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歷史極其悠久,春秋早期鄭莊公即在此構築城邑,取名啟封(漢初因避文帝劉啟諱,改為開封)。從公元前364年至公元1233年,先後有戰國時期的魏,五代的後梁、後晉、後漢、後周,北宋和金等王朝均在此建都,歷經千年夢華,成就七朝古都。
決定了不招惹官府,五人上午進城先尋了一家潔淨豪華的大客棧住下。考慮到安全方便,單獨包下了一棟獨立二層小樓,南山皓安排覃小貝、王子默、果果、虎頭分住樓上四間,自己則在一樓住下。
旅店安排妥當已近午時,五人遛出來,一邊遊一邊看,一邊向客棧小二推薦的城內最負盛名的汴梁春酒樓行去。
百年承平歲月,帶來開封繁華再現。熱鬧中收,屋宇樓臺鱗次櫛比,茶坊、酒肆、腳店、肉鋪、廟宇、公廨臨街而立。商店中有綾羅綢緞、珠寶香料、香火紙馬等的專門經營,也有醫藥門診,大車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百業千行,無一不有。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賈,有看街景計程車紳,有騎馬的官吏,有叫賣的小販,有乘座轎子的大家眷屬,有身負揹簍的行腳僧人,有問路的外鄉遊客,有聽說書的街巷小兒,有酒樓中狂飲的豪門子弟,有城邊行乞的殘疾老人,男女老幼,士農工商,三教九流,無所不備。
前面一個空地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覃小貝他們還沒有kao近,就聽見裡面傳出粗壯巨集亮的嗓音“嘿,光說不練假把式、光練不說傻把式、又練又說才是真把式,各位父老鄉親、老少爺們,全都把眼睛睜大了,真功夫的好戲馬上就要上場了……”
覃小貝和王子默相視一笑,.大家都想起來在淮陰街頭賣膏藥的姓牛漢子和黑子,開封街頭這位又有什麼新鮮的表演呢。由虎頭開路,幾人走到裡圈,看見從場地中央一幾個木籠子裡“撲撲”的飛出來七八隻鴿子,裡面的壯漢大喝:“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老少爺們,把賞金銅錢舉起來,小夥計就要捨命表演了……”
圍觀的人們有的磨不開面子,有.的忍不住好奇,有的覺得好玩,紛紛從口袋中摸出一枚二枚硬錢,或者一張紙幣,用手高高地舉起來。空中盤旋的鴿子,好象認得大小一般,先朝舉紙幣的手掌俯衝下去,小嘴一啄便將紙幣叼在口中,空中劃一個圈飛到壯漢身旁,張嘴將口叼紙幣丟下漢子手中的大簸箕裡,返身再去叼他人紙幣,待紙幣叼完,再一枚一枚將舉著的銅錢叼光。七八隻鴿子來往飛奔,一柱香時間,在人們的驚奇歡笑中,漢子手中的簸箕裡已堆起了一層錢幣,覃小貝粗粗估了一下,已然過了百文。(注:明代以銀錠作為主要貨幣,銅錢為鋪幣,紙幣則作為經商流通的憑證。太祖朱元璋時的紙幣“大明寶鈔”共發行六種面額,從十文到一貫,一貫即一千文,等同白銀一兩,四貫等同黃金一兩。朱元璋還規定後代子孫不管在位時間長短,只能使用一個年號,只能鑄造一種銅幣,每個銅錢標準皆重一錢,價值一文,是謂“制錢”。)
覃小貝覺得好玩,有意想逗一.下,從果果身上拿出一塊四五兩重的碎銀,舉在手上衝撲飛的鴿子晃了晃。看見閃亮的銀子,不光鴿子,連果果的眼睛都亮了,只是半斤重的碎銀如小孩半個拳頭大小,鴿子的小嘴就是張破了叼不起來,只能咕咕叫著圍著覃小貝高舉的手臂望銀興嘆。
覃小貝正舉著銀子得意的偷偷樂呢,那場中漢子.手一抬,不知從哪個箱子裡飛出一隻花綠綠的大嘴金剛鸚鵡,“呱呱”叫著不等覃小貝後悔縮手,一個急急俯衝一口銜著銀子便走,含著銀子飛到半空還不忘回首道一聲:“謝謝賞銀!”留下滿揚的嘲笑飛到漢子的手上。丫的,銜了銀子還能說話,嘴他媽的真大。那漢子收了銀子拱手再次答謝。
江湖真是藏龍臥虎,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人家做.不到的,賺錢各有各的道兒。
覃小貝被嘲笑著訕訕退出來,金剛鸚鵡所銜走.的,夠大家中午吃一桌好酒食了。
“天天算計別人,今天被八哥算計了吧?”
“錯了!八哥是八.哥,鸚鵡是鸚鵡,一個是雀形目,一個是鸚形目。”
“什麼目?你又說天書了。”
“呵呵,他們的區別,就象你和波斯人的區別。你自己想去吧。”
……
汴梁春到了,撥在五層磚石木樓,雕樑畫棟,氣勢巍峨。門口齊刷刷立著四個小二,個個青衣斜布帽,精神飽滿,目光閃亮,望見覃小貝一行前來,遠遠便高聲招呼。
汴梁春門前數丈外,牆邊kao著一箇中年乞丐,覃小貝瞥一眼看見那個髒破灰衣上左右縫了中個口袋,算是丐幫的中下層領導,不由想起左雲龍或許就要這裡,禁不住停下腳步問了一聲:“請問你是哪堂弟子?我向你打聽幫中一個人。”
那丐幫四袋弟子雖然衣服破舊,散發著一股酸臭氣,體格卻很是結實,一點沒有營養不良的樣子,見人有問,抬頭看了看覃小貝華貴的公子著裝,面目凶狠,照前面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一口黃黃的濃痰差點吐到覃小貝鋥亮的小皮靴上。
覃小貝出乎意料,被狠狠惡心了一下,掩鼻後退幾步。一邊王子默皺起眉頭問:“你是哪堂弟子,忒也無禮。人家問你,不答也罷,如何這般噁心人?”
四袋弟子雙手當胸cha起,目光斜視,既囂張又挑釁道:“你們這幫富人,非年非節平日就能上酒樓吃飯,你們已經有那麼多錢,再多一些噁心算什麼?”
他媽的這算什麼回答和理由,又什麼邏輯。王子默涵養再好,也有些惱了,清秀白淨的面容一下沉了下來。只是顧忌到大哥左雲龍的面子,卻沒有動手給他教訓。
那壯壯的四袋弟子見王子默沉面不語,以為是怕了自己,穿鞋的怕光腳的,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咱丐幫弟子怕過誰呀,何況在咱自家門口,覃小貝、王子默的口音,一張嘴就知道是一千里以外,不就是有兩臭錢的生意人麼。於是彷彿要展現口才一樣,繼續得意洋洋地說道:“你既然問起丐幫,那按我們丐幫的規矩,吐你就是喜歡你!你身上挨的痰越多,說明你越招人待見!要是吐到你的身上臉上,說明更喜歡的緊!”說著,清了清嗓子,作勢還想再吐。
後面的南山皓先重重咳了一聲,張口吐出一口濃痰,又急又勁,直直正正射入那四袋弟子的半張的口中,連同他自己剛醞釀的半口痰一同被壓回喉嚨裡,噎得他捂著脖子轉著身翻白眼。
“那就讓老夫好好喜歡你一下。”南山皓說完,面無表情地從他面前過去。
覃小貝噁心地要吐,再不想看,急步進了酒樓。
“師傅啊,你那一招叫什麼名字,還要不要讓我們吃飯?”
“那一招,叫愛得就是你。”南山皓黑色幽默一把。
大門外,緩過氣來的四袋弟子跺著腳衝著門裡罵:“白鬍子老頭,你們五個,我全記住了,你們等著,有種就別忙著走!”
覃小貝他們是不忙著走,直接上了最高層的五樓,挑了個寬暢明亮大桌坐下,早有兩小二沏茶遞毛巾,擺放碟碗勺筷,另有小二遞上三個竹簡選單,請坐在上座位置的覃小貝、南山皓、王子默點菜。
南山皓看也沒看選單,覃小貝也把選單丟下直接對小二說:“名菜、招牌菜、特色菜,十道八道盡管端上都可。”小二點頭微笑下去。
須臾時間,四個小二先擺上了八冷碟、四調味,瞥一眼無非是芸豆、雲耳、鴨舌、豆腐冷拼之類。緊接著,又四個小二端上頭四道主菜。頭一道擺在桌上,一盤細條肉卷,色白如雪,旁邊另有一碟暗紅沾醬。
覃小貝側臉問小二:“此菜何名,有何說法?如不是名菜、招牌菜和特色菜,打回重做。”
小二俯身恭敬回道:“此菜名為金牌鱖魚,享譽流傳了近五百年。相傳北宋開國宰相趙普,一日於風和日麗汴河邊上釣得一尾3斤多重的鱖魚,邀請同僚到府上飲灑,特別對家廚說,‘把這尾鱖魚精心做了,但不許與以前的做法相同。’廚聽聽罷為難,因為他在趙府事廚二十多年,手藝基本用完,哪道菜式趙普沒有嘗過呢?情急之下,將鱖魚亂刀剁成泥,卷卷上籠蒸好,用汴粱特有的西瓜醬做蘸汁。眾人吃後交口稱讚,趙普即獎給家廚一枚金牌,遂有此菜金牌鱖魚。”
小二一口氣流利說完,眾人口中已然生津,覃小貝先給師傅挾了一塊,然後與大夥每人一條沾上醬汁,送入口中,清香鮮嫩,入口即融,果然美味非凡。
第二道主菜擺到桌上,是一碗帶湯方塊大肉。小二一邊報菜名:“清湯東坡肉。”
王子默抬頭說:“不對,東城肉哪裡沒有,都是慢火煨乾的,哪裡來這麼多湯水?”
小二不慌不忙道:“這位公子一看即知是美食行家,但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東坡肉有兩種做法,一各是湖北黃州做法,即公子所講以慢火燜燒而成,一種是便是咱這開封清湯做法,是東坡先生在汴京與詩文好友聚餐時創制,東坡先生喜食竹筍,稱其為‘玉版和尚’,一日聚會中他信筆寫道:‘無竹令人肥,無肉使人瘦,不肥又不瘦,竹筍加豬肉’。於是以竹筍、豬肉加清湯燒製而成,一直流傳至今。”
大家每人挾起一塊,確實醇鮮利口,肥而不膩,十分解饞過癮。
第三道菜一端上來覃小貝便叫:“這不就是炒玉米麼,這樣的粗菜哪裡沒有,有什麼稀罕處?”
小二微微一笑,作為“汴梁春”的金牌司儀,從看到這一行五人進樓開始,便主動從臺後坐椅站起來緊站在他們後面,直覺告訴他:這一老四少,第一,多金;第二,有挑頭。伺侯好了賞金多多,伺侯不如意有臉色看,於是親自出馬,跟到五樓招待。果然每一道客人都丟擲了一個問題,但這難不倒他,因為汴梁春的每一道菜都貨真價實,大有來料。
“此菜煎松子玉米,為宋太祖趙匡胤自創。太祖年輕時一次戰敗只單身匹馬逃出,又飢又累來到開封城外一村莊,村莊中村民早已避亂逃走空無一人,趙匡胤四處尋找,在一民宅中發現鍋中有一些剩下的包穀飯鍋巴,飢不擇食吃完感覺十分美味。後來趙匡胤登基做了皇帝,一日想起了當年逃難時吃到的包穀鍋巴的美味,但令御廚製作,御廚用嫩玉米煎制鍋巴狀獻與皇上,趙匡胤吃後讚賞不已,褒賞御廚,後來此菜流傳民間,也只有咱汴梁春燒得最為王道。”
眾人每人舀上一勺,嚼得嘎巴有聲,口感鬆脆,口齒留香,能把普通玉米煎成如此可口,亦算難得。
第四道主菜為“套四寶”。此道菜由兩個小二用青花細瓷大湯盆端上,擺放在紅桌正中,湯盆中是一隻體形完整、色澤光亮、浮於湯中的全鴨。
這次果果看不懂先問了:“明明就是一隻鴨子,怎麼敢叫‘四寶’?”
金牌小二笑而不語,擺手請眾人先嚐再評。
大家一起動手,幾下便將最外層的鮮香味美的鴨子分掉,沒想到鴨子剝去後,裡面一隻清香的全雞又映入眼簾;眾人再將雞肉連吃帶分,在雞肚子裡,又一隻滋味鮮美的全鴿跳了出來;五人興趣大起,幾下將鴿子分光,最後又在鴿子肚裡,又lou出一隻完完整整的鵪鶉,鵪鶉肚中又塞滿了海参丁、香菇絲、玉蘭片,還有一隻色白晶瑩的鵪鶉蛋。
到此時,由不得覃小貝不拍案叫絕,此菜絕就絕在集雞、鴨、鴿、鵪鶉之濃、香、鮮、野四味於一體,四隻全禽層層相套,個個通體完整,無一根骨頭。多種滋味,不肥不膩,清爽可口,回味綿長,實在是難得啊難得。
頭四道熱菜還未食完,第二撥四道主菜又端上來,分別是:明珠雞腰、擊鼓上朝、炸紫酥肉和蘇肉燜魚脣。每道菜後面皆有一個淵源的典故,小二清爽喉嚨,正待客人一邊吃自己一邊講,這時樓外下面忽然傳來嘈雜的吵鬧叫罵聲,一片粗口大煞風景,其中最為刺耳嘹亮的,便是剛才路邊遭遇的那個熟悉的聲音。
“糟老頭兒,快快給爺滾下來!你們五個,我知道你們都在樓上,有種你們就呆到天黑,做一輩子縮頭烏龜!”
虎頭和果果撲到視窗向下探望,果然是那個丐幫四袋弟子,仰頭揮臂罵得最凶。果果看了吐一下舌頭,回來對覃小貝道:“郡主,他、他們都堵在樓下呢,足足有幾十號上百人呢。我們這頓飯,還是多吃久些吧。”
覃小貝沒有作聲,南山皓不動聲色,王子默蹙眉問店小二:“汴梁春作為開封第一食府,怎麼能容忍樓下這般喧鬧?”
方才伶牙利齒口吐蓮花的小二頓時有些扭捏和慚色,環視下樓上其它桌上的客下,聲音下了八度回道:“正因為汴梁春是第一大食樓,後面也有些背景,他們才不敢上來。換作其它飯店,他們早就打殺上來將人抓走了。沒辦法,誰讓人家是大幫派呢。”
王子默拍桌作色,大聲道:“幫派再大也需講道理,到底是幫派勢力大,還是王法國家勢力大!”
王子默的斥責引來樓上其它食客的應聲。
“的確太不象話,知道是要飯的丐幫,不知情的還以為是開封府拿人呢。”
“不過也奇怪,以前丐幫都低調老實的,怎麼入夏半月來,突然變成瘋狗了一樣,開始處處咬人了呢?”
“哎,儘量繞著走吧,跟他們較什麼勁。”
“人無踹狗意,狗有害人心。只怕無端還不知怎麼就惹了他們,被死纏爛打上,倒也頭痛的很啊。”
“開封府都開什麼的,吃皇糧的都改吃狗屎了,也不出來管管。”
“嘩啦”一聲,kao牆一張桌子被推到牆邊,一個穿大氅國字臉的中年人滿面怒容地站了起來,不知是為樓下的吵罵,還是為樓上的議論。
樓上一時靜了下來,樓下卻依然罵得更凶。
國字臉的中年人帶著同桌的兩個手下,拂袖離座,咚咚下樓。
“嚇,老兄外面說話要小心,開封達官顯貴多的是,不定碰上什麼人。——知道剛才下樓的人是誰嗎?”
“誰?難道他也是丐幫的堂主不成?”
“嗤,他可是幫派的對頭,河南提刑按察使司的鄒副使,專門糾風紀,戢暴亂的。你剛才那樣說,豈不是指著鼻子在罵他臉。”
“你不早提醒我!看他怒氣衝衝,他不會等在樓下給我算帳吧?”
“切,人家要找你算帳何必等到樓下,在這裡就給你結了。”
“那便是丐幫要倒黴了,這些日他們鬧得過了些,今天連按察司副使的酒都擾了。等著看好戲吧。”
中間桌上的覃小貝五人,彷彿既沒聽見樓下的議論,也沒聽見樓下的叫罵,不緊不慢吃飽了飯食,又吃了幾片水果,用茶水漱了口,才結了銀兩由小二帶路下樓。
四袋弟子正帶了近百十個兄弟,吵吵嚷嚷在門外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