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意外橫生
“師傅……遠若呢?叫他出來扶你回去吧。”白尹上前輕輕推著白小暑的身體,然而白小暑卻對於他的推搡並不**,只是一味睏倦地搖頭晃腦著,還嘟嘟囔囔地:
“遠若?你說舟水啊?你還記得舟水啊?他為了去幫你給文家送信,被文家人打了一頓,現在還在**躺著,哪裡能伺候……”
話沒說完,白小暑的聲音再次啞了下去,白尹一低頭,卻見自己師傅這次卻是真的有些支撐不住,一歪頭,睡在了椅子上。
白尹微微嘆了口氣,卻只能自己將白小暑弄回去。也虧得白尹是個內力高強的,白小暑體重雖然比以前沉了很多,但是白尹稍稍用力卻也能將他扶起,順便拿起了他懷裡的養生茶,送進了房間。
白小暑顯然是已經睡熟,被白尹剛放到枕頭上便已經鼾聲如雷,白尹悉心給他蓋上被子,伸手摸摸他的額頭。
他在白小暑的身邊略站了一會兒,看著白小暑那張安靜而又踏實的睡顏,心裡默默覺得,雖然人已經病成這個樣子了,但是還能睡這麼香,到也不失為一件壞事。
白尹只是站了一小會,便想著是該回宮裡去找燕宛了,他將手裡的養生茶重新當回到白小暑枕邊。
但是剛要放下,腦子裡卻是閃過了一個莫名的想法:這罐子裡萬一不是養生茶呢?
想到這裡,白尹於立刻將茶葉拿了回來。
白尹小心翼翼地揭開了那個陶土罐子,但是令他失望的是,裡面只是些花花綠綠地茶葉而已。白尹這些年因為白小暑吃藥的事情,沒少學習些藥理知識,對於一些藥物也粗略懂些。
他大概聞了下里面的東西。那些東西嚴格意義上算不上是茶葉,而是些生薑,玫瑰,黃芪……之類的溫補藥物。白尹微微皺眉,這些藥物湊在一起,治個身體虛寒什麼的還不錯,如果白小暑吃的話只怕不是太好。
但是白尹旋即責怪自己的多心,燕宛早就離開北冥這麼多年了,可能一直不知道白小暑如今的病情,只當白小暑跟以前一樣呢。所以就隨便挑了些平常的藥物送了白小暑。
白尹又思索了一會兒,卻是沒有將罐子直接在放回白小暑身邊,反而是將那個罐子直接捎向了隔壁間的房子。
門是虛掩著的。
能住在白小暑邊上的當然不是別人,正是如今更名為舟水的文遠若。
文遠若整個人都蜷縮在自己的**,用被子將自己的身體裹了個嚴實只留著一個腦袋在外面。
他可能是挺喜歡青色的,所以衣服被褥還有窗簾什麼的,都是這種慘淡的顏色。其實這種顏色雖然素淨些,怎麼看怎麼有點冷清。雖然裡面有燒著炭火,但是白尹還是覺得裡面有點淒涼,尤其是文遠若只露了個頭在外面,而且臉色還蒼白著,這就更加讓人更加以為他冷地厲害。
白尹走到文遠若的身邊,輕輕蹲下身子,看著文遠若的睡顏,他伸出一隻手,似乎是想要拍拍文遠若,將他叫起來,但是看著文遠若眉頭緊皺,嘴角抿緊的樣子,白尹卻終是沒有將手拍下去。畢竟聽說他有傷在身,這樣將他叫起來,未免也太過狠心。
白尹想了下,終是將那罐養生茶放在了一邊的書桌上。要說文遠若這小子,雖然是文家奴婢出身,但是可能因為從小陪著文衷衷長大,所以書畫丹青什麼的沒少學,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寫的還頗有個樣子。所以等他來到的這裡以後,他還保持著天天寫字的習慣,桌子上什麼筆墨紙硯地隨手就可以拿來。
白尹抽了一張略略泛黃的生宣紙過來,隨手從文遠若的筆筒裡摸了一隻最小的狼毫,又將一邊的老墨化開,蘸了蘸在筆上,略思索了下,便寫下八個字來:輔助之藥,清晨煮用。
寫完了這些字,白尹便將那張紙壓在了罐子的下面。
白尹其實是會寫字的。因為早些年他還是瞎子的時候,就在白家“瞎子雖然不用看字,但是不能不會寫字”的召喚下,開始學習寫字。
白家的瞎子太多,為了方便,他們家的字幾百年來都是固定的字型,用的都是沉穩方正的隸書。
白尹從小就寫這種字,隸書雖然看上去有些板,但方方正正地還是挺好控制的。不像聞人司和聞人夏寫的那種字,他們寫的是瘦金體,看上去飄灑而又骨感,但中途轉折停頓的地方委實是太多。
白尹交代完了這裡的事這才起身,輕輕將門帶上,走回到了大街上。
時間已經是下午的申時,天色已經漸漸擦黑。可能是快要過年的原因,路上的行人也越發少見,白尹踩在鬆軟的雪地上,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
他下意識地向著回宮的方向看去,路上燈有點少,整條路看上去有點黑漆漆的,怪嚇人的。
白尹並不是很喜歡黑色,因為他從出生以來,曾有很長一段時間,眼前都是一片黑暗。然而這次他的眼睛卻深深定格那一片黑暗之中,像是看見了什麼一樣。
其實他看的東西,也不是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只是附近的一家香火冷清的娘娘廟而已。
其實那家娘娘廟供奉的是床頭婆婆,主要是用來保佑小孩睡覺安穩,不生痘瘡的。那時候雖然建築有些老舊了,但是因為據說還是很靈驗的,所以香火挺旺盛的。不過至於這座廟為啥後來就衰敗了,竟然跟万俟司有些淵源。
原來早在聞人司還風光的時候,他曾花錢修繕過這座廟,但是後來這座廟還沒修好,聞人司就倒臺了。*的人到處殺人。修廟的人修了一半也不敢修了,紛紛跑路了。於是這座廟一直保持它沒有修完的樣子,看上去說破不破的,甚至看上去比以前還要寒磣的,後來也就沒有人來了。
白尹佇立在自家的門口,遠遠望著那座破敗的娘娘廟,心裡暗想著自己其實也曾去過那座廟,為聞人司祈福過,但是聞人司可能至今都不知道。
白尹自嘲地低頭看看地下的積雪,他嘴角慢慢浮現出一絲苦笑,有新的雪花從他的頭頂,漸漸飄落,新的夜晚到來,亦帶來了新的風雪,白尹的目光漸漸堅定起來,他知道,他是時候去接宮裡的燕宛了。
白尹順著原路向著宮裡走去,而且一進宮去,他就向著毓慶宮的方向走去,這次去毓慶宮,白尹的心情比以前放鬆許多,因為他以前跑去毓慶宮這麼多次,都是偷偷摸摸的,這次可算有個機會是正大光明地去了。
眼看毓慶宮的大門前的宮燈越來越近了,白尹的心忍不住有些略微的雀躍,但是更多的是有些不安。因為就在他距離那座宮殿越來越近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像離那人的心越來越近了一樣。也許只要在等一個時辰,自己就可以帶著燕宛離開這裡,離開禁錮他們的宮牆。但是若是自己帶著燕宛離開這這裡,他們兩個人待在一起,又該說點什麼呢?總不能尷尬地那樣坐著吧,又或者說兩個人應該彼此相認,大哭一場?白尹馬上制止了自己的這個想法,強行將自己的幻想收回腦海深處。
然而現實證明:白尹這種將自己的幻想收回腦海中的行為是十分正確的!因為就在他一腳跨進毓慶宮的大門的時候,阿蓮摔東西的聲音又再正殿裡響起了,夾雜著的還有她大罵燕宛的聲音:
“什麼東西!虧你個傻小子一直當他是個好人!我原以為你小子只是眼睛瞎了,心是不瞎的!沒找到你小子就是犯賤了!人家白尹白景行大人,那現在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做什麼事都是為了自己的恩寵!我早說了他三天兩頭來就是沒安好心,現在果不其然!他來看你。就是為了證明你是殺人凶手,然後告到皇上哪裡去邀功!現在自己遭殃了吧!”
白尹才走進這宮門,愣是沒有想到阿蓮會在裡面說出那種話來,當時就有點懵逼了。聽那意思好像自己又被阿蓮誤會了,而且因為自己的原因,燕宛又受了些無妄之災。
白尹看看四周,卻見四周圍大大小小站了一圈的奴才,這些奴才都是毓慶宮的,那個大腦門的太監也在裡面。他們原是一直在說來說去的,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麼,但是從面相上看,似乎都挺茫然,像是在討論些他們解釋不清的東西。
阿蓮的聲音還在裡面叫喚。白尹奇怪地看著他們。有眼尖的奴才瞧見了白尹,臉上先是劃過一絲驚恐,但是旋即就立刻跪了下去。身邊的眾太監這才發現白尹來了,於是忙呼啦呼啦地跪了一地,向著白尹行禮。高聲喊著見過白大人!
裡面的阿蓮似乎是聽見了外面行禮的聲音,叫罵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下。但是馬上,白尹便聽到她新一輪的叫罵聲,原來她剛才之所以住嘴,到不是怕了白尹,走出來接著罵他:
“好個白大人!竟真是有臉來這裡!你倒是來看看,自己幹了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