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經過街角,準備拐到旁邊的咖啡店去,對面醫院大門外一閃而過一個身影,讓他覺得分外的熟悉。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讓他放棄了喝咖啡的想法,閃身躲進了一家店的櫥窗後面,搜尋那個身影。
那個老人,拿著柺杖,銀髮黑衣,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姚輕悠接到阿基的電話的時候正心情大好地看一本閒書,絲毫感覺不到外面的燥熱的房間,讓人覺得安逸舒適。所以手機震動的時候,姚輕悠也絲毫沒有感覺到平日裡聽到手機震動的煩躁和**,微笑著拿起了電話。
“喂,阿基,安頓好了嗎?”
阿基忙答是,隨即向她報告道:“小姐,我好像在這裡的醫院門口看到老爺了。”
姚輕悠並未放在心上,隨手將書翻頁,漫不經心答道:“老爺身體不舒服嗎?”
阿基回答道:“可是,不是在肯尼迪門口看到的,是別的醫院。”
別的醫院?姚輕悠立馬坐起來。老爺子不可能是去看生病的朋友的,如果只是看一個朋友,那這次美國之行的目的就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不會弄得這麼神祕。那麼,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別的醫院門口?
姚輕悠思索片刻,吩咐阿基:“阿基,你先呆在美國,幫我查這件事,注意不要讓老爺的人發現了,少爺這邊,我會幫你跟他說的。”
掛了電話後,她越想越覺得整件事情有些不妥,老爺子一定是有事情隱瞞的,那麼什麼事情會跟醫院有關?如果是他生病了,那麼為什麼不去自己家的醫院?
姚輕悠不知為何,開始覺得有些不安,總覺得老爺子隱瞞的似乎是不太好的事情。她站起身來,拿出包裡那個盒子,開啟。那是她本來打算離開的時候老爺子送給她的戒指,她回來的時候忘了還回去。這個戒指,伴隨者老爺子半生的奮鬥,一定是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的。老爺子把戒指送給她,真的只是擔心她在國外的安全嗎?會不會有特別的意義?
“你在幹什麼?”顧安瀾不知何時回來。
姚輕悠忙把戒指放進包裡,站起來轉過身去,微笑看著他:“沒什麼,看看我新買的護手霜是不是在包裡。”
顧安瀾表示無語的樣子,嘆了一口氣:“女人。”
姚輕悠坦然接受了他對於女人這種行為的鄙視,上去拉住了他的手,關切問道:“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顧安瀾回握住她,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說道:“公司不忙,就回來了。”
例行的產檢,下午顧安瀾陪著姚輕悠去的。上次本來說好一起去,但是半路上顧安瀾便被一個電話叫回了公司,這件事讓姚輕悠唸叨很久。這次顧安瀾終於有了空,親自開車和姚輕悠一起去了醫院。
當她身體內的影像呈現在那個小小的螢幕上的時候,顧安瀾本來握住姚輕悠的一隻手驟然抓緊,姚輕悠幾乎痛得要叫出來。但是看到顧安瀾的神情,還是忍住了。他的眼神,從未像此刻這般有光彩,不再深不見底,而是輕易便可看到的喜悅與珍愛。她注視著他那洩露了自己情緒的手,笑得前所未有的安寧。
“顧安瀾,你可要保護好了這個小東西
。”她說。
他轉頭看躺著的她,平靜而堅定:“他會好好生出來,一生富貴安寧。”
姚輕悠搖搖頭:“不要富貴,安寧便好。”
顧安瀾低頭不語,摩挲著她的手,長嘆了一口氣。姚輕悠繼續說道:“富貴如你,便很難安寧。”
他聽聞這話心裡難得地有了震動,顧安瀾自己似乎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他的世界裡,只有無止盡的生意和鬥爭、暗算,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沒有了安寧和顛沛流離的概念。如今自己有了血脈,面前的人告訴他,富貴便難安寧。他的心裡似乎有了些不知名的煩躁的情緒。
從醫院出來後,身後的麗麗立馬撐了傘給姚輕悠擋住了陽光,這是顧安瀾的要求,害怕她因為中暑出什麼事情。
姚輕悠拿出了墨鏡帶上,前面衝過來一個人,幾乎把姚輕悠撞到,顧安瀾忙伸手摟住她,姚輕悠並不客氣,回頭便說道:“先生你能不能小心一些。”
那人正準備回頭給姚輕悠道歉,聽到姚輕悠的聲音,抬頭看去:“安......楚嫣,你怎麼在這裡?”
姚輕悠聽那人叫他,才去認真看那人的臉,竟然是洛希槿。
自從上次去了洛家之後,她和洛希槿也已經多日不見,想起被顧安瀾私藏了的那個戒指,她對洛希槿也一直有一種愧疚。如今在醫院裡看到,也不管顧安瀾在旁邊,關切地問道:“你怎麼在這裡?生病了嗎?”
洛希槿搖頭,匆忙說道:“工地工人出了一些事情,我得趕緊去看看,你快回去吧。”說了忙轉頭便走。
顧安瀾冷眼看這兩個人的談話,心下不快,拉了姚輕悠便說:“走吧。”
誰料她卻不動,反而摘下了墨鏡,眼看著他,拽著他的衣袖不肯鬆手。
顧安瀾懂她的意思,冷冷說道:“你現在是孕婦,不要多管閒事。”
姚輕悠卻倔強地搖頭:“這不是多管閒事,朋友有難,本來就應該關心的。”說著,她也不管顧安瀾願不願意,不管他會不會跟上來,兀自往洛希槿去的方向追去。
顧安瀾被她甩在身後,神情幾乎冷到冰點,固執地想要自己回到車裡,卻最終也是放不下她一個人,追了上去。
姚輕悠是在病房走廊裡看到洛希槿的,她走過來的瞬間他正一腳踹在牆上,惹來路過的護士頻頻側目,卻也不敢得罪。
她忙走過去問道:“怎麼了?工人是什麼事情?”
洛希槿看到是她,焦躁的情緒好似也有些平復下來,知道她是孕婦,扶她坐在了走廊的長椅上,這才回答:“郊區的那個專案,已經快落成了,昨天竟然有人去工地鬧事,打傷了不少工人。我昨天還在國外,今天剛下飛機便來了醫院,好幾個工人傷得不能動彈。”
姚輕悠覺得這個專案的所有行動似乎頗為不順,先是因為那塊地和顧安瀾起了衝突,後來又被帝幫的人襲擊,最後轉移了陣地,卻又被宋婉兮挑釁。
洛希槿接著抱怨:“我明天必須回美國,那邊在談一個合同,我不在絕對不行,可是現在公司幾個可靠的人都在忙別的事情,這個一盤散沙的專案,我也不知道能怎麼辦
了。”
姚輕悠嘆了口氣,所謂好事多磨,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她拍拍洛希槿的背,讓他安靜下來,說道:“我幫你去辦,去查清楚是誰在搞鬼。”
“不行!”顧安瀾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幾乎和洛希槿同時說出這句話來洛希槿看顧安瀾冷冷的樣子,也明白姚輕悠此時的不方便,便說道:“你有身孕,不要操心這些事情。”
姚輕悠卻不聽:“這個專案本來就是我負責的,現在成了這個樣子,我當然也放心不下,你讓人把資料送給我,我重新接手。”
“我說了不行。”顧安瀾在她身後固執地堅持。
姚輕悠站起身面向他,眼裡多了反叛的意味:“為什麼?你說不行就不行了麼?我自會照顧我的身子,你沒有權利限制我的自由。”
顧安瀾冷冷看洛希槿一眼,洛希槿明白雖然這牽扯到自己的公司,但是兩人現在討論的似乎自己不便插嘴,只好做了好人,勸姚輕悠道:“你現在本來就不合適這樣,先回去吧,大不了有什麼事情,我再告訴你,不要擔心,好嗎?”
姚輕悠深深看了看洛希槿,心下懂得在醫院這種地方不適合和顧安瀾吵鬧,便沉著臉對洛希槿道了保重,轉身便走,也不顧顧安瀾還站在他的身邊,全然忘了剛才檢查的時候兩個人有多和諧甜蜜。
開著車的顧安瀾想要去安撫姚輕悠的情緒,握住她的手想要安慰幾句。姚輕悠近幾日的脾氣越來越大,這次給了顧安瀾臉色看,也絲毫沒有害怕他的意思,反而挑眉道:“不好意思,孕婦的情緒起伏比較大,還請顧總見諒。”
顧安瀾並未多說什麼,專心開車起來,眼眸裡的涼意越來越深,整個車裡的溫度彷彿因為他驟然的沉默低了下來,姚輕悠披了放在座位上的毯子,偷偷斜眼去看他。她也不知道為何,顧安瀾情緒就這般冷了下來,看到他這樣,她有些害怕的情緒。對於顧安瀾,她可以放肆,但是那人太捉摸不透,所以放肆之後,卻又在心裡小心翼翼看他的臉色。
駕駛座上的那人沉默了很久,看姚輕悠百無聊賴地在玩弄毯子上的流蘇,忽然開口:“洛家的那個專案,你別去摻和,你可以說我限制了你的自由,我沒有限制你自由的權利,但是我有那個能力。”
沒有那個權利,但是有那個能力。這,說得倒也貼切。姚輕悠冷哼一聲:“你說得對,這世上對於你顧安瀾來說,不用去管別人是如何想,不用去管自己是不是有那個資格,只用考慮自己能不能就可以了。可笑的是,大多數時候,你連能不能都不用考慮,你的身份地位金錢給了你掌控一切的能力。”
顧安瀾自然聽出她話裡的諷刺,卻依舊面不改色:“你知道就好。”
姚輕悠憤怒地轉臉瞪著他:“你剛說要保護我的孩子一生富貴安寧,現在卻惹這個孩子的娘生氣。”或許是最近在顧安瀾面前的語言能力越來越不如以前了,她連爭吵的話也說不好,這句話在顧安瀾聽來,倒是很有撒嬌的可愛氣息,剛剛還因為她和洛希槿的親密而有些不快的顧安瀾登時笑了出來。
旁邊的姚輕悠覺得自己越來越不瞭解顧安瀾,迷惑地看著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