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一直覺得一個人就好,在遇到夏洛何之前確實是這麼想的,鄭珊問自己為什麼不考慮找個男朋友的時候,盛開的措辭是“我是好孩子,不會早戀的”,其實心裡想的是,一個人也沒什麼不好。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夏洛何的呢?盛開想了很久都沒有想出來。或許,喜歡上一個人的時間本來就是不確定的,是模糊的,就像食物的包裝上寫的保質期一樣,只是個大概的時間,不可能剛過保質期一秒,食物就從好的變成壞的吧。而盛開對夏洛何的感情,正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的明顯,就像此刻,他說,“要走了嗎?手給我。”盛開覺得自己又陷進泥沼裡幾分。
愛情最給人溫暖的時候,是第一次牽手的時候。盛開記得以前似乎讀到過這樣一句話。她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真的很溫暖。
臺階終於走到盡頭,在爬完最後一節臺階的時候盛開抬起頭,就看見莊優雅揚著晒得微紅的臉頰站在平臺上等著他們。
“夏洛何,你太沒出息了吧,居然到現在才上來,我都在這兒等半天了。”
“猛哥,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從小吃牛肉長大的嗎?”
“去死,別老是那這個梗來說事兒,扁你的!”
盛開看著兩人調侃,插嘴說道,“猛哥?”
“哦,就是優雅的暱稱。”夏洛何說道。
“那牛肉是……”
“她高中以前一直住在國外,後來她外婆身體不好,她外婆說想和她多呆一會兒,所以她媽媽就把她送回來了。”還是夏洛何做的回答。
莊優雅確實長得比較壯實,原本盛開只以為她是北方的姑娘,原來她是從小長在國外,果然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難怪說話也比其他姑娘直接。
“你知道的很清楚哈。”盛開隨口說著,出口才意識到自己說的這話意蘊頗深。
“誒喲,真酸啊,好大的醋味。”莊優雅捂著右臉頰原地跳著。末了跳到盛開面前,拍拍她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樣子,“安啦安啦,我是這傢伙的表姐,跟你絕對是站在同一戰線的。以後要是想揍這小子了,絕對要算我一份。”
“表姐?”盛開不知道要做什麼反應,是世界就是個小家嗎?轉悠轉悠就能找到個親戚,然後你認識我,我認識你,建立起一片的裙帶關係嗎?真是可怕。
“不是表姐,是堂姐。她的外婆是我奶奶,她的媽媽是我爸的妹妹。猛哥,都跟你講多少遍了,這種關係叫堂姐弟,不叫表姐弟。”
“叫什麼都無所謂吧。反正都是你姐姐,表的還是堂的有屁關係,就你這個邏輯怪才搞得清楚。”
“所有人都搞得清楚,就你搞不清楚好嗎?你個假洋鬼子。”
“我去啊,你個死小孩,都跟你講了不要叫我假洋鬼子!”
盛開又鬱悶了,“為什麼優雅這麼討厭假洋鬼子這個……暱稱?”
“這個說來話長。”夏洛何瞟了眼已經鼓成包子臉的莊優雅,笑得很開心,顯然很喜歡這個“說來話長”的問題。“簡而言之呢,就是猛哥喜歡的漢紙,拒絕她的時候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就是,對不起,我還是比較喜歡傳統的中國女孩兒,像你這種半途迴歸的……假洋鬼子,我想我可能駕馭不了。”後面那句話夏洛何說得惟妙惟肖,就跟他親耳聽見一樣。
“夏洛何,你丫的,行啊你,嘲笑表姐很好玩是嗎?我回去就跟姑媽打小報告,說你看上個姑娘,準備瞞著她,跟那個姑娘生米煮成熟飯!”莊優雅的臉又紅了幾分,衝著夏洛何張牙舞爪的道。
盛開一點也不懷疑她說的那個姑娘就是自己,可是生米煮成熟飯是怎麼回事?
“有本事你就去說,本來我還想給你留點面子的,不打算細講你怎麼追著那小子到P大,又是怎麼被他一遍遍
地拒絕的,現在嘛……盛開,有興趣聽一下猛哥的情史嗎?”
盛開覺得自己就是個巨大的炮灰,隨便一把火都能引到她的身上。
打鬧著過的時間就會顯得特別得快,不一會兒就追上前面的人了。
“確定是走這裡嗎?”盛開看著前面的路,問道。
夏洛何和莊優雅面面相覷,嚥了口唾沫,鋌身而上了。
擺在面前的就一條路,寬約五十釐米,高出平面兩三米的“獨石路”,雖然比不上蜀道,但也已經很恐怖了。盛開在心裡罵了一遍柳靖誕,然後又慶幸了一遍自己沒有恐高症,才踏上那條危險的道路。
走到後面路也斷了,只剩下滿是樹木的原始山路。一堆人站在一個攀沿著山路向下的粗長管道旁邊。
“社長跑哪兒去了?”盛開問最近的一個人。
“他去探路了。”
“哈?”
“好像是前面一段路走錯了,他現在去看看前面的情況。”對方解釋道。
“嗯。”確實像是柳靖誕會幹的事情。盛開又四處張望了一下,又問道,“請問,有看見方越嗎?”
“方越?”
“就是一個……”盛開努力回想方越身上有什麼特徵,半天想不起來有什麼特別的能用語言描述出來的地方,最後她說道,“就是一個看起來特別帥氣的,實則女王到要死的人類。哦,老是跟在柳靖誕旁邊的那個就是了。”
“哦,他也跟去探路了。”
不知道是前面的描述讓對方知道方越這個人是誰的,還是後面那句“老是跟在柳靖誕旁邊”更有效,反正不管怎麼樣,對方已經清楚說明方越的去向了。
“他也去了?”盛開眨巴眨巴眼睛,試圖讓眼睛溼潤一點兒,期望能在再一次睜眼的時候看見對方搖頭說自己開玩笑的。可惜,再睜眼的時候看見的是對方更加堅定地點頭說,“一定沒錯的,剛才社長說要去探路的時候,他自告奮勇要跟過去的。”
盛開急得跺腳,開什麼玩笑,這種路,柳靖誕一個人去就算了,居然把方越也帶上,要是一不小心摔下去怎麼辦?恰好昨天夜裡下了陣雨,泥土到現在還是溼漉漉的,滑得跟泥鰍一樣。
想到方越滿身泥垢,隱隱約約還可以看見泥土中混雜著的血液,盛開就打了個寒顫,可她現在就只能雙手合十默默祈禱方越平安。
在祈禱第三十一遍的時候,方越和柳靖誕回來了。盛開緊緊地盯著方越的身體,恨不得有透視眼,把方越從裡到外檢查個遍。在第三遍審視的時候,找出了方越身上受傷的痕跡。
“這兒是怎麼回事,怎麼磨破了?”盛開拎起方越的手臂,給他看手肘上破了的洞。
“哦,應該是騎腳踏車的時候摔倒劃破的吧。”
盛開看著破洞旁的些微泥土,也不願意揭穿他的謊言。看樣子只是衣服劃破,應該沒傷到皮肉。跟他也相處久了,知道他的脾氣,有些事情他不想講就是不想講。盛開說,“畢竟是我帶你出來的,就算是為了我也麻煩你好好照顧你自己。”
方越抿了抿嘴脣,點頭。
柳靖誕看了方越和盛開一眼,見他們溝通完畢了,才說道:“順著這根管子下去就可以了,一個男生照顧一到兩個女生。不用害怕,我們下去過了,不是很難走的,我會在前面走,前面那個人怎麼走,後面那個人就怎麼走。”說完,他就攀著那根管子往下走。
這次參加的人裡面男女比例基本維持在一比一,但是準確來講,女的要多那麼一兩個。顯然要像柳靖誕說的那樣,一個男生照顧一到兩個女生,而不能兩個男生照顧一個女生。而現在盛開的旁邊站著方越和夏洛何,她當然不能讓方越走,所以,只能是,“我有方越照顧就好了,剛才謝謝你了,你去照顧優雅吧。雖然是吃牛
肉長大的,但畢竟還是女孩兒嘛。”
夏洛何看看方越,點頭,轉身去找莊優雅。
“唉,看看我對你多好,為了你,我都把暗戀物件給拋棄了。”
“暗戀物件?”方越挑眉,模樣很賤。
盛開也挑了個眉回敬過去。
“呵呵。”方越笑了兩聲,然後攀著管道走在盛開的前面。
畢竟是攀著管道走山路,就算是常年住在山裡的人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更何況是出去每年清明要去掃墓之外就沒有再爬過山的盛開。方越很盡責地把盛開扶上平臺,可惜最後盛開從平臺上跳下來的時候還是崴到腳了。
盛開嘶了一聲,臉皺成包子上方合口的樣子,真心是疼了一把。
“不好意思,我忘記要接住你了,還好嗎?”方越把盛開的手臂架在他的肩上,讓盛開能把重量全靠在他的身上。
“呵呵,還好還好。”盛開一邊吸氣一邊回答。
“喂,柳靖誕!”方越對著站在最前面的人喊道。
柳靖誕拄著之前的那根樹枝走過來,問道:“怎麼了?”
“盛開扭到了,把你手上的東西拿過來。”
“扭到了?怎麼這麼不小心,才剛到景區呢,就算走下去也要半小時,現在怎麼辦?”柳靖誕絲毫沒有考慮到盛開的情緒,皺著眉指責著。雖然被他說得很不舒服,但是想到說這種話的是柳靖誕,也就覺得沒什麼了,他向來口不擇言,有時候話是說得難聽了點兒,但是實質上並沒有惡意吧。
“跟她沒關係,是我沒接住。”方越皺著眉說道。
柳靖誕瞬間就沒了聲音,撇了撇嘴,把柺杖給了盛開。
“我陪她下山,你們繼續你們的,等你們看完景點,我們應該也已經到山腳了。”
“不用了,有這東西的話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下山的啊,而且現在腳已經好很多了,好不容易能出來一趟,你還是好好放鬆一下。”盛開把手從方越的手裡掙脫,在他後背推了一把。然後不容他再說一句話地揮揮手,沿著臺階下去了。
臺階,又是臺階,她現在恨死臺階了。盛開拄著柺杖慢騰騰地往下挪。走累的時候恰巧看見一個涼亭,走進去稍作休息。
坐在亭子裡的石凳上,一抬頭就看見這對著的斷崖壁上一個還沒有完工的緣字。剛才在亭子外,緣字剛好被亭子頂部給遮住了,現在猛地抬頭看見,說不驚喜是不可能的。
“你走得還真快啊,害我追了老半天。”盛開聽見後方傳來聲音,一轉頭便看見夏洛何站在身後,衝著她笑。
盛開決定在這一刻起相信命運。
“原來微博上說要在這兒刻個緣字是真的啊,看來就快完工了。我們應該再遲一點來的。”夏洛何說著走進亭子,坐在盛開的旁邊。
“你怎麼在這兒?”盛開覺得自己的眼淚快要掉出來了。
“剛才一轉眼你就不見了,問了學長才知道你扭傷了,怎麼樣,現在還好嗎?”夏洛何蹲下準備撩起盛開的褲腿檢視。
盛開反射性地把腿一縮。“好多了,你別聽柳靖誕瞎講,他就喜歡誇大其詞。”
夏洛何也不堅持,站起身,說:“雖然趕過來找你了,但是也已經看過兩三個景點了,要看嗎?”
盛開點頭。然後就看見夏洛何掏出手機,翻出相簿,一張一張地翻給她看。
或許真實場景很普通,但是這天在夏洛何的手機裡看到的這些圖片,盛開想,她應該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雖然一輩子真的很長。
最後回去的時候,盛開的腳騎不了腳踏車,當然是夏洛何騎車帶得她。到了學校又換成方越帶她。
“喂,夠了啊,再笑嘴都要裂開來了。”方越愁著她那張笑臉,越來越覺得慎人。“女瘋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