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琥珀之後
真是懶得理這種人啊。元恆想。你就不要說得這麼直白，又能怎樣？
又望著她雖然長得已有成人般高，卻依然是孩子的臉龐，孩子的身材，元恆還是在內心原諒了她。
她懂什麼，還是個孩子而已啊。
自己跟丁展鵬怎麼說來著，當自己是她的兄長。兄長一定會原諒妹妹的。
“明日我先去內閣，再去兵部，大約是見不到你了。可我不會忘了明日是八月二十七……”
男人什麼動作最帥，久別之後還能記住女人的生日，並且送上禮物的時候，最帥，沒有之一。
元恆就是這麼帥！
他掏出一枚小小的石頭狀的東西，攤開錦繡的手，輕輕地放在她掌心。
心形石頭？
這是錦繡的第一反應。隨即，她被自己作死的聯想給逗笑了。
“安錦繡！”元恆怒喝。
“在！”
“你能不能嚴肅點！”
對於錦繡這種關鍵時候就走神，並且不擇手段破壞深情的戲碼，元恆真的受夠了。
哦哦，嚴肅點。錦繡嚴肅地望向掌心，那像是一枚石頭，卻並不是一枚石頭。
“琥珀！”錦繡低聲輕呼。
那是一枚金黃色透明的琥珀，晶瑩中卻有著凝脂般的溫潤。如果這是一塊石頭，那的確不大，可這是一塊琥珀，這個尺寸便已極為名貴。
尤其難得的是，那堅密細膩的油脂中，竟包裹著一枝微小的花朵。那花朵微微綻放，正探出好奇的臉龐，讓人幾乎還能感覺到花朵的震顫。
錦繡震驚了。她只知道琥珀是經歷了億萬年的松樹滴落的油脂，它見證了這個世界恍若洪荒的演變，見證了每一個時期的興盛與衰亡。
她更加難以想象，在這朵小花盡力綻放想要去迎接那縷陽光的時候，這滴松樹脂悄然落下，將這朵小花浸潤和包裹，永遠凝固了它嬌美的一刻。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美的琥珀。”錦繡顫聲道。
是的，縱然她出身江南最富的安家，縱然她從小見過無數的奇珍異寶，她也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琥珀。
元恆從她眼中看到了激動的光。
“喜歡嗎？”元恆期待地問。
錦繡已經不會點頭，她不敢呼吸，捧著那枚琥珀，手足無措。
“喜歡，我喜歡。這是一億年的永恆。”
“一億年？”元恆重複。
“億萬年前，一滴松脂從樹上落下，將這朵正在開放的小花包裹起來。這是億萬年前的一瞬間，被凝結到了今日。我何其有幸，能擁有這穿越時空的美。”
錦繡的驚歎，觸動了自己。
這琥珀與她一樣，穿越時空來到了她面前，一個在億萬年之前，一個在千百年之後。
“穿越時空……”元恆喃喃地重複著錦繡的話，他感覺自己彷彿觸碰到了什麼，卻又抓不住那個飄浮的念頭。
錦繡的心怦怦地跳著，很多話就在她嘴邊，可卻一句都說不出來。半晌，還是按下了那些荒唐的念頭，說道：“是給我的生辰賀禮嗎？”
雲端的元恆終於被喊了下來：“哦，是的，生辰賀禮。”
他也笑了，送了禮物，竟然忘記祝賀對方。他笑起來格外溫暖，貴氣的臉龐充滿暖意，這暖意從來只對錦繡綻放。
“十三歲生辰快樂。”
“謝謝。”錦繡將那顆珍貴的琥珀攥於掌心，“你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枚這樣的琥珀嗎？”
元恆點點頭：“當然相信，彼時、彼境，永遠不可能再重來。這琥珀，只有一枚。”
錦繡笑了，雖然元恆誤會了她的意思，可元恆的解釋更美好。
在錦繡未曾丟棄的前世的記憶裡，她知道那個世界有一枚獨一無二的琥珀，正是包裹著一枝花朵。
全世界，獨一無二。
元恆並不明白她說的“全世界”，但元恆卻懂得這個“唯一”。
“去年你送我的花……”
錦繡剛開口，卻被元恆糾正：“那是勿忘草。”
“好吧，勿忘草……”這元恆，非要提醒人家麼，“它還在我的書頁裡夾著呢。如今，你這是怕我書頁不夠了麼？”錦繡偷笑。
元恆望著她竊笑的樣子，狠狠地記進了心裡。錦繡也像那個琥珀裡的花朵，被他深深地包裹，是他一個人的永恆。
突然，門外起了一個極小的聲音：“時間到了……”
錦繡有些意外，這也有時間麼？
元恆突然一把抓過錦繡，緊緊地擁住她：“很多無奈，終有一天，你都會明白。”
錦繡黯然，無比黯然，她突然想起了一個殘酷的事實，這枚珍貴的琥珀，還不一定是不是自己的。
她突然特別想流淚，她為自己感到莫名的悲哀。
“終有一天，你也會明白。”錦繡喃喃地道。
元恆沒有意識到錦繡話中的涵義，只以為那是一句簡單的重複，或者被自己勾動的情懷。
突然，他猛地放開錦繡，大步走到門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推開門，平靜地對門外的太監道：“走吧。”
他沒有回頭。他生怕一回頭，就再也不想離開。
錦繡在屋子裡呆了很久。這裡是被皇宮忘卻的角落，足以容納她片刻的激盪。
她又攤開掌心，凝視著這價值連城的琥珀。是的，價值連城。她起了片刻的貪心，她不僅想要琥珀，她還要很多。
閉上眼睛，壓抑住荒唐的念頭。
元恆為了自己隱藏的目標，可以裝了那麼久的臆症。這樣的毅力與城府，自己也該學到一兩層才是。
他那麼辛苦打下的眼前這一切，不能在自己身上毀掉。
這個決定，非常難。難得錦繡連跨出這個屋子的勇氣都沒有。
很久以後，她才心一橫，終於走了出來。陽光依然刺眼，錦繡覺得自己無處遁形。
長壽宮的大殿外，錦繡等了很久。福媽媽終於又一次將她帶到那個大殿深處的寢宮裡。
是的，只有在她出賣別人、背叛自己的時候，她才有價值。
琥珀被呈到太后面前，太后亦吸了一口冷氣。
“琥珀之後！”
錦繡嚇了一跳，什麼？琥珀之後？
她知道這枚琥珀定是價值連城，卻不料連太后都知道它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