這裡,隱隱有些在意,卻笑容依舊地問:“公子和七七姐姐,是哪一種朋友?”

“猜心姑娘猜一猜吧。”

“猜心倒想猜一猜了,”猜心來到他面前,道,“七七姐姐雙親俱無,身邊只有一位相依為命的妹妹,身體嬴弱怕冷懼熱,一年酷暑耐不住便過世了。姐姐心中神傷,此後兩年不曾奏琴,外界傳來卻成了無琴不奏的佳話……”猜心似笑非笑,眼中映著臨窗的男子,“若說是生意朋友,何需如此沽名釣譽,順了七七姐姐,為她每年將價錢抬高呢?若說是傾慕知己,卻又不像,箇中互動並不熟稔,這其中的奧妙,猜心當真猜不到,還要請教公子。”

“猜心姑娘都猜不到的事,我怎麼知道呢?”傅七夕道,“天色也晚了,就不打擾猜心姑娘休息了。”

“公子這便要走了嗎?”猜心眼波閃動。

“幹嘛?這麼快就捨不得我了?”傅七夕輕輕勾起她的下頜,望著她一雙柔媚的眸子,“朋友貴在長長久久,是不是啊?”然後準備走人了。

“猜心會記住公子這番話的,”猜心笑道,“公子請。”

“不用送了,吹了些風,清醒很多,告辭。”傅七夕說歸說,走起路來還是三兩步便晃一晃。

見傅七夕人影消失,猜心笑容甜美,似是在盤算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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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麗堂皇的“甲子都”門前,華棚馬車漸漸都離開了,站在門口等了半天的萬世有些耐不住性子,遙遙望著街口。

正當她百無聊賴之際,遠見一輛馬車向這邊馳來,越是靠近,那趕車之人的樣子就越清晰——滿臉大鬍子,正合她意!

馬車將至,萬世立刻附在門前石像邊。剛在門前停下馬車的遲星瞻一見她裝醉的樣子,想笑又不敢笑,便回身向身後車簾內道:“明總管,已經到了!”

他跳下馬車,走到萬世面前,才剛伸出手要去扶她,就被一計利眼生生嚇的縮了回去。

車簾掀開,明總管下車到她面前,遲星瞻話還沒有講半句就見這個賜了自己狠狠一計眼色的小姑娘“隨便”一歪就倒到總管的懷裡——

“小姐,我這就送你回府。”明總管見她醉成這樣,又一身男裝,還是早些離開這裡的好。

“恩……”她覺得還可以再遲緩一點。

明總管未再多言,扶她到車前,忽然一低手,將這個柔軟嬌小的身軀攬抱而起,輕手將她抱上了馬車。

遲星瞻看到明總管懷中偷偷在閉著目笑的萬世,不由得搖了搖頭,這次她真是賺到了。遲星瞻跳上了車,就見明總管提簾道:“這次真的多謝你。”

“不用謝我,我也是拿錢做事嘛!” 遲星瞻倒是答得快。

“拿錢做事?”明總管怎麼可能聽得明白?

“啊,”遲星瞻順水推舟道,“大小姐是我的老闆嘛。”

明總管輕輕點頭算是聽明白了,道:“勞煩遲公子慢些驅車,我怕小姐不舒服。”

遲星瞻回身看看車內座中面向自己做鬼臉的大小姐,然後對明總管道:“你放心,我明白。”

明總管放下車簾回到車內,遲星瞻看了看甲子都的大門,無奈地嘆了嘆氣,便開始趕車。

馬車緩緩駛動,明總管本是坐在側座,見到正座上靠到一邊車壁上的萬世搖搖欲墜,便坐到她的身邊,然後將她的頭輕輕靠在自己肩上,又用手扶住她。見她還在睡著,正襟危坐,不再側視。

被如此溫柔的守護著,萬世雖然閉著雙目,卻笑得恬然,索性靠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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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都小樓內此時酒席已散,過廊中兩名侍從邊向門方向走邊低聲議論著剛剛發生的事:

“快要把我累死了,那個什麼林少爺怎麼那麼重啊?”

“誰說不是啊,先把他放在偏堂休息,咱們再去找人備好車再來架,還算是聰明,說不定還能撈些賞錢。”

“喂,話說回來,剛才林少爺為什麼把咱們給趕出來呢?”

“當然是叫咱們去叫車啊!”

“不是啊,我好象看見那房間裡面床塌上躺了一個人啊……”

“怎麼可能啊?肯定嫌咱們煩他要休息一下,再說了,如果房中有人,為什麼不將門栓上啊?”

“也對……”

“啊!”

忽然兩人俱是一個激靈,與正向門外走著的同樣有些搖晃的男子碰了個正著:“——傅少爺!要回府了嗎?要不要小的幫你叫車?”

“不必,在門外候著呢,你們去吧。”

兩人於是作了禮,繼續前行出門。

傅七夕卻停下了腳步,轉頭看了看偏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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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寶將兩個侍從趕走後,此刻正坐在床邊雙眼圓睜色眯眯地看著**正在熟睡的人。隨他眼到之處,**躺著的散發人兒都被看了個遍:紅潤的面頰,嬌豔的櫻脣,雲藏霧繞的散落青絲,白皙光滑的頸子,微微起伏的婀娜身姿……

趁著八分醉意,林世寶不只眼睛不老實,如今連手也不老實起來——右手開始慢慢拉這人兒系在腰間的銀紫絲帶……

“表妹……”

絲帶的結就在他拉拽之間開了……但**的人卻沒有半點察覺……

林世寶首招得逞,哪還有什麼人前樣子,直接向她壓了下去——

“林兄,這樣不好吧?”

身後一聲傳來,林世寶立時僵住——

“啊……我……我沒……”他又不知道怎麼解釋才好,慌亂中冒了一頭冷汗。

只見傅七夕靠在門口笑道:“緊張什麼?我是說,不關門,這樣不好吧?”

“呵呵……”林世寶尷尬笑著,半天才很捨不得地起來,“我……我……我只是怕她著涼……想,想給她蓋個被……”

傅七夕不講話,只是笑笑地看著他。

林世寶手足無措,卻故作鎮定道:“我……不過眼熟罷了……就走近看看……我不認識她……”

傅七夕笑道:“林兄不認識嗎?正巧我認識。”

“那……那正好……啊……我的我的車怎麼還不來……我去看看……告辭!”跌跌撞撞地步出房間,林世寶連頭都沒有回過。

傅七夕步入房內,來到床前,和林世寶一樣看了看她,也和林世寶一樣將腰間散開的絲帶拿在手裡——不過他是用雙手。

一雙手猶猶豫豫地研究來研究去,終於算是勉強成功——與林世寶不同的是,他傅七夕不是繼續解開,而是系回去。

“小弟善解人衣,可不善系人衣,嫂嫂不要介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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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府

兩名侍女推開萬世房門,點燃了燈燭。明總管一路不曾耽誤,抱著萬世進入房間將她輕放在**,一名侍女立刻為她蓋上錦被,明總管吩咐道:“取些熱水來給小姐擦擦臉。”

“要不要奴婢拿些茶解小姐的酒?”侍女看著萬世一醉不醒的樣子面有憂色地詢問著明總管。

“不必,讓小姐休息。”

“是。”侍女急忙退下。

明總管稍微放了心,便起身準備離開。萬世偷眇一眼,見他要走,便借醉耍賴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明總管抽不出手,又怕動作大了將她吵醒,便只有在她枕邊坐了下來。

取水的侍女端水進來,見了這一幕楞了一下,卻也不敢耽擱,用棉巾浸了浸水,便拿上前。明總管接過面巾,輕的不能再輕地用另一隻手幫她拭去面上的汗。

見明總管如此低眉順目又輕身慢手地為萬世拭面,侍女看著看著,不由得羨慕地笑了出來。

莫說是她,就是躺在**的萬世都面容溫順,一種窩心而溫暖的感覺瀰漫在她周身……也正因為這樣,她暗暗肯定地知道,她今晚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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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星瞻正打算離開明府,才出院門就見了一輛雙騎白馬錦車停在門前,因為越看越眼熟,便問起門前守衛:“這麼晚了,這是哪個府的馬車?”

“遲兄弟,這是傅少爺的馬車啊。”侍衛道,“傅少爺是來送少奶奶回府的。”

“哈,”遲星瞻頓覺好笑,“這有是哪一齣?”不過他想來想去,下了結論,“反正你大小姐要我做的事我都做了,別的嘛……不關我事。”越想越覺得理所當然,遲星瞻扛著劍悠哉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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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呢,萬世是被明總管一路抱回房間的,但是許心湖則是被兩名侍女架著妙允護著回到房間的,更不用提她這一路跌跌撞撞的頭都暈了——如果她知道傅七夕雖然送她回來,卻讓她在路上“自生自滅”地用頭撞壁的話,她一定會毫不客氣地暴怒。

而傅七夕此時又坐到明如許書房的位子上翻著帳本。

看了看帳本,傅七夕很滿意道:“明兄總算將欠我的這筆帳補上了。”

見明如許臨窗而立不作迴應,傅七夕突然想到一件好玩的事:“明兄今晚沒有去赴我的宴,實在是可惜。”

“不是已經有人代我去了麼?”明如許人在窗前,眼卻在窗外的一片夜色之中。

傅七夕心領神會,自然知他指什麼,放下帳本道:“那明兄豈不是太悠閒了?”

“是麼?”

“萬世妹妹到來之後,明兄是既悠閒又和善,連我妹妹都說,明兄取親後變了一個人。”

明知他是調侃,明如許笑而不言,繼續欣賞他的夜色。

“明兄,那份婚約還會繼續嗎?”傅七夕所有所思,突然笑問。

明如許依舊望著窗外,只留給身後傅七夕一個輕緲的背影,和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答案:“當然。”

傅七夕想起了今晚的事,卻笑得很開心:“嫂嫂真是可憐。”

“你心軟了麼?”

“我只是喝多了,順手而已。”傅七夕隨意笑笑,就這麼帶過他把她送回來的事實,“偶爾扮扮好人,玩玩罷了。”

明如許面上露出一抹弧線:

“那麼開始了,不玩到結束怎麼行?”

聽他所言,傅七夕得到了上個問題的答案:

“我要回去告訴我妹妹,她猜得不對,”他笑道,“你根本就沒變過。”突然他又想到一件事:

“嫂嫂果然很可憐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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