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寨主一直這麼忙吧?”覃小貝問阿花。
“當然不是。平常日子,大寨主常常親自下場,與二三四寨主習槍掄棒,有時也到潭湖釣魚。奇怪這幾天,事情怎麼就扎著堆都過來了呢。”阿花告訴覃小貝。
早上左雲龍過來待客院,覃小貝向他提起在寨設立書屋之事。左雲龍一口答應,說在寨堂內騰出兩間空房就是,並叫覃小貝列個書目,首次購書不設上限,以後每半年撥二十兩買書。
覃小貝自是歡喜,但要她開列書目,不免有些為難她,她就是想破腦袋也列不出一百本古籍,她若寫下《紅樓夢》、《悲慘世界》、《金庸全集》,南京書肆裡有得賣麼。——這個需得和阮師爺商量。
左雲龍挺高興,覃小貝主動提出建書屋,是個好事,可能意味著她有了長期紮根山寨的念頭。買書可以一日完成,讀書可是長久的事兒,左雲龍心裡希望她要買的書越多越好。
左雲龍告訴覃小貝,最近事務較多,只能早上過來一次,待忙完這一段,就好好陪著她逛逛山寨。但這幾日,覃小貝最好不要進去農莊。
“為什麼?農莊裡有奇門遁甲,還是有吃人老虎?”覃小貝問左雲龍。
左雲龍撓下頭說:“這兩樣都沒有,不過,我要知道有什麼就好了。莊裡近日出現一些奇怪之事,總之你先別去就是了。”
覃小貝歪著脖子笑著說:“這樣,我偏偏要進去莊裡,看看到底有什麼樣的怪事,或許能把那個‘怪’給抓出來呢。”
左雲龍笑笑不和她爭,只是說:“你安安穩穩就是。明天有貴客到來,不要生出新的風波。”
覃小貝說:“是公孫三兄弟要來嗎?”她真的很想見見這三個傳奇人物呢。
左雲龍看看杜鳳和小花,對覃小貝笑道:“你知道的還挺多。——不是,是山寨自己家人。”之後,再不肯透lou什麼,大踏步出門去了。
山寨還有自己家人,他們又是誰呢?覃小貝問杜鳳和小花,她倆都不肯說,顯然左雲龍有過交待。覃小貝也不再問,反正明天就要見到,現在,該進山莊看看了,看看有什麼怪事,還有那個可愛的阿貞大嫂。
農莊與寨堂之間,隔著大片的水稻農田,除了田間阡陌小路,中央還有一條可並行四、五匹馬的大路。時值春末夏初,田中已cha滿水稻,綠油油一叢叢,讓覃小貝想起上班時偷玩的“開心農場”。一頭水牛臥在遠處地頭,周圍不見牧童,幾個農人在田間忙碌。
野花雜開,草香淡淡,一派中世紀的田園風光,走到藍天白雲下的黃土地上,覃小貝體味到一種久遠的寧靜與放鬆。如果現在讓她選擇,她很難在燈紅酒綠的現代都市和眼下田園牧歌式場景中立下判斷,最好上半年都市,下半年田園。
農莊近了,看清了白牆烏頂的農屋,屋前的桑樹、柳樹,還有從莊裡奔出來的一群歡叫的孩子和幾條狗。
狗們汪汪叫著向她們奔來。這一次,杜鳳沒有了從桃花林邊逃走時做賊心虛般的害怕,她彎腰俯身,假裝撿起石子,口裡大聲喝道:“噓!”
幾條狗便停下狂奔的腳步,轉在原地虛張聲勢地叫著。小孩子們卻沒有被嚇倒,轉眼便圍到了眼前,對杜鳳、小花自不陌生,全部盯著覃小貝看,象是看一隻從馬戲團裡跑出的熊貓。
“姐姐,她是誰呀?”
“她就是寨主的新娘子!”
“新娘子!新娘子!哦~哦~~”
孩子們開始拍手跺腳地起鬨。
對著一幫可愛的小屁孩,覃小貝一點沒害羞,她伸手去抓一個留著抓綹、拖著鼻涕胖胖小傢伙,小傢伙一扭頭想跑卻沒跑掉,覃小貝一下將他抱了起來。三歲多的小傢伙足有三十斤重,沉得象個小豬娃,踢騰著腿想離開,卻怎麼也逃不下去,反被覃小貝在小髒臉上“叭”地一聲,結結實實親了一下。
覃小貝開心地笑了,小男娃卻哭了起來。
圍著的孩子整齊地叫起來:“女仔親,長不大;長大了,變青蛙!”懷裡的小男娃哭得更加傷心。覃小貝說給他買糖吃都不靈。
突然,從村子裡傳來一個驚慌的婦人叫聲:“我家娃咋不見了,狗子!快回家!”
圍成圈的孩子一鬨而散,掉頭都往莊裡跑,幾條狗緊緊跟在後面一起往回撤。孩子們一邊跑,一邊回頭唱道:“紅色八眼小孩兒,打碎八王小碗兒~~”
童聲清脆,流暢動聽,覃小貝聽著笑著,但聽清楚了童謠歌詞,雖然並不明白歌詞之意——或許小孩唱的原本就沒有什麼意義,卻直覺感到有什麼地方不妥,讓她心裡不舒服。
不及多想,杜鳳已在和剛才在村頭呼叫的婦人笑著答話了:“柳大嬸,你家狗子不就在這兒麼,你慌著叫個啥?”
柳大嬸抱著一個留平頭的男孩(顯然他就是狗子了),有些不好意思,警惕地看著覃小貝,沒有打招呼,只是回了杜鳳一句:“張家娃子丟了三天還沒找到,阿貞家的毛頭今天早上又不見了,阿貞正找瘋了呢。”
“什麼?又有孩子丟了?”覃小貝三人大吃一驚。覃小貝尤其咯噔一聲:為什麼偏偏是阿貞嫂家的毛頭呢。
覃小貝一行急忙先去阿貞家,在莊裡轉個彎即到。不是阿貞家多麼好找,而是阿貞門前已經圍了一群莊人,裡面傳來一個女人嚶嚶地哭聲,和幾個女人七嘴八舌的勸慰。
覃小貝還沒有走近,就被人發現。覃小貝感到好象一下由初夏到了深冬,眾人投來的目光都猶如呼呼地刮骨小風,讓她不由自主打個寒顫。怎麼回事,好象丟了的孩子是我偷的一樣?
“誰讓你來這裡的?”一聲威嚴的斷喝。人群自動閃開一條縫,顯出一個身長挺直、腰瘦圓滿,有著杏眼白鬚的老人家。
“木長老,”阿鳳向前恭敬向老人施禮,指一下覃小貝解釋說:“她是來自王府的朱小姐,大寨主請來的客人。”
木長老哼了一聲,一點沒有買帳的意思,硬梆梆地回道:“說的就是她!沒事趕緊回去,少來莊裡禍害。”
“木長老,您怎麼……”杜鳳大惑不解,木長老一向和藹可親,是莊裡老幼喜愛笑菩薩一樣的人物,怎麼偏偏對外來的覃小貝這麼凶呢。
“莫要廢話,趕緊帶她回去。”木長老對陪著覃小貝的杜鳳、小花也沒好氣。
覃小貝自不甘心這樣剛到莊邊,就被人訓得黑頭黑臉滾回去,她大大方方向前一步,一樣恭敬地對木長老說:“我聽聖賢說,對美的東西喜歡,對醜的東西厭惡,是人的正常行徑。但君子應該指出對方的毛病和缺陷,使對方有機會知曉並改進,這才是大德前輩所為。請問木長老,小貝今日初次進莊,不知做了什麼不善或不妥之事,還請您老多加指正。”
覃小貝的反應讓木長老一怔,剛想要說些什麼,裡面的阿貞又哭了起來:“我可憐的毛頭啊,趕緊回來吧,娘沒有了你可沒法活呀……”木長老皺頭一鎖,不再講什麼,衝覃小貝做個“請便離開”的手勢,回身對眾人道:“張家的、李家的、王家的,你們留下照顧阿貞;其餘家的婦人,把全莊的孩子們集中,不要再讓他們跑掉一個;男人們分成兩隊,一隊重搜林地,一隊打掃潭湖。——阿林你去通知大寨主,下午我們開個會兒;阿鐵你送來人出莊回寨堂。”
人群嗡嗡地散去,三個婦人扶著哭紅眼睛的阿貞嫂進屋,木長老瞪了覃小貝一眼,隨眾人向莊裡走去。留下一個叫阿鐵的壯實小夥,直直地望著覃小貝三人,想著怎麼將她送出莊。
覃小貝不想激化事端,心有不甘轉身回去。這陽光煦日照耀的太平農莊,怎麼一下就突起風波了呢,自己為什麼又這麼不受歡迎呢?覃小貝低著頭邊走邊想,想起進莊時聽到小孩們的童搖……她突然又打了一個寒顫,感到無限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