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小貝跟著小二往回走,一則白馬還羈留在酒店,二來小二說可以幫助他們訂下城裡最好客棧的最後客房,價格上還可以打個九折。
“是可以打對摺吧?說,你到底可以從中得多少提成?”果果在價格方面一向**和警惕,聽小二這麼一說,馬上開口反問。
“哎呀大姐,天下哪有打對價的房呀,天地良心,我小二可是純善心幫助,哪裡又有什麼提成,你可不要狗哎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小二一副冤枉透頂的樣子。
“你們這些小二啊,從來逢人三分笑,無利不起早,我不給你五十文,你能黑燈瞎火出來跟我們帶路?我先把話說頭裡了,再帶我們去客棧可是一文賞都沒有了。”果果不依不饒,把能想到的節省都替郡主想了,有這樣忠心又精明的果果麼。
覃小貝根本就沒聽見前面他們倆在說啥,腦子裡還在琢磨四大名著呢。對了,在吳承恩之前,《三國演義》和《水滸傳》已經問世,只是流傳不廣而已。
轉到大街之上,酒店就在眼.前。望見到他們的身影,一個小二飛快地從店門口跑過來,口裡大呼不叫地喊道:“出事了!公子,出事了!”
原來是剛才送孫梅去府合衙的那個小二。
“慢慢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覃小.貝讓跑來的小二喘了口氣再問。
“依公子的吩咐,我帶著那位姑.娘走最近的路去府衙,哪知到了府衙所在的大街,就在離府衙大門幾百步遠的地方,突然竄出來一夥人,有七八個之多,見我們如狼似虎地撲過來,不由分說直接把那姑娘搶了過去,喝令我不要多管閒事——我就是想管也管不起啊,七八個粗壯的蠻漢,我小二哪裡是他們的對手,只好跑回來稟報,剛到酒店門口,剛好看見公子您回來了。”送孫梅的小二氣喘吁吁,驚魂未定。
不用說,搶孫梅的一夥人,十有八九是周老虎家裡.的人。不過也跑到府城,就在府衙門口公然搶人,這幫傢伙的膽子也忒大了一些,真TM的無法無天。
覃小貝讓報告的小二帶路,馬上去追那一夥人。
小二臉上lou出為難之色,“公子,不是小二不去,實在.是那夥人……而且酒店掌櫃……”
“果果,小二辛苦,付他半兩銀子。”為了方便,覃小貝.將幾百兩的銀錠和兌換的散碎銀子放到了果果身上。
果果極不情願.地從揹著的小包裡挑了一塊半兩的散銀出來,氣鼓鼓塞到小二手裡。郡主也太大方太不懂行情了,象這種帶路的事,幾十文就足夠了麼。
小二看看手裡的銀子,一下塞入懷裡,轉身道:“走吧公子,我帶路,肯定還能追得上!”
剛才給覃小貝帶的小二十分眼熱,跟著問:“公子,還需要人手嗎?我回店打個燈籠為您照亮。”
覃小貝擺手說不必,帶著果果跟著小二向前一路小跑。
留在酒店門口的小二還在大聲叫:“公子,我把您的駿馬牽進棚裡了,先給它好好洗涮,喂上等的精料!”
覃小貝一行大步流星,穿街走巷,來到府衙大街,再一頭折向南門而去。
快到南門口時,終於看見夜色裡有七八條黑色的影子,圍成一個大團,時快時慢地移動,明顯與街上其他閒適散步的人們不同。
覃小貝掂量了一番己方實力,知道恐怕不是那幾個大漢的對手,不過將到南城門,門口自然有把守的兵丁,到時纏住他們大聲喧嚷,喚來兵丁,拿出王府信牌,還是可以把孫姑娘救下,把周家混蛋扣住的。
覃小貝拿定主意,正要疾步急追趕到那夥人的前頭,突然道邊飄來一個黑影竄到了自己的前面,把道路牢牢地擋住。
“花千里?!”覃小貝驚奇地叫道。
“不錯,正是在下!我就是你們打不趴甩不掉丟不下的尋芳不計花千里。”花千里揹負雙手站在夜色街中,一半憤憤一半自得地對著覃小貝說。
覃小貝出其不意對他“聞者足戒”,一下將他定在原地,接著連點周身十八大穴,更讓他如一個稻草人僵在田頭小路,眼睜睜看著覃小貝兩人上大路走遠。其後荷鋤的老農,騎牛的牧童、挎籃子婦人時而經過他的身邊,見到他昂目舉手一動不動的樣子,無一感到驚奇好笑,甚至還有一隻流浪的癩皮狗蹭在他的褲角撒了泡熱尿。
花千里一邊運功衝穴,一邊在心裡不住地賭咒發誓:下次再見到那貝的鬼怪女孩,二話不說,直接上去扛走,先jian後殺絕不寬恕,更不要再聽她講一言一語。
一直過了一個多時辰,花千里才衝開所有被封的穴道,恢復了自由之身。他先溜進前面的村莊,故技重施盜了小村裡唯一一匹雜毛馬,騎著奔上了大路。那馬卻是駑鈍不堪,不管花千里如何拍打,就是不肯快撒四蹄,逼急了還會尥一尥蹶子。花千里比騎一頭老牛的速度快不了多少,卻也無可奈何。還要小心的察前觀後,防止周老虎家的人來尋仇。
好不容易又費了一個時辰到了下一個小鎮,花千里總算擺拖了同樣痛苦的雜毛馬——人家明明是拉貨的,偏偏用來做騎乘,能不痛苦麼,於街市上溜了一圈,順手牽了一匹赤色馬出來,另外換了一身銅色商人衣飾,這才放心大膽重新上路,打馬快速奔向淮陰城,此時已然日將西沉了。
進入淮陰,天色全黑,花千里先在南門附近尋了家飯館飽吃一頓——整整一日湯水未盡,做花盜也不容易啊,終於將體力精神完全恢復過來,他打著飽嗝出了飯館,忽然趕緊又閃到街邊木柱後面——他看見周家兄弟和手下正架了一個女孩從大街上匆匆走過來。被架的女孩就是白天被他救出來的孫梅,正用盡全力掙扎和踢騰,所以他們時快時慢。
花千里在柱子後面看著周家兄弟一夥人鬧騰著過去,卻完全沒有了出手的心情。明擺著,現在出去肯定得不了手,搞不好還會被人家新帳老帳一起算。他不清楚被點暈放在**周老混蛋燒死了沒有,真死了倒好,他的真身倒死無對證了。
我只是一個採花賊,不是俠義盜,來到城裡只不過打打醬油,其餘的關我屁事。花千里心裡自言自語,準備返回飯館再坐一會兒,然後找個地方睡一覺,呆到明日天亮,再在城裡好好尋一下“貝公子”,有仇不報非君子,何況是找這麼標緻的女孩報仇。
花千里還沒有轉過身,又一下釘在原地,因為他又看見了三個來人急急從大街另一端奔過來,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他咬牙睜目思想了一天的覃小貝,後面跟著一個丫環書僮和一個店小二打扮的年輕小夥。
嘿嘿,世界不大我的懷抱大,算是我們真有緣,來吧貝貝!
這次花千里想都沒有想,從木柱後面跳出來,正好擋在奔跑地覃小貝前面。
覃小貝也是挺佩服花千里,自己點了他全身的大穴,將他孤零零丟在田間土路,只不過半天時間,這廝又煥然一新地跑到城裡,活靈活現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自己還真不好對付他,睜見周家兄弟架著孫梅走遠,將要出城門了。
“花大俠,救人救到底,送人送到家,你總不能……”
“你少來這套!”花千里一聽覃小貝又捧來高帽就有些來氣,馬上打斷她道:“我是採花賊,不是俠義盜,孫梅的死活關我什麼事。我第一次把救她也不是救她!”花千里說得有些繞了,聽得後面果果和小二一頭霧水。
“公子,這是誰呀?還要不要追人,跟他囉嗦什麼。”半兩賞銀鼓舞著店小二的鬥志,他擦拳磨掌走到前頭。
覃小貝也不想跟花千里囉嗦,可是能繞得過他麼。她回頭望望店小二,小夥子寬肩粗臂挺壯實的,看著就有一身好力氣。
覃小貝抱著一絲幻想,挑動性地說:“對,走,不與他囉嗦。”她指望小夥子動手能纏住花千里十分半秒,自己好趁機出手,即便“聞者足戒”喪失了突然性,希望也能和“五禽拳”配合起來,再加上果果的幫忙,三人將花千里制住。
店小夥一聽來了勁,晃著膀子大步走過去,根本就沒把面前這中年小富商放在眼裡。
“閃開!”見花千里沒聽到似的紋絲沒動,店小夥感到有點丟面子,伸出胳膊就去拔弄花千里,想撥木杆一樣把他撥一邊去。
“哎喲喲!”店小夥夜色根本沒看清怎麼回事,自己舉起的胳膊突然又酸又痛垂下了,而且根本再動不了。他氣急抬腿便踢,花千里閃電般伸手再往他大腿根部輕輕一拍,直接把他的大腿臼也給卸了下來。店小夥右腿吃痛發軟,“撲通”一聲單腿跪在地上,單臂撐地,痛得叫爹叫媽嚎聲震天。
後面覃小貝還沒來及出手呢,己方的蠻力大將就這麼折了。
果果嚇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後退一步,指著花千里大聲叫:“公子小心,這個人,他有功夫!”
廢話,還用得著你提醒!“聞者足戒”不能使了,用“五禽戲”跟他玩,也有點玄。覃小貝想到袖中另一件利器,但是現在還不想使用。不知怎麼著,她對孫半文、花千里這樣的人並沒有多大的反感,不想向對方使用毒辣的殺著。
收拾完壯實的店小二,花千里洋洋得意,道:“我們還是不要當街比試了,粗俗、殘酷、有煞風景,不如直接跟叔叔找個乾淨安全的地方,在**切磋一下。”
呀呸!老狐狸終於耐不住性子,收拾起風雅,lou出吃人的牙齒了。
覃小貝倒真不怕他,雖然自己的五禽拳贏不了他,但“逃之夭夭”一招,還是能讓自己離去的,只不過要丟下小二和果果了。
“你說什麼呢?老頭!知不知道我家公子是幹什麼的,說出我家老爺名字嚇死你!還不趕緊給我滾開!”關鍵時刻,果果沒有掉鏈子,衝著花千里嗓門響亮地大叫,雖然是站在覃小貝後面叫的。
面對近在咫尺的覃小貝,花千里心裡急庠難捺,越是在她手裡栽了跟頭,內心裡對她的慾火就燃燒得更盛,整個人如放在火鍋裡煎熬一樣。正如佛家所言:**火熾盛,如入火獄。
花千里再不想與覃小貝多做糾纏,常規武器已然使遍盡無效果,狠心決定再次施出有違天道的看家祕技——祝由術。
只見花千里雙目微閉聚氣運功,全身上下微微顫抖,頭頂百會穴冒了絲絲蒸氣。
果果在後面笑道:“這老頭,被我幾句話氣成了這個樣子,哈哈哈哈~”
果果還沒有笑完,花千里就睜開了眼睛,直直地瞪了果果了一眼,果果象一下被冰冷住似地打了個哆嗦。花千里緩緩開口對她說:“去,人家公子熱了,幫他把外面的衣服拖下一件。”
果果扭轉頭,看見郡主覃小貝正站在炎炎赤日之下,竟然還穿著一層又一層的皮衣、棉衣、布衣、綢衣、內衣,熱得滿頭大汗,整個人變得霧氣騰騰。
“公子,這麼毒的大太陽,你還穿麼多???趕快讓果果幫您拖了。”果果驚奇地大叫,一邊說著,一邊衝覃小貝直撲過來,雙手上下抓著就要為覃小貝當街拖衣服。
覃小貝急忙措步閃開。“果果,醒醒,你中了他的攝心術了!醒醒果果!”果果卻聽而不聞,雙眼放光,意志堅定,如醉如痴,如影隨形,緊追不捨,大有不扒下公子衣服絕不罷休之架式。
覃小貝知道果果中了花千里的招兒,可是自己卻不能將她喚醒,反而被她追纏的手忙腳亂——真正的吃人的老虎花千里還站在那裡沒有動呢。當你下河去救一個溺水之人時,最安全最好的方式是什麼?——是採用不讓溺水人的手腳纏住自己的背背姿勢。因為這時的他理性崩潰會連一棵稻草都會抱得死死的,如果被他纏綿住,很可能兩個人都要沉到水底。如果不能用背扛的姿勢呢,那就乾脆把他擊昏,背一個口袋上岸反而更容易一些。
覃小貝當即立斷,看準果果再次張牙舞爪捕來之時,迅速出手,一招“聞者足戒”將果果定在了原地。
“公子,你好熱呀,你真的會熱病的,就讓果果幫你……”站著不能動的果果嘴巴還在不依不饒地喊著。
覃小貝不再理她,就好象一直不理單腿跪在地上的拼命哀嚎的店小二一樣。她正自顧不暇,花千里正虎視眈眈地盯視著她,她卻連看他一眼都不眼。
夜色已深,行人漸少,但是還有一大群人遠遠地站在一邊,觀看打架的熱鬧。
在下關鎮與花千里初次遭遇,覃小貝便在對視之中著了他的道兒,要不是範桶適時出現,cha諢打科用一杯冷茶澆醒了自己,後果真的不堪設想。沒想到今天在淮陰再遇花千里,他又使用了這好不陰險的一著。
花千里沒想到覃小貝如此堅決果斷、毫不手軟,三兩步之間便將果果給“聞者足戒”了,原本還指望果果製造混亂纏住覃小貝,自己找準機會鷹隼一週,一招制敵。雖然出乎意料,卻也沒當一回事,雙目探照燈一樣緊定覃小貝,嘴裡還不斷呼喚:“貝公子,你躲個什麼,你抬頭看看,在下象個壞人嗎?”只要覃小貝敢與他目光接觸,便雷達鎖定,攝其心魄,讓她立馬變成順服的綿羊乖乖就範。饒你精靈又剛強,照樣爬上大爺的床,哈哈。
從下關回府後,覃小貝向師傅南山皓詳細請教了花千里的邪術。南山皓告訴她,花千里所使為祝由術一種,以目攝心,以聲亂神,只有以目相對,便很難不受其控制,會順從接受對方指示,並完全按其指示行事。此術來歷古老,若被不軌之人掌握,危害力巨大而陰險。不過此術傳播不廣,除了官方和江湖人士的一致警懼排斥,對學習此術的條件也要求極高,不但要具有相當特別的天賦,還要經過獨特而長久的訓練,而且必須要有師承,必得明師指點方不走火入魔。想不到,一代奇師妙空真人,竟將這個法術傳給了花千里。
“那麼,學會了這攝心術豈不是天下無敵,可以輕易控制任何人?”覃小貝有些後怕地問。
“也不是,就象再鋒利的劍也有盾可以防禦,再精妙的招式也不可打遍天下一樣,攝心術也有它的不足和限制。”南山皓緩緩地告訴徒兒,“攝他人心神,同樣極其耗費自己的心力,所以控制他人的時間並不能無限延長。而且,有幾種人他用攝心術也是無效的。”
“哪幾種人呢?師傅。”覃小貝很希望自己就是那一種人。
“一種是內力極高之人,功力遠在施術人之上,攝心術對這樣的對手施用根本無效,而且對方願意,還可以藉機反過來控制施術之人。”
“哦,還有呢?”覃小貝顯然不算這一類人,接下去問。
“另一種是定力極強的人。有的人,雖然他不會一式武功,比如一個真正的儒者,讀經書,修心性,格物致知,養浩然正氣,內心有主見,做事有定力,意志力極其強大,攝心術對他同樣不起作用。”
覃小貝想一想,好象這個條件自己也達不到。“還有嗎,師傅?”
“有,還有一種人,不用攝心術的控制。”
“哦,哪一種人?”
“就是瞎子。”說到這裡,一向板面正經的南山皓也忍不住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