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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如許-----第二十章 京城的小姐和江南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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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京城的小姐和江南的妹妹

明府今日自一大清早便開始全府皆忙,攪的許心湖睡也不得安穩,最終混混沌沌地從**坐起了身。展了展身,卻發現原來全身都又酸又痛,一定是昨天墮馬的後遺症。

聽到房門外有妙允講話的聲音,許心湖便昏昏沉沉連眼都不抬就上前開門道:“全身都又酸又痛的……”

“嫂夫人全身痠痛?小弟也是啊,不知道是不是府上的床太硬了。”

——恩?!劈頭蓋面就這麼廢話的是……

許心湖這才抬起頭來,然後整個人呆在當地:站在她門外的原來不僅僅是妙允,原來還有那個明如許的狐朋狗友之最的敗家花花公子,天字第二號混蛋——傅七夕!

看著他綻放著的燦爛的微笑和毫不避諱地看著她披頭散髮的樣子,許心湖猛然想起自己還是穿著一身睡服,立刻惱羞成怒咬出兩個字:“無,恥。”

“砰”一聲,房門緊閉,可是著實令傅七夕有些難以承受這個結果。

“呵,”傅七夕十分吃味地對妙允乾笑道,“妙允姑娘,恐怕我這還是第一次吃女人的閉門羹。”

妙允倒是還繼續門未開啟前的話題:“還是請傅少爺先到前廳作客吧。”

“要是換了妙允姑娘,必然不會這麼怠慢我吧?”傅七夕借題發揮。

“傅少爺,又拿奴婢開玩笑了。”妙允笑應,不怎麼在意他的話。

“妙允姑娘還是那樣:笑顏之溫婉令人傾心,情態之淡漠令人傷心。”傅少爺打趣不成只得作罷,卻也不忘牢騷她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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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死我了!”沐浴將盡,許心湖仍然是餘慍未消。

妙允為許心湖添置了一瓢熱水,勸慰道:“昨日聽總管說接到老爺的書信,算來老爺一行今日正午左右便回來,所以傅少爺昨夜便留在府中。”

“關他什麼事?”

“傅小姐也正是與老爺同行。”

許心湖忽然想起昨天在傅府的時候聽到老夫人所說的名喚“溱兒”的姑娘,“為什麼明老爺遠上北方行商還帶著那位傅小姐?”

“傅小姐這次本是隨老爺去北方遊歷,順道去京城拜訪吳蘭小姐的。”妙允道。

“吳蘭小姐?”這又是誰?

“聽許大娘說吳蘭小姐與傅小姐雖然一南一北,卻是閨中密友。”

“聽說?怎麼妙允你都沒見過那位小姐嗎?”

“妙允入府短短數月,無緣得見吳蘭小姐。”妙允寬笑,“不過聽聞吳蘭小姐不僅武藝高強,而且高貴大方,是位譽滿京城的女俠。”

“這裡的人際關係真混亂。”許心湖放棄了,“反正今後互不相干,都與本小姐無關。”

妙允微微笑道:“少奶奶弱質纖纖,卻巾幗不讓鬚眉,定會傳為城中佳話。”

“那是逼出來的。”許心湖無奈道。

“妙允愚昧,”妙允道,“不知少奶奶是從何得知卸去馬鞍便可令馬馴服呢?”

“那個哦,”許心湖稍微笑了一笑,索性轉過身來向妙允道,“有些馬不喜歡胭脂水粉,有些馬不喜歡左側驅身,當然也有些馬會不喜歡鞍索束縛了。”

“鞍索?”

“恩,平時觀馬都是腹呼吸平穩,但當時那匹馬腹起伏劇烈,鞍索又緊緊相加;所以我猜想:每每雙腳驅馬,馬腹摩擦束索再加上雙腳使力,才使馬愈加難過。”

“少奶奶真厲害。”妙允笑道。

“不會叫那傢伙小看的。”此刻許心湖的眼神變的無比的冷靜和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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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在長廊欣賞園中嬌花,偶爾又停下來觀賞池中錦鯉,一身輕紗的許心湖今天格外開心——就好像今天的花特別香,今天的天氣特別晴朗,而今天池中的魚遊都遊的特別的可愛……

——當然開心了,以後都不用再受明如許的氣了!

只是想了一想,許心湖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就連妙允都被感染了一路上只是看著許心湖也是笑意盈盈。忽然妙允看到前面迎面而來的白衣人影,道:“少奶奶,好像是白先生。”

許心湖直起身來看向那白衣來人,故意道:“最好不過。”

——“站住。”

“唉?心湖?我正要去看你。”小白見到許心湖立刻放了三分心。

“真是有勞先生。”

“看起來氣色不錯,傷勢沒有大礙了吧?”小白還要再確定一番。

“當然不是,”許心湖故意演得很逼真,“大夫說雖然表面輕傷,但其實可能是內腑受損,更有可能是腦部受震,難怪從昨夜開始就一直覺得頭有點疼……”

“頭疼?怎麼沒有聽少奶奶說起?妙允這就去請陸大夫來。”妙允可是當真了。

“是啊,心湖,既然這麼嚴重,怎麼不說?快送少奶奶回房吧。”那小白就更當真了。

——回房?請大夫?

“不必了,妙允,不用請大夫,”偷偷地許心湖招妙允眨了眨眼睛,“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妙允得知這位少奶奶原是故意這麼說,才稍稍安下心來。

扶過許心湖在廊內坐下之後,小白麵上果然顯出擔憂之色:“心湖,如果你有什麼事……”小白也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什麼了。

“現在才想起來。”許心湖故意不去看他。

“是我的錯,”見到許心湖如此虛弱的神色,小白看著就難過,“如果不是我怕事退縮,也許就不會這樣了……”

……需要這麼認真嗎……

許心湖反而有些覺得小白太認真了,不過她不出這口氣是不會好過的,於是繼續道:“現在說沒有用了,大夫說如果真的腦部受創,一時半刻也是難以發覺的,只有等到病發頭痛愈裂之時才能準確診治。而這期間,”許心湖眼神一飄,道,“大夫說要根治須用百年人参和老地靈芝……不過大夫說這些藥材太過昂貴而且可遇不可求,所以只有看情況估量……”

小白越是聽便越是黯然。

妙允看著小白在苦思模樣,對少奶奶憑空所說卻不得其解;而許心湖可是等待著看小白的反應——只是看著小白愁容滿面,她便不藥而癒了。

小白看著許心湖,突如其來地道:“心湖,你不舒服還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先走了。”

“哈?”許心湖楞住。

不及反應,小白就已經匆匆轉身而去。

許心湖絹袖一甩,簡直連語言都難以組織整齊,直到小白身影不見了還在懷疑自己的聽力:“……我沒有聽錯吧?”

當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妙允的時候,妙允只是搖了搖頭,因為她更加不明白。

“只是說說他都這樣,如果,如果我是真的得了急症,他……”許心湖仍然難以置信。

妙允也有些惆悵地道:“白先生並不似這樣的人。”

提到這裡,許心湖索性坐下回憶起那“不堪”的往事:“在蘇州時就古古怪怪,聲稱無論什麼事都會幫我,但關鍵時刻卻忽然就不見了;自認遍走江湖見慣人事,但達官顯貴出席的宴會卻常常忽然不見人影;至於說什麼文才清然的先生,從沒聽說他進酒樓大吃大喝,一件白衣也是從冬過夏,一分一毫都要算清計全。”

“白先生真是節儉。”妙允讚歎地點點頭道。

“本該理解成是節儉,卻偏偏是執著於錢,從認識他起就沒見他花過一分正常錢:進酒樓就喝茶,進茶樓就吃飯,進飯館呢就純粹等於參觀壁掛陳設……”

妙允也是想不通,但有一點她可以確定:“的確是守財有道。”——酒樓的茶、茶樓的飯都是節儉首選,一般人真的很難想得到如此稀世主意……

“他的財都不知道守到哪裡去了……算了,”許心湖喪氣道,“還是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好,不管是誰,進了這裡都變得怪怪的。”

“那,妙允陪少奶奶去街市逛逛吧。”

“好啊,逛到日落啊。”許心湖又開心不已。

“少奶奶忘了,正午左右老爺便回來了。”妙允微笑提醒。

許心湖撫頭嘆道:“啊,頭真的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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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州的市集這幾天特別的繁華,各地置辦貨物的商人絡繹不絕相交來往,同樣很多店鋪新貨上架,無論老闆顧客都是一派昇和欣榮。

流連與街邊各小雜貨攤位,許心湖目不暇接,妙允就依舊不急不緩地跟隨在後面。

來到一家玉飾攤位前,晶瑩碧透的各種玉簪令許心湖愛不能擇:“妙允,幫我看看哪一支好?”

妙允上到前來,細細看了一遍,就手拿起一支白玉簪提到許心湖面前:“少奶奶,這支如何?”

許心湖拿過仔細看了個遍:這支玉簪簪身修長略彎,十分難得渾然天成的獨特手感;加上簪尖的三片淡而帶綠的細瓣蘭花玉刻,整支簪都顯得特別清麗脫俗,遠觀宛如真蘭一般——拿到陽光下看時,玉身通白剔透。

“這樣的簪在市井已算難得。妙允真是好眼力。”許心湖喜歡得愛不釋手,自然不肯就此放下。

“少奶奶過獎,妙允只是覺得這支簪很適合少奶奶。”

“我也這麼覺得。”許心湖開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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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街上漫步,許心湖仍然是越看越愛:“越看越覺得精緻,想不到我們在這方面這麼情投意合。”

“妙允跟隨少奶奶久了,自是受到薰陶。”

“不過呢,在某些方面的喜惡就實在大相徑庭了。”她指的是明如許。

“妙允不敢妄想。”妙允羞赧地道。

“是你要防著那個傢伙有非份之想才好。”許心湖是為妙允擔心。

妙允只是笑笑,並未深思——就似乎這個問題是她永遠都不需要擔心的。

前行幾步,妙允忽然定睛看著前面不遠緩緩行來的布衣提籃婦人,那婦人走近時也注意到這直不避諱的眼神,只不過這婦人的眼神慌亂看樣子十分心虛,走到兩人面前時有意避忌便側身匆匆經過。

妙允走近時終於忍不住開口:“這位夫人,請留步,請問你是不是……”

“你認錯人了!”不及妙允說完,那婦人便迫不及待急欲脫身從兩人身邊擦肩而過——這婦人過得甚急,不小心撞到了許心湖,其手中玉簪更是脫手而出跌落在街;妙允上前攙扶少奶奶,見那婦人不顧撞人情急而去,上前詢問之意就此作罷。

“少奶奶沒事吧?”

“我沒事,”許心湖對那位婦人倒是更加疑惑不解,“真是怪人,還沒有開口問,就說認錯了人。”

“可能是妙允認錯了。”妙允有些失意。

只是許心湖沒有注意到,她只是尋著自己的簪子:“我的簪子呢……”街上人來人往,許心湖忙目四掃片刻,終於將焦點聚於不遠處笑道,“啊,在那裡……”

說時遲那時快,那支玉簪在許心湖的注目下被一隻纖細的手緩緩拾起。——“啊……”許心湖很想說這支簪是她的,不過隨著這支簪的升高她慢慢得以看清楚拾簪之人的全貌,只是注意著看也便忘了——那一身清新簡約卻質地上乘層次有秩的薄輕衣衫襯在那清纖卻挺直的身形上令那個纖細人整個都顯得精神熠熠,那一頭如瀑微微卷曲的黑髮輕束披落流形之間再襯上若幕黑絲間紅須著束的碧玉綴環更顯得活潑靈動,而那一雙清靈剔透的伶俐畫目和那一抹輕巧微笑更是襯得那細瘦的身形俏麗輕靈,充滿了活潑和靈氣——只是看著牽著高大白馬的她,都令人覺得自己也天真單純了許多——

“好漂亮——”連聲音都那麼靈俏可人若鶯靈一般。

許心湖只是見到這個拾起她玉簪的少女第一面便喜歡上了她,便緩緩上前微笑道:“姑娘多謝你,這支簪子是我的。”

那少女也是看了許心湖好久,而後將玉簪舉到許心湖面前,忽然燦爛地笑著道:“本小姐要了。”——本、“本小姐”?這口氣聽起來耳熟,完全就像她。

“……什麼?”許心湖以為自己聽錯。

那少女也不打算再說一遍,直接地從囊中拿出一顆銀碇道:“那。”

許心湖稍微瞭解了些狀況,不過她不實在不能理解現在的狀況:“姑娘不要說笑了……”

那少女見許心湖反應二話不說又再拿出了一個元寶,一併舉到許心湖面前笑道:“夠了吧?”

許心湖感到很鬱悶,猛然生起氣來,卻又不想失了身份道:“姑娘,這隻簪好像是我的唉……”

“現在是本小姐的了。”少女笑著,將銀兩推入許心湖懷裡,不及她反應便牽著馬走了。

“喂,你有沒有搞錯,當街搶劫?”許心湖簡直要瘋了,拔足欲追,“妙允,快幫我追。”

“算了少奶奶,”妙允看在眼裡,卻也無奈,“玉簪得遇有緣人也算是得其所歸。”

“君子還不奪人所好呢。”許心湖說話間那少女和白馬已經在人山人海間轉彎不見了蹤影,“到底是哪家的姑娘?這麼不講理。”

“看那位姑娘衣飾打扮並非本地人。”妙允道。

“總之別再讓我遇到她。”還有,她要收回先前關於初次見面便喜歡那個少女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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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垂頭喪氣,許心湖有形無神地步入明府正門,就連明府門前忽然多了七八輛運貨馬車都沒有留意。妙允卻留意到了,上前道:“少奶奶,老爺似乎回來了。”

“恩。”明家的任何人和她都沒有什麼關係。

腳步雖然不停,但是滿院的珍奇古玩和裘皮貂絨倒是令許心湖想要忽略都難以做到——不用摸,只是迎光看上一看,許心湖就已經分辨出這些皮裘姿乘高貴,雖然她不曾到過北方,卻也見過許多上好皮裘,但那些少有這些皮毛色澤這麼光鮮細緻

條理清明這般的;至於那滿院的大的高過一人的雕頸文瓶或巧如茶杯般大小的精緻的像是喝酒用卻有些形狀怪異的器皿,每一件都怕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忽然許心湖想起從前自灶房丫鬟們那裡聽來的關於明大少爺的那一段“事蹟”:因為不喜歡,所以老爺辛苦從西域小心運回來的古玩通通砸了個乾淨……

想到這裡,許心湖忽然笑了——真的很像看一次啊,那壯觀的場面。

“少奶奶,你回來了。”許心湖迎面傳來了那好聽而熟悉的聲音。見到來人上前,許心湖微微一笑,那人繼續道,“老爺剛剛回府,正在和少爺,傅少爺和傅小姐在堂內飲茶。”

“有勞總管帶路。”許心湖也正想見見那個傳說中內自己兒子欺負而且出門辦貨還要帶著一堆小姑娘的老人爺。

明總管在前引路,將她和妙允帶到堂內,便上到堂前與正座上那位正在喝茶的老爺和坐在那老爺一側的青衫少年道:“老爺,少奶奶回來了。”

那老爺的反應還真大,“砰”地放下茶盞,巨集聲道:“人在哪裡?”

許心湖慢步入堂,妙允在後,許心湖面帶微笑,她甚至可以感覺到這個空間的空氣都頓時變了——她有了受到正常待遇的感覺——被關注……

“拜見老爺。”

聽說什麼“傅小姐”也在,卻堂內不見所謂生女子的面孔,於是忽視明如許和他那狐朋狗友的存在,許心湖只將目光聚集在那被喚作“老爺”的人身上——不過她的表情說明她已經滿腦子都是疑惑:一身光鮮華麗的服飾,大紅裡袍大黃腰帶和大綠色外袍加上金絲繡面相稱,放到陽光下還不知道多搶眼;不止如此,這位傳說中的“老太爺”,明家的“老爺”,怎麼……怎麼……怎麼比她的親爹還要年輕幾歲?這樣子看過去,這個“老爺”根本就是個風度翩翩和藹可親的三十多歲阿叔級人物——尤其那一雙深邃卻和藹的眼睛,若不是被幾縷髮絲擋住,恐怕一樣有著令她膽寒的所謂迷惑眾生的面孔……不,這大叔只怕是更勝一籌……

這位大叔立起後看了許心湖很久,然後緩緩走向她,她也只是直直地看著這位老爺。直覺告訴她,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不及她細想明白哪裡不對勁,一雙大手長伸過來,將她整個攬在懷裡萬分感慨道:

“好漂亮的兒媳婦啊!”

……這……這算什麼……

許心湖本是在發愣,霍然雙目一睜:他可是明如許的父親啊!上粱不正下粱歪!這所謂老爺出門都要帶隨行姑娘,如今又對她這般……難道是個更糟糕的老色鬼?!

想到這裡,許心湖陡然掙開了這位明老爺的懷抱,一連向後退了數步,真是又羞又怒——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就算是明如許的爹也不能如此對她輕薄無禮啊!

見她那副要氣還羞的模樣,更是對他退避不及,明老爺先是一楞,然後忽然表情黯然神傷起來,眼裡都快含了淚水般,頓時連聲音都委屈了起來:“兒媳婦好像不喜歡我……”

許心湖一時之間搞不清裝狀況……

“嫂嫂有所不知,明老爺那是塞外的打招呼方式。”果然要先說話的就一定是他傅七夕。

“我……”她真是百口莫辯,轉頭看看妙允,妙允也在輕輕點頭。

看向身邊坐著的明如許,傅七夕又道,“明老爺這幾個月在塞外時日長了,與塞外人學了來,一時也改不回來這熱情的招呼習慣……怎麼明兄都沒有和夫人說起過麼?”

“記不得這回事了。”明如許很附和地道。

……記不得了?

“哎呀,那就難怪了。”果然要讓她不得安寧的說著風涼話的人也一定就是他傅七夕。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明老爺總算心中平和下來,“還以為兒媳婦第一次見我便嫌棄我這老頭子了。”

許心湖也不得不無奈道:“老爺莫怪。”

“不怪不怪,當然不怪,”明老爺道,“有你這麼好的兒媳婦,反要多謝你對如許的照料呢。”

“兒媳知道。”她一定會“好好照料”他的。屆時丫鬟奉上一杯茶,妙允接下,轉身送到許心湖面前,見許心湖有些不名所以便悄聲道:“少奶奶,奉茶……”

許心湖心領神會,接過茶杯,拜過老爺,將茶奉上道:“老爺喝茶。”

“好!”明老爺接過茶後大喝一口,心滿意足地笑道,“兒媳婦這杯茶特別香!”

許心湖乾笑。

正想立起閃人,忽然明老爺想起什麼,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兒媳婦你跟我來。”

“啊,啊?”怎麼這老爺說起什麼就是什麼,完全不給她反應時間。

被拉到院內,面對著先前許心湖都已經瞻仰過的滿院珍品,明老爺開心道:“兒媳婦,這些都是我特別從北方帶回來的稀世珍寶,都是送給你和如許做慶賀的!”

“果然都是,稀世珍寶。”許心湖依然乾笑。

“兒媳婦你怎麼好像沒什麼精神?”明老爺關愛地問道。

“有些疲勞……”她真的很想離開這裡,但看到明老爺那個好象要失望的表情,生生地硬答道,“……罷了,不礙事的。”

“不礙事就好了,兒媳婦,這些珍寶你喜歡嗎?”明老爺拉著她走到那一堆珍寶前面,隨手拿起一支錦瓶道,“這件是貨真價實的與飛天壁畫中一模一樣的曲紋彩瓶啊兒媳婦,是唐皇宮廷樂坊為效仿飛天神女壁畫所設計之舞專門冶制的,全天下只有一支;”

“啊,再看這個,塞外雪山白尾狐裘:毛皮軟若雛羽,陽光下光澤奪目,是不是?”

“是……”她毫無感情地回答。

“啊啊,還有這件,寶物中的寶物,珍品中的珍品,也是我此行最大的收穫——”以便興奮地自顧自說著,一邊將那支形狀奇怪的乘酒器皿交到她手上。許心湖便不得不看上兩眼:雖是透光好玉,除去形狀的怪異的不似酒杯倒像半盞酒盅,最怪的就是玉的顏色較她見過的那些寶玉還要暗許多,她也就無法估計它的正確價值。

“這個是什麼?”她隨口問道。

“我來告訴你好了,”難得兒媳婦主動問起來,明老爺更加興致勃勃地講解起來,“這盞酒盅名叫‘辟邪盅’。”

“‘辟邪盅’?”這個怪怪的東西可以辟邪嗎?

“‘辟邪盅’又叫‘碧血盅’。傳說楚忘之時,一位將軍打算攜部下固守城池到最後一兵一卒,於是舉杯與兵士共飲熱血酒,此時軍報卻聞都已被攻陷,國已不國,將軍一怒之下……”不待明老爺講完,不知何時已到許心湖身邊的明如許不冷不熱卻清楚明白地接道:

“口噴鮮血,濺於此盅。”

——血?!

“啊!”許心湖著實一驚,手一顫盅就脫手而墜——眼見這寶物中的寶物就要與老爺訣別了——

“啊!”明老爺手不及眼快,大撥出來——

酒盅垂直地毫不猶豫摔向地面——

突然一隻手憑地閃電般伸出來將之穩穩抓住——“老爺,‘辟邪盅’。”

明老爺忽然一楞,然後突然無限感慨地搖著這個“救命恩人”道:“大總管果然最可靠,沒有你我真的沒法子活了!嗚嗚~~”

“呼~”許心湖也長長舒了一口氣,抬頭看向明總管報以感謝的微笑,得到的是明總管的輕輕頷首。

“是我不小心。”許心湖不好意思道。

“怎麼能怪夫人呢?夫人手若凝脂,杯子滑下去也是正常的。”說是這麼說,傅七夕卻一看就是在心裡偷笑。

“不礙事不礙事,最重要是它沒事,兒媳婦不用在意。”明熬夜的笑容過分溫暖,許心湖很容易就微笑接受了。

“啊對了,這些全部都是送給兒媳婦和如許的賀禮,”明老爺雷厲風行道,“總管。”

“是,我這就譴人將賀禮全數送到少爺少奶奶館中。”明總管於是向不遠處幾個家丁看了一眼,幾人立刻就過來輕手輕腳開始搬運了。

“不好了,不好了——老爺——少爺——”幾人正專注看著搬運之際,一個車伕打扮的家人一路大叫著跑了進門上氣不接下氣地衝到老爺面前急如星火地報告著:“老爺——老爺——不好了!——”

“我哪裡不好?”明老爺照直理解。

“不是不是,老爺贖罪——是——是——吳蘭小姐——”那車伕也不知如何從何說起,“吳蘭小姐——在門外和一個大漢——”

只是聽到這裡,明總管的眼神就突然變了——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將身一轉立刻衝出內院徑直向門外奔去。

“吳蘭……小姐?”許心湖想起來了,一定是妙允說的那位京城的女俠。

“這麼快就回來了?快搬,快搬。”明老爺注意到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搬運他的寶貝。看他的神態似乎不快點搬這些寶貝就會遭殃一樣——

許心湖只是看著不知道做什麼反應是好,終於明老爺憂心之餘注意到了她,頓悟道:“啊,兒媳婦,我的兩個乾女兒你還沒有見過吧?……恩,我有預感,你見了她們一定會喜歡她們,你們一定能夠成為好朋友!走!”又是不等她反應過來便拉著她也向門口去了。

這時明如許卻正要往相反的方向走回去,被傅七夕叫住:“明兄,你這是打算?”

“提前找個安靜的地方。”明如許逛了兩步道。

“明兄認為最安靜的地方嫂夫人都入得,府上哪還有什麼安靜的地方?”傅七夕故意調侃著他,轉而又道,“……況且偶爾也要湊湊熱鬧才好,何必急著休息。”

“熱鬧?”明如許回身看看他。

只見傅七夕輕扇在他面前一揚比劃很有深意地緩緩道:“只要一想到這三人相遇之景,小弟便已經忍不住想要笑出來。”

“傅兄,”明如許的眼睛越來越有神,伸手慢慢將傅七夕在他面前比來劃去的扇子輕輕撥開,微笑道,“你幾時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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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老爺自稱“老頭子”,可畢竟是半點看不出老。尤其是那一隻拉著她手臂的手力道可是不小,可也總算是在出了正門外鬆了開來,才使許心湖放下心來,可隨之而來的卻是——

“吭吭!”——“啪!”——眼前一陣莫名閃亮碰撞並劃過——

她還在想剛才那是什麼閃光的時候突然一個人影“唰”一聲從她眼前閃過,還不等她看清楚時又一個影子再“唰”一下閃過、不,是飛過才對!——什麼?!飛??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些緩慢地尋找著剛才的人影,卻最先發現的是和她一樣躲在一邊跟不上人影的速度只胡亂不知道往哪裡看著的四個家丁。順著家丁一致看著的方向,她也將目光遊離過去——

但見正門左側一直都那麼唯我獨尊的張牙舞爪的黑石紅睛麒麟像正被人踩在腳下,頓時那麒麟的神態看上去就從“威武喝人”變成了被踩得太難受導致的“面部扭曲”……而只見那直直立在明家大門的寶貝獸像上毫無顧忌的一身粗布衣披頭散髮的大鬍子肩上扛著一把沒有出鞘的青黑色破破爛爛的劍,另一隻手插在腰間,巨集聲向著對面道:“我都說了沒有!”

“你就是有!”那人對面傳來了一聲輕靈中帶著怒氣的聲音。

許心湖隨著看過去另一面:只見右側的一直居高臨下的紅石黑睛法獸也被人踩在一雙白靴下,而那弓身欲撲的法獸此刻的表情就像是在證明著它被壓的有多慘似的一副被壓的“扭曲變形”的形象……而順勢向和之前那人一樣立在法獸身上的相比起來嬌小了許多的淡黃輕衫人影看上去——那一頭有些捲曲著的黑髮,那髮間晃墜著的紅帶碧玉墜子,那一雙靈動輕巧的眼睛——

“啊!是她!”許心湖心中一驚:這不正是那個市集上自稱著“本小姐”的“女強盜”麼!

她又來這裡搗亂?!——許心湖可不想再被她糾纏,忽然在那“女強盜”身後不遠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太好了,明總管也在看著這兩個人!看明總管的緊盯著兩人的表情就知道,他是不會讓這兩人在這裡胡鬧的!

“我就是沒有!”對面站著的那個大鬍子有些不耐煩,“你有什麼證據?”

“哦,趕上了。”不知何時,許心湖身旁多了兩個討厭的人,而且其中一個還是一副“幸好沒錯過好戲”的表情。

許心湖不去理會這些閒雜人等,專心看著兩人。

“誰說沒有證據的?你鬼鬼祟祟在這裡徘徊本來就是有鬼!看到本小姐和那位姑娘的時候看的連眼睛都直了,還不由分說就向她比手劃腳撲上去了,還說不是意圖不軌?!”“女強盜”指證道。

那位姑娘?……

許心湖轉頭向她一直沒有注意到的“女強盜”那一邊雕像的身後牆面看過去,原來那裡還站著一個打著油傘的黑衣少女,雖然有些遠,但許心湖卻看得清楚:修長纖瘦的身形完全都隱藏在一襲修身黑衣長裙之下;雖然撐著傘卻也遮掩不住她黑瀑般細長隨意地搭在身前的及腰素髮。前額齊眉的一簾密發,兩鬢遮住半面側臉的直垂長絲,以及後勺微顯輕髻,都在她的黑髮間若隱若現的長及腰間的幾段金細絲線的襯托下更加神祕有韻味。而她那有著透明般澄澈的眼神和白皙若雪的膚色以及那楚楚動人的容顏,頓時就令許心湖有些理解那大鬍子為什麼會看著她眼睛都直了。

只不過……

許心湖只是這麼看著,心中萌生一種感覺——這少女雖然年紀看得出比她小上兩三歲,卻有著兩樣與她年齡並不相稱的存在:一是她白皙的顯得過分柔弱的外表,一是她楚楚動人的容顏上那透明的顯得比冰還要冷漠的目光。

“小姐你搞錯了吧,我都說過了只是經過這裡時身上的銅錢掉了,所以才停下尋找,又怎麼可能會去輕薄那位姑娘呢?”

“你就是有!你就是看了她!就是意圖不軌!那就是輕薄!”“女強盜”據“理”力爭。

“哦哦,”那大鬍子倒一副不怎麼在意地迴應道,“

看就是輕薄?那我明白了,我現在也在看你,那我是不是輕薄你了?這麼多人都在看著你,那是不是都對小姐你意圖不軌?”

“你、你!”那“女強盜”不肯示弱,一時又說不出話,氣地跺了一腳——在那可憐的法獸身上。

——“哎呀哎,小心我的寶……”本來還想繼續說下去,但是看看整個情況,明老爺只能生生忍住,滿眼對法獸的關愛和緬懷……

“我什麼?”大鬍子可不管那麼多,“真是沒見過像你這麼難纏又不講理的女人。”

“你說什麼?我不講理?”“女強盜”似乎被觸到了爆發點,舉劍時目光中滿是怒意道,“你這個登徒浪子,就不需要和你講什麼理,看本小姐打得你跪地求饒!”

“哪怕說我是強盜、竊賊、路霸我都不會與你計較,但是‘登徒浪子’這四個字就是讓我火大!‘跪地求饒’那個還不定是誰呢!”大鬍子似乎也被觸到了爆發點……於是……

兩人就如先前一般各自舉劍飛衝向對方,於是許心湖便知道了:原來那些閃光是“女強盜”的劍反射出的光,那些金屬碰撞聲是兩人的兵器交錄時所發,而那一個接一個的飛影就是這兩個人你來我往的交戰。

可是這兩個人為了一個姑娘在明府大門前打了這麼久,明老爺怕被傷到站在這邊也就算了,那兩個傢伙存心看自家門前的熱鬧也就算了,家丁們等級不足不上前阻止也就算了……為什麼武功高強一心守護明家榮譽和天不怕地不怕的明總管怎麼也在一邊站著什麼都不做就只是看著兩人呢?

……該不會……明總管也武林人士……所以遇到會用武藝的人便……產生觀賞學習之心?……

就在許心湖不著邊地想著這些的時候,兩人已戰到昏天黑地。一時兩人都飛於空中,武器相拼之時兩人都用力對抗對方——大鬍子抗衡之時終於找到一個“女強盜”著力顯弱的一瞬空隙,忽然猛地一張手中劍的力道,突如其來的這道劍相抗之力對“女強盜”來說似乎極吃不消——“呼”一聲“女強盜”手中劍飛了出去而整個人也都被這道力向後逼了出去,彈了老遠,直到“女強盜”無法自控迴轉平衡直向身後牆壁撞去——

忽然許心湖眼前的明總管瞬間消失,恍惚的她還在驚訝著,抬頭卻和眾人一樣看到在空中不知何時出現的那個熟悉的身影——在空中將“女強盜”順勢攔住後將她貼近自己然後將長身一轉在空中旋了起來 ,也就卸了那道強力……

但在許心湖看來似乎不止是敘述這個過程這麼簡單:靠近著在空中慢慢旋轉下降著的兩人衣襟飄旋若盛開的花的同時,也互相對視著——那“女強盜”的眼神裡滿是掩不住的欣喜和被眼前人的神態所深深吸引的神情;而明總管看著對面的“女強盜”的初始似乎更像在確認她是不是沒有受傷,就像每次救她許心湖後一樣的神色,不過隨即明總管似乎意識到兩個人這麼近相對的時候“女強盜”是用這麼明顯的目光望著他,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開了頭……

安全落到地面時,明總管不得不轉頭再次面對那灼熱的目光道:“已經沒事了,吳蘭小姐。”

——吳……吳蘭小姐?!

那“女強盜”以及被喚作“吳蘭小姐”的少女卻似乎沒有聽到似的,一直看著他有些不自在的反應自顧自忽然欣喜嬌笑著望著他道:“果然還是你最好了——鏡少爺!”

——鏡、鏡少爺?

——“女強盜”什麼時候變成了“吳蘭小姐”?!

——“明總管”又是什麼時候變成了“鏡少爺”?!!!!

“吳蘭小姐又拿我取笑。”明總管並不在意。——是取笑而已啊……可是叫“少爺”這種笑話並不好笑吧……

許心湖此刻可沒其他人面色上那麼輕鬆,她的心裡已經亂作一團,簡直要想爆腦袋——也沒什麼結果。

“精彩,精彩。”傅七夕拍手讚美道。

一副不去理他說什麼的表情,那“女強盜”,不,那吳蘭小姐還是站在明總管身邊衝著他抱怨道:“你說的話一向都是反的,本小姐不聽。”

——咦?他們也認識?!

“唉?為什麼這麼說呢,好妹妹,我可是特地拉了明家上下來一賭你吳蘭女俠的風采啊。”傅七夕才不會停止打趣。

“明大少爺直接出門迎接倒真是第一回呢,多謝好意啦。”吳蘭小姐轉向明如許道。

“好說,歡迎之至。”明如許笑地非常誠懇。

——他們也認識……

“不過更精彩的還在後面,”吳蘭小姐轉身很怒地對明總管說,“鏡少爺,幫我好好教訓那個臭鬍子!”

“原來你認識明少爺和傅少爺啊。”大鬍子站在一邊,這才看明白。

……他也認識他們…………

“那個,年輕人,打擾一下……我是想說,如果能夠……在切磋之餘稍微,稍微注意不要為難這些雕像的話……那,那就更精彩了……”明老爺好不容易才找到插話的時機,小心翼翼地說道。

“老頭子,你的乾女兒都被欺負了,你怎麼還是隻關心那些難看的石頭呢?”吳蘭小姐抱怨道。

——幹……乾女兒………………

“我當然是關心你第一了,明總管,我乾女兒交給你了。”明老爺為了清身在外而下了命令。

“這……”明總管為難了,“吳蘭小姐可能有所誤會,這位是日前夜裡少爺小聚裡林少爺的保鏢,遲星瞻。”

“明總管不必為難,”大鬍子慢慢走了過來,火氣早就消得差不多,坦坦對她道,“既然你是明府的小姐,我遲星瞻又怎麼會忘恩負義呢,”然後放下架子道,“對不起了,差點傷了你。”

“你知道怕就好。”吳蘭小姐故意不接受。

“明老爺,各位少爺夫人小姐,明總管,我告辭了。”說罷就要走。

“等等,你不許走。”吳蘭小姐攔下了他的去路。

“你不是還要我真的跪下給你賠罪吧?男兒膝下有黃金啊。”他不想成真。

“當然不用了,”吳蘭小姐怎麼笑得這麼俏皮可愛?……“我只要你跟我去……衙門。”

“去衙門做什麼?”他一臉鬍子都顫動了。

“去認罪啊。”

“我沒罪認什麼罪。”他繼續轉開她所在的位置向前走。

“本小姐才不管你是誰的保鏢呢,總不能今天就這麼放過你,這不是放虎歸山嗎。”吳蘭小姐還是攔到他的面前。

“你這個……”話到口邊,他又吞了回去,卻忽然雙手環胸嘆道,“我這是遇到了什麼黴運啊。”

吳蘭小姐笑了,因為她勝利了。終於她轉身看向那個站在一邊始終一語不發的少女道:“你不用害怕了。”

那少女表情依舊,只是終於抬了步子想向吳蘭小姐走去。才挪了一步,少女好象意識到了什麼異樣,微微向後又退了兩步,然後注意到了什麼,輕蹲輕起拾在手裡一枚銅錢。

這時遲星瞻已經放棄,既然不能對明家人不敬,他只能接受這個“事實”。吳蘭小姐很開心地已經叫下人去拿繩子來了。

然後少女緩緩走了過來,不作任何表情,卻忽然從傘下伸出一隻手,用一種幽柔卻沒什麼感情色彩的聲音道:“你掉的是這枚麼?”

“啊!就是它!”能夠再次與它見面,遲星瞻非常開心,“多謝你,小姐!我剛才就是看到它在你腳附近,才向你的方向走過去的,而這位小姐反倒因為這樣誤會我是……,多謝多謝!”

“不客氣。”不帶一點說話時應有的感情,少女撐著傘轉身向眾人方向走去。

“這是怎麼回事?”吳蘭小姐可是正要綁住他啊。

“就是這麼回事嘍,”遲星瞻得到清白,才不會再束手就擒,將鬍子堆成了微笑的形狀,“小姐你誤會了。”

“你!”吳蘭小姐無名業火中生,又沒有辦法再搶白,只得將手中繩子重重摔在地上,雙手一收,故作大氣道,“立刻消失。”

“告辭。”他巴不得呢,向眾人告辭後,再次閃掉——這次是真的閃掉了。

少女來到眾人面前時也是處在門欄陰涼之中,於是將傘收起,嚮明老爺道:“乾爹,女兒把她從集市尋回來了。”

“真是辛苦你了,”明老爺忽然想起什麼,轉身看了看從很早以前開始便立在那裡沒有動過的許心湖道,“對了對了,還沒有給你介紹呢,這位姑娘就是我說的乾女兒,也是傅家的小姐,嘉溱;”然後又轉向少女介紹起了許心湖,“嘉溱,這位就是如許的夫人,心湖。”

許心湖回過神來的時候是明老爺說到自己的名字的時候,她不想失禮,而且第一印象真的非常很想和這位嘉溱姑娘成為知交,只是不知道原來傅七夕那樣的傢伙的家人居然都是這麼的明理高貴——比如老夫人,又比如這位妹妹。許心湖微笑道:“歡迎回來。”

期待的回答半天都沒有出現,這位嘉溱妹妹只是靜靜看著她,直到看的她不自在而避開她那淡漠的無法窺測的眼神,她才依舊不帶半點感情地回了一個字:“恩。”然後轉身沒有理會另外兩個閒雜人等便又撐起傘進了院子。

“連親哥哥都當作沒看見,我真的很傷心。”傅七夕故作感慨道。

——沒錯。那位妹妹的反應太不正常了——絕對不在她所理解的正常的範圍裡,許心湖不得不在意。這怕是第一次傅少爺和明夫人的立場一致。

“雖然會令傅兄更傷心,不過我也會這麼做。”明如許倒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轉身進去了。

“我真的更傷心了,”傅七夕又故意追加一句,“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喚我作哥哥呢?”

“臭美,”吳蘭小姐心情稍微好些後拉著明總管也要進去,“你這個人人緣口碑都這麼差,你知道明大少和你在一起隨時可能會被認為和你一樣壞。”

明如許已經很壞了,只怕你還不知道而已……許心湖這麼想。

傅七夕可不在意。

“老頭子,我已經餓了。”

“你想吃隨時都可以啊,我不是全權交給明總管了嗎。”

“恩,我住哪裡比較好?我想住鏡少爺隔壁,好不好啊鏡少爺?”吳蘭小姐開心地詢問。

“那是下人的館院,吳蘭小姐不適合的。”明總管還是明總管。

“那你搬到我客房旁邊來。”

“那是越主行為,恕不能從命。”明總管賠罪道。

“你每次都這麼說。”吳蘭小姐放棄後,眼睛才從明總管身上移開,也終於才注意到旁邊的許心湖。

一雙大眼看著許心湖,也是半天沒有反應,許心湖卻覺得她最好還是認出她來比較好。

“這位小姐真面善,長得真好看。”這就是吳蘭小姐半天盯著她看得出的結論。

————完全忘記了………………

“你也注意到了?和我說了一樣的話啊哈哈。如許的夫人,心湖。”明老爺還在開心地介紹。

“心……湖……,心湖,心湖,”念著她的名字,許心湖很想讓她想起來好知道自己到底對她明少爺的夫人做了什麼樣不可原諒的事——“恩,名字也好,真好。”這就是吳蘭小姐研究半天得出的結論。

——……真的完全被忘了……

許心湖見她這麼直爽,心下也就沒那麼在意那件小玩意,於是也就不再計較,只當作像禮物一樣——如妙允所言:尋得有緣之人。

許心湖微笑著回道:“吳姑娘過獎了。”

——就在她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麼——明老爺的臉僵硬了,傅七夕的面部表情有趣了,明總管什麼變化都沒有,只是抬頭看著她一語不發,可是又好象想說些什麼。

……這微妙的變化是什麼意思……

許心湖感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卻無論如何也說不上來,再去看吳蘭小姐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一直對著她微笑,非常美麗那種,然後拉著明總管微笑地離開了。

“對了,乾脆我們搬出去住好不好?”她又再繼續她和明總管的住宿話題……

——好象有什麼古怪的意味剛剛發生,又好象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許心湖只是覺得很奇怪,不過看到吳蘭小姐恢復了活力沒有半點異樣,她也就放下心了。

就在這時,旁邊的人開口說了一句風涼話:“嫂夫人真是說了了不起的話,小弟佩服。”

許心湖不明白,轉頭看向他:“你又要說什麼?”

“唉,我去看看那些下人有沒有把我的寶貝都送到你們房中,你們慢慢聊先。”明明是怕著什麼而跑開,明老爺也有什麼沒有說出來的事情。

“這樣的話總是要由我來說嗎?”傅七夕看著先跑的明老爺,有些無奈自己走的慢。

許心湖終於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了,於是有些在意地問:“你到底要說什麼?”

“這個嘛,”傅七夕悠悠展開扇子,扇了起來,“吳蘭。”

許心湖不明白。

“萬世。”他似乎是說完了。

許心湖還是不明白。

傅七夕看得出她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於是又說道,“因為討厭別人叫錯自己的名字,所以一旦有人叫錯的話,就會……”

許心湖忽然意識到什麼,有點自言自語道:“啊,該不會……”

“嫂夫人保重。”看來她是明白了,於是他就也閃開了。

許心湖對他這個態度非常恐懼——他越是在說好的東西就越是在擺明了是反的。

“保重”……

他說了“保重”……

——吳蘭。

——萬世。

那句話一直迴響在她的腦海裡:“吳姑娘過獎了。”

而那個微笑也一直回映在她的眼前:很美麗,很開朗……突然她背後一陣寒意襲來,回憶起她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的一瞬間,竟然令她想起了明如許……那種不知道在意味著什麼的微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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