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二三往事
鄔蕊很小的時候父母親就離婚了,而後母親再婚,嫁到了國外。
鄔蕊和弟弟牽著手拖著行李箱走出候機大廳——這個充滿著異國的語言和不同的膚色的國度,她最親愛的媽媽在這裡紮了根,變更了國籍,好像也和她與弟弟斷開了某種聯絡。
媽媽來接他們去了她的新家。她的丈夫是個高頭大馬,金色頭髮的外國人,他們的房子寬敞的不可思議,而鄔蕊和鄔斐的同母異父的弟弟妹妹們與他們外貌上半點相似之處也沒有——外國人的基因打敗了媽媽的基因,大概是這個緣故。
一切都是徹底陌生的,連他們的媽媽也是,尤其當媽媽說著一口流利的英語和她的丈夫、孩子交談的時候,那種陌生感是空前的。
弟弟很反感母親的家人,鄔蕊卻對弟弟妹妹充滿興趣和愛心——他們就像洋娃娃一樣可愛,況且他們身上流淌著和鄔蕊鄔斐相似的血,寬厚的鄔蕊想不出為什麼要不喜歡他們。
兩個孩子同樣也很喜歡軟綿綿總是和藹笑著的黃面板的大姐姐鄔蕊,每天總追著鄔蕊,淘氣地叫她,“Ray——Ray——”
時間正值暑假,而鄔蕊和鄔斐也只會在這裡呆上一個暑假。
某天洋娃娃一樣的弟弟妹妹帶著鄔蕊去他們的祕密基地玩過家家,好笑的是兩個孩子非要做爸爸媽媽而要求鄔蕊做他們的“littlebaby”。
孩子們的祕密基地實際上就是一處被廢棄的倉庫,倉庫的院子裡長滿了雜草,像是野外一般總在陽光燦爛的時候吸引很多昆蟲造訪。
“Yes,mom……”鄔蕊好脾氣地扮演起了自己被分配到的角色。
過家家玩夠了,兩個孩子又纏著鄔蕊要玩兒捉迷藏,沒有例外,鄔蕊又被指使成了“鬼”。
數到了整整一百的時候,鄔蕊出發去尋找他們。
這兩個孩子一定是藏在了倉庫裡,鄔蕊毫不猶豫地悄悄走進了倉庫裡。四處找尋兩個孩子也沒有蹤影,鄔蕊有些著急,呼喚著他們的名字又仔細的到處巡查。她發現了倉庫一角的一道不起眼的小門,小門油漆斑駁,門口卻似乎比其他地方乾淨些……
鄔蕊好奇地推了推那道門,門裡的天地讓鄔蕊一瞬間目瞪口呆。
屋頂透下的光讓這間小屋子很是明亮,屋子的一面牆上擺滿了書籍,而這面牆的前方就是一張小小的單人床,此時這張**蜷縮著一個人,一動不動。
難道是屍體?鄔蕊吞嚥了一口,膽怯地叫了一聲,“你好……”
那人沒有任何反應,鄔蕊壯了膽子走上前去輕輕推了推那人的肩膀,“Hello……”
突然那人好像活了過來,緩慢地轉過了頭,陰鷙地看著鄔蕊,“你是誰?”少年說著清晰標準的中國話,臉孔異常清秀俊美,一雙眼睛森冷彷彿結冰的湖泊。
少年太過的美貌讓鄔蕊嚇了一跳,紅著臉後退一步,“我就是偶然發現了這裡……”
少年大概十七八歲的模樣,神情冷冷的,帶著敵意地命令鄔蕊道,“出去,這裡是我的地盤。”
“好、好的,對不起!”鄔蕊尷尬地忙不迭後退,笨拙加上驚慌,她被門檻絆了個正著,後仰著摔倒在地,且更糟糕的是她的後腦勺剛好磕到了一塊小石子上。
鄔蕊疼得直抽冷氣,哀鳴著,抱著後腦勺爬不起來。
少年也因為這突然的變故傻了眼,從**蹦起,連忙去將鄔蕊扶起,“你是四肢不協調嗎?!你怎麼回事兒你?!”
無奈之下少年帶鄔蕊進了自己的小屋子,拿出藥箱來,檢視她後腦勺的傷勢。好在只是磕上了一顆小石子,不然非得頭破血流不可。不過查看了鄔蕊傷勢,不苟言笑的少年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鄔蕊的後腦勺腫起了個雞蛋大小的包……
鄔蕊雖不知他笑什麼,卻也羞愧難當,一張白嫩的臉紅的像是充血了一般。
來這裡時間長了,身邊都是奔放熱情的女人,而眼前的女人卻還會嬌羞的紅了臉,實在有些神奇。
“你的腦袋沒事兒,趕緊走吧。”少年收拾好藥箱馬上下了逐客令。
“你住在這裡?”鄔蕊問少年道,眼神純淨,沒有試探和任何惡意,“我叫鄔蕊,你叫什麼名字?”
“趕緊走!”少年不理會鄔蕊的問話,強行將她推出了小屋子,“別告訴其他人我在這裡,知道嗎?”
鄔蕊點點頭,而後眼前的小門被咣噹一聲甩上了。
“Ray,Ray,你在哪兒?為什麼還不來找我們?”年幼的弟弟妹妹們藏得沒了耐心,都自動獻身尋找起鄔蕊來。
“哇!找到你們了,哈哈,假裝不在只是我的策略,你們上當啦!”鄔蕊突然從一堆雜物後跳了出來,把兩個小傢伙嚇得夠嗆。
而後鄔蕊總是帶著弟弟妹妹來到這個倉庫,有時能遇到在小屋子裡讀書的少年,有時少年卻不在。
這樣過了一個多星期,少年才終於告訴了鄔蕊他的名字,裴岸淵——鄔蕊說不出為什麼,但卻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
他的態度很冷淡,可卻隱隱約約好像在等待著鄔蕊。
裴岸淵知道自己只是被流放到了這個地方,繼母無時無刻不在謀劃著要除掉自己。他要活下去,要變強,更要復仇。只是身不由己地想呆在這個自己臨時發現的祕密基地,因為在那裡等待著,會有一個很暖很甜的女孩會出現。
繼母派出的打手卻發現了裴岸淵的藏身地,在裴岸淵等待著鄔蕊到來時想趁機悄悄解決了他拿到佣金。為了自保,裴岸淵練了一身的格鬥技能,而鄔蕊依照往常的時間來找他的時候,他正和那個高大的男人搏鬥著。
鄔蕊奮不顧身地衝上去,用手裡的包狂砸著男子,而同時,裴岸淵也終於佔了上風,將男子打倒在地。
兩個人牽著手逃出生天,裴岸淵帶著鄔蕊去到了他真正的住所——一處地址隱蔽偏僻的山莊。
等到了室內,確認安全後,兩人才鬆了一口氣。鄔蕊這才感覺後背火辣辣的疼——原來是剛才打鬥時不小心刮到了一旁的雜物,夏天輕薄的衣物被颳了一條口子,連帶著鄔蕊的脊背也被刮破了皮。
“把衣服脫了,我給你上藥。”裴岸淵命令道——雖然傷口不深,但若是感染了破傷風,卻是致命的。
鄔蕊頓時傻了眼,護住胸口警戒又害羞的樣子。最後卻還是屈服了,脫去了上衣,背對著裴岸淵。
塗藥的時候的確是心無旁騖,可是漸漸的心臟卻不受控制了——她的身體光潔而白皙,彷彿只是用眼睛也能感覺到她軀體的柔軟和溫暖。
驚訝的,溫冉感覺到裴岸淵輕輕地吻了吻她的脊背,右側肩胛骨的位置,莫名的酥麻感從那裡傳遍全身,鄔蕊無措地抓緊了遮在胸前的衣物。
他接著溫柔地親吻她的脊背,從肩胛骨到腰際,而後又回到頸項,再後來,他扳過她的頭顱,親吻她的嘴脣和臉頰。
身體漸漸升溫,而親吻愈發熱烈起來,就像積蓄的溫度到了燃點,燃燒了起來,足以燒燬僅存的一點點
猶疑——因為他們的感情早就在純粹的交集中醞釀了許久,那樣的感情很濃,沒有雜質,甚至不牽涉兩個人的背景身份。
而後鄔蕊被找來的母親和她的丈夫強行帶走了,離開前裴岸淵從容而自信地吻了吻她,“等我,我會來找你。”
“我會等你。”
“我相信你,你也必須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
那時那幾句簡單的承諾,鄔蕊守候過。
半個月後,她被迫回國。那之後,等了一年,又等了一年,一年,而後又一年,等得不必別人閒言碎語鄔蕊都確信自己是瘋了。
一個多月的相守,她用了幾年時間來回憶和堅持。
後來她的確是放棄了,嫁給了一個相親後見了幾次面的男人,平淡地結了婚,做起了家庭主婦。因為她真的熬不住也無法再說服自己等下去了,也許,那只是她的一場水土不服後做的夢罷了……
而後丈夫出軌,她斷然和他離了婚,絕然地抱著孤獨終老的心繼續自己的生活。
他曾經說過會來找她,讓她相信的。她沒有堅信到底,他卻真的守著承諾回來了。
鄔蕊在助理辦公室裡發著呆,緘默地細數著往事。
忽然辦公室的電話叮鈴鈴響了起來,把鄔蕊拉回了現實。
“喂?小蕊啊,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說,你到你們公司樓底下來吧,我在那裡等你。”是前夫的聲音,曾經會讓她噁心而如今她已麻木。
“嗯。”鄔蕊冷然地應道,結束通話電話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一雙陰冷的眼睛正不動聲色地監視著她,盯著她走出辦公室,而後又看著她出現在大廈前。
多年的摸爬滾打沒有改變他對她的感情,但他性格里負面的部分卻被放大了很多倍,現在的他早已沒有那麼溫柔,沒有那麼寬容,看到她走向他的前夫,他的憤怒幾乎要把他吞噬。
一想到她曾委身於那樣一個低劣的、醜陋的男人,他就氣得渾身顫抖,嫉妒、嫌惡、怨恨,無一不是消極的情緒。
既然她嫁了別人,他又為什麼不能娶別人?他能看出來,鄔蕊對自己充滿了也許是愛戀,也許只是羞愧的情感,讓她與自己感同身受,讓她痛苦,裴岸淵才能感覺到自己依然還存在於她心裡的某個地方。
“你這是上班時間出去幽會是嗎?”裴岸淵撥通了鄔蕊的私人號碼,不帶一絲感情地質問她道。
“你……”鄔蕊隱忍了片刻,反駁道:“你見過有人在自己上班的公司前面幽會的嗎?這樣大庭廣眾地見面我不覺得能被稱為是‘幽會’。”
“那種低等的男人就那麼好,連下班都等不了,非得現在去和他見面。”裴岸淵陰陽怪氣地說道,“你後悔和他離婚了?”
鄔蕊沉默了片刻,裴岸淵從窗戶看出去,看到她抹了抹眼睛,而手機裡傳來的她的聲音同時也帶上了一點點哭腔,“是的,我後悔了,與其被你這麼踐踏,我不如守著一個上了別人床的老公。”
她竟然拿他跟那個低賤的男人相比!裴岸淵瞬間暴怒起來,話語更加無情:“踐踏?我只是就事論事罷了。另外我得通知你一件事,我要結婚了。你大可以放心,原諒你那個‘上了別人床的男人’,剩下的半輩子和他好好過吧。”
一口氣說完裴岸淵結束通話了電話,他不想承認他只是怕聽到鄔蕊會平靜地回答他說,好的。
下午裴岸淵去接溫冉吃了晚飯,並且向她求了婚。
他是瘋了,他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