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怒問原因
燕宛那張臉上,正浮現出一種笑。
那種笑本來是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受了如此殘害的人身上的,但是偏偏燕宛那張臉上就是浮現出了那麼一種詭異的、甚至是有些帶有討好意味的笑。
白尹皺著眉頭看著燕宛的表情。他看著那張臉,那張滿是指印、看上去就很疼的臉。但是偏偏就是那種臉上竟是浮現出類似強顏歡笑的那種笑意,白尹在心疼之餘,竟是越看越覺得可怖。
“藥、給我藥、給我。”燕宛的脣邊帶著那絲笑,他保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嘴巴在不停地移動,彷彿是有個人站在他面前一樣,“求你、給我、給我藥、、、、、、”
白尹的臉上浮現出震驚的表情。他是深知燕宛的為人的,早在燕宛還是聞人司的時候,他就知道聞人司雖然平日裡是個吊兒郎當的,但是性子到底是有些皇子的高傲在裡面的,便是死恐怕也不會做出這種搖尾乞憐的事情,如今看這個場面,只怕他是給人逼到了生不如死的份上了!
白尹試著伸出手想將他從地上抱起來,但是燕宛整個人卻好似是黏在了地上一樣任憑白尹怎麼拽都不肯起來,而且白尹越是想要碰他,他便越是驚恐地大叫,彷彿若是他被白尹給拽起來的話,自己就會失去性命一樣:“別、別碰我!求求你,給我藥,給我藥!我再也不敢了。”
白尹聞言微微詫異了一下,他似乎是聽燕宛在做惡夢的時候,曾經說過類似的夢話。白尹的腦海中不可抑制地掠過了紀箬這個名字。
正在白尹分神的時候,燕宛卻是突然趁著這個空檔,從白尹的手下掙扎了出去,白尹原本就抓著燕宛身上裹在的那件袍子,燕宛這麼一掙扎,他竟是硬生生地將身上披著的那件袍子掙脫掉了,燕宛雪白的面板再次暴露冰天雪地裡。沒有了夏寧的袍子的遮蔽,白尹幾乎是瞬間就捕捉到了燕宛的右胳膊,正以一個極為詭異的姿勢摺疊著,骨裂之處因為血脈不通的緣故,此刻已經饅頭一樣腫的老大!
看到眼前燕宛沒有穿衣服的樣子,白尹那張慘白的臉幾乎是瞬間就染上了青色,他一言不發,只是麻利的脫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將在地下亂爬的燕宛好好包裹住。燕宛原是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沒頭沒腦地亂撞,白尹雪白的夾襖一下子將他包裹住的時候,他似感覺到了一絲溫暖,一時間微微有些冷靜下來。
白尹趁著燕宛安靜的這個空當,立刻就將燕宛從地上捉住,打橫抱了起來。
燕宛從冰冷的地上落到白尹的懷裡,一時間可能沒太反應過來,又掙扎了幾下,但是掙扎過後,他似乎感覺到了抱著自己的人似乎是一個可靠地人,於是整個人用力往白尹的胸前鑽:“藥、給我藥、我、我受不住了。”
白尹的手輕輕放在燕宛後腦勺上,卻是沒有迴應燕宛什麼,但是旋即他就抬起了自己的頭,一雙血紅的眼睛看向了正站在自己對面的太后。
太后的感覺到白尹的目光又看了回來,身形微微一僵,但是她馬上就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儘量使自己看上去鎮靜些。
白尹目睹了太后調整情緒的全過程,但是他沒有多做任何的表示,他單槍直入,提出了自己的問題:“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太后眉頭微微鬆動,她沒有立刻回答,因為她在那一刻猛地想起,早在很久以前,年少的白尹似乎也曾這樣站在自己的面前向自己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那一次,白尹是為了自己的師傅,這一次白尹是為了聞人司,又或者說是已經墮落的燕宛。
白尹看太后的眉眼中似乎是有猶豫之色,他到不怕太后故弄玄虛,耍什麼把戲,但是他怕只怕她越是抻著不說,燕宛會有性命之憂。
“究竟、發生了什麼!”白尹的眉頭擰起,一股凌冽的殺氣不可抑制的從白尹的周身發散而出!
一邊的夏寧敏銳的捕捉到了來自白尹的危險氣息,他不由得再次緊緊握住了自己腰間的青鋼劍。隨時預防不測。
“哀家若是說不知,你會相信麼?”太后的語氣微微有些冰冷,但是她倒也沒有騙人,她是真的不知道,她一進太醫院就看到了燕宛在哪裡難受的滿地打滾,她料知燕宛現在的情況肯定與她剛到這裡時,聞到的那種味道有關。是了,說起這種味道,她倒是立刻就想起,太醫院外面還有個東門萃如。
白尹聽到這種回答,兩邊的太陽穴幾乎是瞬間就有些刺痛,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他真的懶得跟人打啞謎。
白尹剛要發作,卻聽太后的聲音在一邊再次揚起:“關於隱疾的問題,哀家覺得白大人應該去請教御醫才是。”
白尹微微一愣,太后說的話到不是沒有道理,當下要緊的主要還是想想怎麼緩解燕宛的痛苦。不過說到御醫,他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劉青守,他轉頭向著太醫院的正廳處看去,然而出現在他視野中的自然只有範郢一個人。
白尹是有些急了,他只自忖著是認識範郢的,而且他知道範郢的醫術不錯,於是一時間也沒有發現範郢看著他的表情有些怪異。只是向著範郢哪裡踏上了兩步去,搶著問道:“他這是怎麼了?究竟發生了什麼!快些救救他啊!”
範郢略帶著些憂愁的桃花眼,輕輕從白尹的身上掠過,然後將目光轉移到了瑟瑟發抖的燕宛的身上,燕宛抖動的幅度越來越慢,但是臉色也越來越紅。範郢知道,這種現象不是代表燕宛身上的毒癮在漸漸消退,而是因為燕宛已經掙扎地沒有力氣了。
範郢的臉是蒼白的,他的嘴脣微微蠕動:“他、他曾經服食過阿芙蓉之類的藥物,而且曾經一度成癮,他現在這個樣子,只是因為毒癮又犯了。”
範郢此言一出,莫說是白尹,就是太后和順如意的臉上都出現了一絲震驚之色,阿芙蓉的名頭,無論是在江湖上,還是深宮中,都是極為響亮的。
白尹幾乎是瞬間就感覺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範郢,他想要說什麼,但是他一開口卻是發現自己的喉嚨已經有些僵硬了:“阿、阿芙蓉、那總應該有辦法救吧?”
白尹尚且是知道阿芙蓉雖然會成癮,但是到底是能治癒的。
然而範郢聽了這話,卻是有些心虛的將眼睛輕輕垂下:“或許。”
白尹的心微微放鬆了一下,但是範郢卻是輕輕又抬眼看了身邊的白尹一眼,繼續說道:“不過,如果是第一次成癮倒還好救一些,但是他現在是第二次發作,治是能治,但是、能不能好,我就不知道了。”
白尹聽到這裡,臉色卻是刷的一下又白了,範郢低下頭去,確實沒再說任何的話。
白尹充血的眸子已經近乎赤紅,他抱著懷裡的燕宛,緊緊地,像是抱著一隻破碎的娃娃。他也不知是用了也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氣,一直躲在他懷中的燕宛卻可能是被他抱得有些緊了竟是連呼吸也變得有些微弱起來,那種氣若游絲的感覺,讓白尹以為,只要自己再稍稍用力。燕宛很有可能會被自己生生勒死。
“既然現在能治,那就給我治。”白尹強制忍著自己心頭湧現出的,那種說不出的酸澀感,咬著牙說出了那幾句話。
然而範郢總是微微別開了他的頭,沒有說話。他輕輕咬了咬自己的下脣,像是在顧及什麼一樣。
白尹但看範郢臉色不對,幾乎是那一瞬間,白尹血紅的眸子中赫然劃過一絲殺氣。
突然,側著頭的範郢似乎是突然感覺自己的臉側飛速的劃過了一絲刺眼的白光!範郢微微一怔,然而等他反應了過來的時候,他卻是猛地感覺到頸間一陣冰涼!白尹陌刀長刀逼人!赫然是出現在了範郢的喉結前,刀尖還在微微顫動著,絲絲的涼意,就在他的肌膚上,好像只要白尹微微用力,這份冰涼就會毫不費力的送進範郢的喉管。
範郢心下一動,眼睛微微下垂,看向白尹。白尹的懷裡依舊抱著燕宛,很難想象他是怎麼將刀給拔出來的。
範郢欲言又止,只是那麼看著白尹,白尹的語氣不容抗拒:“能救就別廢話!”
範郢許是愣了,他一句話也不肯說,又或者說,他怕自己的喉結一動,白尹的刀就會立刻戳破他的肌膚!
白尹的眉頭擰成一團,握著刀柄的手微微轉動了一下,刀尖在範郢已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的面板上頂出一個小小的血洞!範郢在感覺到刺痛的那一刻,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慌亂。他雖然現在對白尹和燕宛頗有芥蒂,但是他年紀輕輕的並沒有死的打算。
“白大人!且慢動手!”就在白銀已經準備好要一刀封喉的時候!一個焦急的聲音確實忽然從門口之處傳了過來!
範郢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整個身體都不由得顫抖來,他難以置信地順著聲音,去尋找聲音的主人。然而門口之處人頭攢動,範郢看不見劉青守的身影。
白尹可能是做過多年的瞎子的緣故,因此他對於人們的聲音記得很清楚,他聽出了那是劉青守的聲音,手也跟著微微一停。頭向後看去,他也看不見劉青守。
但是劉青守的聲音卻是真真確確在他們的不遠處響起:“白大人!白大人先不要動怒,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吏目又如何得知抑制阿芙蓉毒癮的方法!而且所謂的阿芙蓉成癮有辦法治療,哪些治療方法都只是療心之法,需要長期調養的,不是開上一兩個藥方就能治癒的。若是白大人執意要現在減輕燕宛先生的痛苦,那辦法只有一個,就是拿出更多的曼陀羅來,給燕宛先生服用!可是那種方法只能暫時起效,等曼陀羅的藥勁過去了,只怕燕宛先生會比現在更加難受百倍!”
劉青守話音剛落,白尹的陌刀突然急速從範郢的頸間撤離!白尹轉身的身法即為好看,但是他震怒之下,帶著陌刀轉身,刀尖所過之處卻是綻出點點寒光!
他的刀尖指著人群,幾乎是咆哮著面對著一臉無辜的眾人:“笑話!療心之法太慢,給藥之法有害!你說的那番話都是放屁吧!我要的是解決眼下,既不能解決他現在的痛苦,你說的那些方法根本就沒有一個能用的!你是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去死麼!我就奇怪了,你們口口聲聲說他曾經服食阿芙蓉成癮,那他以前怎麼就好好的沒有犯過!偏偏今天就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