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雲龍的出現,引得莊民一陣**,上午發生的事情實是一波三折、詭譎多變,現在看到熟識多年的當家人出現,心裡著實踏實了許多,個別人甚至發出了歡呼聲。
木長老最先平靜下來,嘆了口氣說:“雲龍,你不該來的。”
左雲龍先向木、水兩長老行過禮,站直後正色說道:“大丈夫當挽狂瀾於即倒,摧敵鋒於正銳,排難解紛迎刃直上,豈能望風而避做縮頭烏龜哉!”
水長老用手一指籬笆那面的山洞,狠狠說道:“你想挽救誰?朱貝兒擅闖聖地,僅憑這一條,就罪不容赦!”
“她為什麼要進去?總有一個理由吧。”左雲龍不清楚覃小貝如何從一場預定的審判中,越過了整片樹林逃到了籬笆的另一面。
“妖女做事,還需要現由麼,她.的理由?哼,莫須有。”水長老重重說完閉上嘴。
杜虎簡單扼要將上午樹林發生.的事說了一遍,最後道:“她說是進去找毛頭,裡面明顯不可能有麼。進去老半天了,根本沒見毛頭lou面,——她就是逃避懲罰!大哥,這事你就別管了。”
那邊水長老下令:“點火。”
谷一蟲重新欲點燃第二支火把。
“不能點火。”左雲龍對谷一蟲喝道。
谷一蟲一手舉火把,一手拿火.石,看看臉色可怕的左雲龍,又望望身後的水長老,一時僵在那裡。
“左雲龍,你竟敢抗令!你想做丐幫的叛徒嗎?”作為丐.幫最具權威的五大長老之一,水長老動了真怒,對左雲龍大聲斥道。
“左雲龍不敢!不過雲龍知道,丐幫大小幫規二百四.十八條,核心不過‘忠信仁義’四字,對婦孺痛下殺手,有違丐幫精神,請恕雲龍不敢從命。”左雲龍彎腰回道。
“妖女殺人掠童,罪大惡極!”
“證據不足,疑點眾多,定罪為時尚早。”
“亂闖聖地,僅此一條,就是死罪!”
“她是為了找尋孩子而進,山寨之內寸土搜遍,唯.此一地是最後的可能。”
水長老喝問咄.咄逼人,左雲龍回答不卑不亢。水長老句句被堵,氣得呼呼喘氣,以手指點左雲龍的鼻子:“左雲龍,我問你,你為什麼死心塌地為妖女辯護?她真的就那麼重要?”
左雲龍沉穩回道:“是,因為她是我的女人。我根本不信她地犯罪做惡。”
水長老沒想到左雲龍會如此直白作答,反而一時不知再該說些什麼。
正在這時,籬笆那邊沉默好久的覃小貝,從洞中傳出清脆的聲音:“這是他自己說的,我不承認!我才不是她的女人。”
外面眾人聽了盡皆啞然,醒悟過來無不覺得好玩好笑,有人想咧嘴笑卻又不敢,只能捂住嘴強忍住,偷偷看著出力不得好的左雲龍。現場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消去不少。
水長老求助般望望木長老,知道在這片左雲龍盤踞了一二十年的地盤上,若得不到木長老的支援,根本玩不轉。木長老咳嗽一聲,對山洞那邊大聲說:“朱貝兒,丐幫再給你一個機會,馬上出洞到這邊來,接受山寨的重新審訊。我們不會冤屈一個好人,更不會放過一個惡人。我數到三,若你還不出洞,我便要命人點火了。”
洞中覃小貝回道:“哦,聽您老人家這麼說,好象山寨還挺講公道,那剛才為什麼非要二話不說地燒我?現在左寨主來了,又要給我公道、重新審判了,你們到底有沒有個準兒?哼,又要拿點火嚇我,我好怕怕耶,等一下,待我到潭裡抓兩條魚回來,正好就著火吃燒烤,多好的木柴啊,浪費真可惜。”
眾人聽了都望著木長老,有人憋不住笑出了聲。木長老氣得臉色發青,這不知好歹的妖女,給她一個回來臺階,她不但不識乖反而大跌他的面子,真真真是絕無可赦,絕無可赦。
他不明白,透過一上午的事情發生,在覃小貝眼裡,他是僅次於谷一蟲,和水長老並列的山寨第二大惡人,讓他出醜覃小貝還來不及呢,哪裡還會給他面子。
當然,覃小貝也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只因為在她手裡,還留著一件尚未亮出的絕殺武器,待把老頭氣得渾身發抖,顫微微將數到三時,她自會衝出去亮出來。
沒有想到,木長老根本就沒有喊一二三,開口就直接是兩字:“點火!”這老頭說話咋不算數呢。
覃小貝還沒做過早時反應,就聽見外面左雲龍的大嗓門在吼:“不能!”這小子表忠心,見行動啊,本主給你記上十分,正的。
木長老氣急敗壞,於眾宣佈:“國有國法,幫有幫規。丐幫立江湖千年而不倒,就是立有規矩,不怕犧牲,左雲龍因色忘義,貪小失大,抗命違規,理當受到嚴懲——來人,將左雲龍給我拿下。”
木長老說完,林中一下安靜下來,眾人面面相覷,看著木長老,再看看左雲龍,卻沒有一個人過去動手。
木長老大叫:“杜虎、谷一蟲,還不動手。”
杜虎猶豫還是沒動,谷一蟲搖了搖,揮手招呼兩個寨兵,向左雲龍圍了過去,嘴裡低聲道:“大寨主,奉長老命令列事,莫怪兄弟無情。”
左雲龍將大眼一瞪,冷冷盯著谷一蟲,厲聲道:“不勞你們動手,左某完成一件事後,自會自縛臂膀,負荊請罪,甘受一切懲罰!現在,暫且請你先讓開。”這是擺明了架式,要動粗劫走覃小貝,之後一切再說。
水長老喝一聲,擺開架式運足內力,全身衣衫如被風吹動飽飽鼓起,在後面支援谷一蟲動手。杜虎極其為難低著頭,退到旁邊保持中立。
木長老揮一下柺杖,最後問左雲龍:“你真的願意為這個妖女,甘願放棄前程,與養你育你的丐幫做對?”
左雲龍低聲說:“原諒雲龍,稍後雲龍自會以命向丐幫贖罪。”
“傻瓜。”籬笆那邊洞裡再次傳來覃小貝忍不住的評論。眾人聽罷愕然,實在不明白這朱貝兒郡主一副心肝到底由什麼做的。
“你給我閉嘴!你這個妖女、凶手、禍害精!”杜虎實在氣不住,轉身衝山洞狠狠罵道。
“我才不是!”山洞裡覃小貝聲音清亮地回道:“杜虎,你這個有蠻力無腦子的傻蛋,讓我告訴你吧,誰是真正的凶手。”
“誰?”杜虎不由自主追問。
“凶手就是站在你身邊的,冒充正義代言人和大法官的谷一蟲!”
冷水潑入熱油中,草地上數百號人盡皆譁然,這丫頭也太富於想象力,太能胡說八道了,小嘴一張,鐵面執法的谷一蟲便成了凶手。但是不自覺間,眾人還是閃圍成一堵人牆,將谷一蟲和左雲龍圍在正中間。
谷一蟲呆過片刻哈哈大笑,做出一副極不可思議的架式,對著水、木二位長老和周圍人等笑著說:“我是凶手,哈哈,我是凶手?哈哈哈哈,你們誰信?”
眾人不答,心裡都覺這極不可能。
“我信。”一個堅硬的聲音冷冷回道。眾人望去,說話的人正是大寨主左雲龍。
“大寨主,剛才谷某適有得罪,你切莫色令智昏,挾私報復。”谷一蟲拉下臉與左雲龍正對。
“左寨主才懶得報復你這種小人,要報復你的人是我,我就是要狠狠報復你!”覃小貝從山洞中走出來,衝著谷一蟲大聲毫不隱晦地說:“一切都是你嫁禍於人,你才就是真正的凶手!不過活該你倒黴,證據落入我的手中,讓我現在報復得才這麼快意!”
“你血口噴人,你這種妖女的人話,大家才不會相信!”
“那麼被你殺害的阮師爺留下的話,是否可信呢?”覃小貝隔籬笆盯著谷一蟲,冷冷丟擲這一句,讓谷一蟲身體止不住抖動一下。
“你胡說!阮師爺哪裡留下什麼話,我們都搜找過無數遍。”谷一蟲大叫。
“恐怕殺害阮師爺的當晚,你就在屋裡找了無數遍吧。”覃小貝語帶譏諷,“你只怕阮師爺留下什麼證據,所以把屋裡搜得亂七八糟。可惜,阮師爺為人雖迂,但是做事卻有文人的精明,他當然不會把證據和提示放在桌面上。”
“那他放在哪裡,又留下了什麼證據?”谷一蟲亦禁不住好奇。當晚時間充分,他細細將屋子找尋了三遍,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阮師爺好書,自然會藏在書裡。”覃小貝揭示著揭開謎底。
“不可能。”阮師爺有限的幾十本破書全都一頁頁翻過,裡面沒有挾帶任何東西。
如果沒有阮師爺那天下午給覃小貝最後一句“這半屋的書,還有架上的《宣和畫譜》全都送於貝兄”的提示,覃小貝也不可能找得到,正是那最後一句交待,才啟發覃小貝特意從地上拿走了《宣和畫譜》一書,但當時也沒有發現什麼。昨天下午在林地裡,覃小貝仔仔細細檢視每一頁畫圖,終於發現有其中兩幅圖有異樣。一幅為五代花鳥大師黃筌的“山石雪鴿圖”,鴿子下面被筆墨輕輕點了一個點,原本空白的地上用淡墨補畫一條蚯蚓,一把穀米。另一幅為北宋無名氏所畫的“蓮花扇面”圖,蓮花四周被補畫上了一圈火焰的形狀。
第二幅圖覃小貝一直沒想明白。第一幅圖她觀察片刻,便猜得到了答案:畫面地上新補一條蚯蚓,一把穀米,寓意不正是“谷一蟲”嗎?鴿子下面輕點墨點,提示注意山寨裡的鴿子,而阮師爺最後幾句話中,恰巧提到了鴿子(“阮某上午就差點抓到一隻奇怪的鴿子,哈哈哈哈”),昨天上午在門口觀察,谷一蟲的院子正養成了鴿子!
谷一蟲有重大的嫌疑!絕大可能他就是凶手。覃小貝昨天將這個猜測告訴了左雲龍,但是還感到證據不足。
果然,覃小貝現在將《宣和畫譜》丟擲來,向大家說明其中奧妙時,谷一蟲大叫大嚷“荒謬”,哪能根據一張塗塗抹抹的圖畫就給人定罪呢,更何況,這圖畫很可能就是覃小貝自己修改的。
木長老和水長老傳遞看著《宣和畫譜》“雪鴿圖”那一頁,一時也難下結論。
覃小貝原本就預料到這種結果,笑了笑接著問谷一蟲:“好,殺害阮師爺話題先放一邊。我再問你,為什麼在我進山寨之前和來了之後,你處心積慮要陷害本主?比如說,編造本主將禍害山寨的謊夢盅惑木長老?”
谷一蟲發出冷笑:“可笑,山寨裡誰做了驚夢魘夢不安之夢,都會找德高望重的木長老解夢的。你倒真是高明,我做什麼夢,是真是假,你全都知道,你真是個活神仙。”
覃小貝呵呵一笑,道:“無稽之夢先不說,你有心編排讖語童謠,教唱家莊小兒又該當何解?”
谷一蟲反問:“歌謠來歷神祕,怎麼就一口咬定是谷某所編所教?”
“來歷神祕?呵呵,一點也不神祕,歷來裝神弄鬼者,必有不可告人之目的。可惜,山寨就這麼大,莊裡就那麼多孩子,茅大嬸已做了調查,查明瞭誰是第一個會唱這首歌謠的孩子。”
“是誰?”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毛頭。”覃小貝回答。
哎,所有人的耳朵都耷拉下去,這個等於沒說。
論到谷一蟲哈哈大笑了:“那就把毛頭請出來,讓他來告訴大家,誰是教他唱歌的人。”
覃小貝說:“可惜,孩子被你綁架陷害了。”
谷一蟲叫:“是蟒蛇吞了孩子。”
“張家的小孩是蟒蛇吞的,這或許給了你啟發,讓你可以趁機再綁架消失一個孩子,一則滅口,二則在農莊製造更大的混亂,再統統嫁禍到我的身上。”覃小貝一字一句的說著。
“朱貝兒,我沒有耐心再聽你胡扯,你說我害了毛頭,我還說你殺了阮師爺呢。證據,你有什麼證據在這裡順嘴胡說八道!”谷一蟲強硬打斷覃小貝的話,他也要放手賭一把了。
只可惜,他的賭運似乎比覃小貝差了那麼一點點。
覃小貝笑了:“好,好,谷一蟲,木長老,水長老,杜虎,鄉親們,你們全都睜大眼睛,我現在就給你們看證據。——出來吧。”覃小貝衝山洞內拍拍手。
一個半人多高的披頭散髮的孩子,搖搖晃晃從洞裡走了出來。
——毛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