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後。
“曉楠，我說過不能把瓜子皮吃得到處都是的吧？不知道打掃起來很累的嗎？一定要讓我叫你也去打掃一遍之後才肯聽話是嗎？”盛開板著臉教訓兒子。小傢伙一直很乖，只是有時候也會故意撒撒野，雖然這是小孩子都會犯的毛病，而且小傢伙已經算是同齡人裡最乖巧的那一個了，但是就算是這種偶爾地撒野也讓她很頭大。有時候真希望自己的兒子是個機器人，塞一張晶片就能學會所有的事情，不會再給自己惹麻煩。盛開扶住額頭，嘆了口氣。
“得了吧，你自己吃瓜子的時候不也經常會把瓜子皮撒到外面去，好意思說曉楠？”小傢伙像是遇上救星一樣撲進剛進來的女人身上。
盛開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失敗，連親生兒子都跟自己不親，反倒是跟這個掛名的乾媽親的多。
“鄭珊，你就知道寵他，他都快恃寵而嬌了。到時候你養他。”盛開拿過一旁的清潔工具打掃起來。
“行啊，我養就我養。”鄭珊把曉楠抱起來，用臉頰蹭蹭他肉嘟嘟的臉，“小傢伙，以後跟著我混好不好？”
“好！”始作俑者顯然很高興。
“得了吧，他跟著你還不得餓死。”鄭珊已經稱為外科副主任，要成為外科權威人士也只是時間問題了。人出名了之後事也就躲起來，現在不需要她故意留在醫院加班，一場一場的手術也能累垮她。小傢伙要是跟著她，下一次見面的場所絕對是在醫院裡。
“你真的就打算這樣了？”盛開問把鞋子隨意踢在門口抱著小傢伙坐在沙發上的某人問道。
“什麼這樣？”
“不打算結婚了？”果然還是單刀直入比較方便。
“切，你不也還是一樣。”從最開始被問及這類話題的炸毛變為現在的淡定，鄭珊也算是成熟了不少。
“好歹我也是結過婚的人，只不過離了而已，你能跟我比？”面對這個問題，盛開已經能隨意地調侃自己，顯然她也成熟了不少。
“那你不考慮考慮重新找一個？我看那個戴誠輝就不錯，你在國外那幾年就是他照顧地你吧？革命友誼啊！你怎麼就不考慮考慮？”
“我們是朋友，純的。”
“我看是蠢的吧，既然沒有這個心思，你就跟他擺明兒了講。有空在這兒勸我，你還是去勸勸那個傢伙吧。”鄭珊擺弄著小傢伙的手，“乾兒子誒，你說對不對？”
談話的結果就是，隔天，盛開拿筆一下一下地瞧著桌面，發呆發一會兒之後就瞄一眼裡間的木門。因為是星期六，小傢伙不用去幼兒園，於是盛開就把他帶到公司裡，各個部門的人都自動自發地在週末的時候準備好糖果，等著小傢伙出現。顯然，他的人氣比自己高得多。現在，小傢伙正舔著一根不知道是誰給的，無敵巨大的棒棒糖坐在旁邊的高腳椅上一下一下晃著小短腿。
“小傢伙。”
曉楠嗯了一聲抬起頭，“你喜歡戴叔叔嗎？”盛開問。
“喜歡！”
“喜歡他什麼？”
“他每次都會給我買好多好吃的！”小孩子就是好收買。
盛開停頓了一下，又問道，“那你喜歡方哥哥嗎？”雖然方越和戴誠輝年齡只差了三歲，但是在方越的強烈要求下，他成了“方哥哥”。
“喜歡！”
“喜歡他什麼？”
“他每次都會給我買好多好吃的！”
“……”
“那喜歡柳叔叔嗎？”盛開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個人。
“不喜歡！”小傢伙嘟著嘴巴回答。
盛開驚喜地問，“為什麼不喜歡呢?”
“他總是跟我搶好吃的。”小傢伙的表情很憤慨。
“……”盛開徹底無語了。她記得自己是生了個兒
子，不是一個只有一張嘴和一個胃的吃貨啊，跟無語的是柳靖誕活了這麼多年的人生到底有什麼意義啊？居然跟一個小孩子搶吃的，太沒有出息了。
不過，讓小傢伙幫忙決定戴誠輝的命運，顯然是不可能的了。盛開又重複剛才不斷的敲著桌子的動作，難得消極怠工一下。
“中飯的話一起去吃吧。”盛開對關在裡面半天，到了飯點才準時出來的人說。
戴誠輝先是驚訝了一下，隨即開心地道:“走吧。”走過來，抱起小傢伙。動作自然地像是自己的兒子一樣。
回想起來，當初出國之後，進了戴誠輝老早就聯絡好的學校重新進修，結果居然當著一大幫新同學的面自我介紹介紹著倒地暈過去，被急急忙忙地送到醫院，檢查發現已經懷孕兩個月了。想要孩子的時候卻怎麼都沒懷上，離婚了之後卻突然冒出來一個孩子，命運還真是愛作弄人。盛開沒有任何糾結心理，有了孩子就要生下來，管他是誰的孩子，她只知道這孩子生下來有一半的基因是自己提供的。盛開在這種事上從來就是當機立斷的，或者說，除了和夏洛何之間的種種曾讓她猶豫過之外，這世上就沒有其他的事情能讓她猶豫了。過了這麼久，她都快忘記了，她是個情感障礙患者。不過，在曉楠生下來之後，盛開覺得自己又有了在意的東西。懷裡這團軟呼呼的，像是沒有骨頭的生物真的是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啊，真是神奇呢。
單親媽媽的生活自然沒有盛開想的那麼容易，因為生孩子，所以休學一年，生完孩子之後還是要重新回去上課的，畢竟戴誠輝為了打點這些費了不少精神，不能讓他的努力就這麼白白打了水漂。所以，孩子是是清明就只能另外找個保姆照看著，而這些花費對於當初身無分文的盛開來說自然是件更不容易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是戴誠輝辦妥的。盛開知道自己欠戴誠輝很多，雖然說所有的一切都是戴誠輝自願的。當學成歸國之後，剛安置好自己和小傢伙，戴誠輝找上門希望她能協助自己的時候，盛開才會二話不說地答應。
盛開也想著這輩子就這麼混混頓頓地過吧，只要她不說戴誠輝也肯定不會說的。但是每天相見，心裡的愧疚感智慧越來越重，像鄭珊說的那樣，如果不可能就早點把話說明白。
“曉楠不喜歡吃青椒嗎？那叔叔幫你把青椒夾掉好了。”戴誠輝溫柔地說。
關於曉楠，幾乎所有的人都把他當成苦命的孩子，不管三七二十一隻管寵著他，眼前的這個男人更是如此。盛開每次都只能撫額，小傢伙到底哪裡苦命了啊，除了沒有爸爸，他過得比任何一個孩子都要幸福快樂吧。
“學長，最近有看見什麼中意的姑娘嗎？”盛開拿起桌子上的筷子，裝作不經意地擋開戴誠輝的筷子，親自為小傢伙夾起青椒來，雖然她一點也不認為小孩子不吃青椒是好事，“學長年紀也不小了，事業穩定了就要結婚生子了吧，現在生個女兒的話還能跟曉楠定個娃娃親，雖然說在輩分上被我沾了便宜。或者說生個兒子，讓他們做兄弟。我和戴夫人還能結個伴，以後在公司裡被你訓了還能有個人吐槽排解情緒啊，一箭雙鵰呢，多好。”
戴誠輝的筷子被擋回來，他也只是默不作聲地放下，他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盛開是什麼意思，不過作為聰明人，急死心有不甘也會打落牙齒和血吞，怎麼都不會做到撕破了臉相互嘶吼的境地的，兩個人又不是小孩子了。這就是聰明人的悲哀。
盛開說完之後並沒覺得如釋重負，愧疚感也沒有減輕，思考了這麼久，最終的決定還是這個啊。不是因為前一段感情太讓人傷心了而沒辦法開始新一段的感情，而是思來想去都沒有那麼一個讓自己心動的瞬間，寧缺毋濫向來是她追求的。說來還是要感謝夏洛何的，至少她真的有和夏洛何相愛過，這輩子在感情這方面也
算是圓滿了。
“盛開？”
攤完牌之後還能和戴誠輝像朋友一樣站在一起真是再好不過了，兩個人一個左一個右地走在小傢伙的旁邊，遠遠看過去就像是一家三口一樣。小傢伙拉著盛開的手前後晃動，連走個路也不得安生，卻聽見背後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盛開自然地回頭。
既然是在一個城市裡，那麼見面就是遲早的事情，盛開也早就做好了和夏洛何見面的準備，所以當真的面對夏洛何的時候，她的表情仍是保持著轉過頭來時候的快樂。
“好久不見了。”盛開說。
夏洛何顯然沒有事先預想過兩人再見面的場景，表情仍是愣愣的，回過神之後眼睛在盛開、小傢伙和戴誠輝之間來回徘徊，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表情。
“要談談嗎？”盛開說。
夏洛何顯然也沒有想過盛開會問這麼一句，愣了之後重重地點頭。
盛開示意戴誠輝把小傢伙帶到一旁去玩會兒，小傢伙和這些叔叔阿姨向來熟的很，二話不說就安靜地跟著戴誠輝走了。在他們還沒走出多遠的時候，盛開想起什麼來地叫道，“不要給小傢伙買冰激凌！”
小傢伙果然嘟著嘴巴轉過頭來，盛開無奈地說道，“薯條什麼的還是可以吃的。”
夏洛何眼神閃爍了一下，待盛開轉身面對他的時候說了句，“這幾年我一直在找你。”
“是嗎？”盛開微笑著回了句不輕不重的話。
六年前，夏洛何看見那份離婚協議書的時候是如何大驚失色地說著都是自己不好希望她原諒自己的畫面盛開還深深地記在腦子裡，只是下定了主意之後的盛開即使是他也沒辦法讓她改變主意，她不是施華採，就算記得那個人的好，但是同樣也會把那個人的不好記在心裡，果然沒辦法做聖母呢。最後協議離婚不成，還是靠著分居的事實達成離婚的目的。
“盛開……對不起……”夏洛何不知道除了這句之外自己還能說些什麼。“你一直很優秀……很優秀……明明有比我更好的選擇，所以即使明知道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還是會患得患失的，最後弄成這樣……對不起……”
盛開笑著，她又想起六年前袁葉說討厭自己的理由，跟夏洛何現在說的這些相比，不知道哪一個更搞笑。
“夏洛何，當初我真的愛過你。即使有公費出國的機會還是選擇留下來，即使有保研的機會還是為了能儘快幫你而放棄，即使有更好的工作還是選擇跟你站在一塊，即使被人揹地裡戳脊梁骨也覺得沒什麼，不過現在看來一切都沒有價值啊。誰都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啊。”
盛開看著不遠處被戴誠輝牽著邊吃邊走的小傢伙，對著夏洛何微笑，“不過，我很開心我和你相愛過，所以，謝謝你！”
盛開朝著小傢伙招招手，小傢伙就撲進她的懷裡。
“孩子叫什麼？”夏洛何失神地問。
“曉楠。”
夏洛何的眼睛突然發亮，“曉楠……幾歲了？”
盛開看了眼小傢伙，吃得滿嘴都是油漬，“今年剛滿四歲。”
夏洛何的眼睛又黯淡下去，盛開仍是微笑，“那我們先走了。”
走出不就之後，小傢伙嘟著嘴巴說，“媽媽真笨，我今年明明已經五歲了！”
盛開笑著說，“是嘛，原來曉楠已經五歲了啊。”
“因為媽媽記錯我的年齡，所以要買冰激凌作為補償哦！”
“是誰上次一下子吃了五個冰激凌拉了一天肚子的？就記得吃不記得疼了？”
小傢伙頓時焉了下去。
盛開回頭看了眼還站在原處的夏洛何，想著，自己果然不是聖母，無論之前有多相愛，分開之後，最希望看見的應該就是對方比自己過得不幸福吧？真是差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