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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慶元年四月五月間,朝堂之中發生了不少變化。今屆恩科取中的一百多名進士們在兩月內被迅速地分配了官職,小半是分往各部臺、寺監,大半是直分至下面各州縣去,從流內最低的九品縣令、縣丞做起。
狀元郎白溯以及五六名當科進士得了聖上青眼,進入了直屬於聖上的翰林院,一去就是七品翰林編撰、編修。
榜眼莫杭、探花蕭子衡卻並未得到這樣清貴的官職,莫杭入了專管刑罰案件的大理寺,成為一名小小從八品評事,而蕭子衡被分入了掌管水利的都水監,同樣是一名從八品主簿而已。
而相公王家的王磐,也終於在這時候辭去王氏族學的祭酒一職,入朝了。聖上親授從六品國子監丞一職,用華苓的理解就是,王磐從此由私立高校的校長,成為了公立高校的教授。
方入朝便是六品官職,這個起點在丹朝子弟之中已經是高得不能再高了,便是當朝丞公、相公,在當年入朝時,也只是被授予七品官職而已。又像,今科榜眼莫杭之父,在朝中混了二三十年依然只是一個從六品的祕書郎,這樣的官兒不要太多。
對王磐羨慕嫉妒恨的人自然極多,但是這也實在是羨慕不來的事。朱衛王謝四族是丹朝這座金字塔的頂層不說,王磐在天下寒門士子當中的名望實在太高了,可以說登高一呼,就有無數的人應和。他的入朝,也讓民間大量的中下層有志之士對朝廷、對新皇的信心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
連華苓都能在幾年裡,在閱覽瀾園書房的種種朝廷文書備案之中大致掌握朝廷上下的人員構成、權力分配,還有各地政事變化等資訊,王磐所做的功課只會比她更多數十倍、百倍。再加上王相公依然健朗,王磐在幾年之後接任相公之位,必然毫無阻礙。
但她也會感嘆,文官系統裡面,要升官說容易也真是容易,想想衛羿吧,在邊疆付出了多少努力,如今也才升到從六品而已。
不過這些現在都不是吸引朝堂上下眼光的最大的問題。
今歲中原北地開春開得極晚,統計起來,被大雪封了路,完全得不到糧物支援的州縣合起來,去冬凍餓死的子民竟有數萬。北地各州城的官員們只是堪堪安置好了轄地之中的農耕事宜而已,謝丞公等人還沒有能喘上一口長氣,江南的旱情就已經漸漸露了端倪。
江南富庶,一直是丹朝人的大糧倉,每年所產的米糧能佔到全國產出的三分之一以上。
但從四月到六月間,這正是田間稻穀成長最重要的一段時間,屬於江南道的大片地域雨量比往年減少了大半。鄉民們只得儘量以腳踩水車抽取附近的河流溝渠水灌溉稻田,但水稻田需水極多,到了五月底,好些相對大的河流都乾涸到不能行船的地步了。
江南大旱意味著來年大量的百姓要捱餓,進了六月之後,金陵的米價已經悄然從一斗五十文錢升到了一斗五十五文錢,糧價帶升,金陵城內外,幾乎是所有其他的日常消耗品都漲價了。
對於糧米價格最**的就是平頭百姓,不要看一斗只是漲價十文錢,對於過上一年所需錢可能還不到三千文的百姓來說,每一文錢都有非常重的分量。
在謝丞公的默許下,華苓得以一直透過瀾園的種種備案文書密切關注著這些。娘子們對華苓的舉動並不理解,大家夥兒每日應付芍園的功課就已經佔去了許多時間,對於糧米價這些東西,為了掌家學一學也就是了,而華苓不僅時常去瀾園翻閱文書,多數都是爹爹、大郎不在家的時候,還每日都要花上一段時間背醫書,為此在芍園的功課是越發不用心了,門門功課都只有‘中規中矩’四字,教授們知道這小娘子志不在此,也懶得說她。
“我們族裡的鋪子是不是也漲了價?”華苓問大郎。
像其他大族一樣,謝族族人多,也擁有許多良田,每年產的糧米不少。除了供與族人嚼用,謝族在各大州城中也開設了糧店賣糧。
大郎揉了揉眉心,說:“還未漲。我族糧米鋪牽涉甚多,若是輕易漲價,怕是其他各家越發跟風。”
“若是不漲,我們家的糧店很快要清倉了。這也不行。”
若是在大家都漲價的當口上,謝族的糧店不漲價,要購糧的百姓自然都奔著謝族的糧店買糧。又是這樣大旱的關口,人們一定都想著要多屯些糧食,所以購買的分量會比往常要多些。於是一家糧店存貨告罄,暫且關門,還需購糧的百姓便只得轉向售價更高的糧店,心中很容易產生危機感——大家都在搶著屯糧,我若是不屯,往後等糧食賣光了,豈不是全家都要餓肚子了?——為了保證家中的糧米儲量,大部分的人只會越發想多買些,便是糧價貴了也咬咬牙認了。
一個控制不好,在百姓當中出現屯糧風潮,糧價會在短時間內升得更高,部分糧商甚至會開始屯糧待價而沽,兩相影響,只會讓百姓心理恐慌,越發想要在糧價漲的更高以前,將手上的閒錢都換成糧食屯起來。
任由如此,等大旱過後,百姓手中閒錢也不會剩多少了,只能守著一倉陳米過,自然不會有閒錢再去市面上買什麼東西,街市的蕭條是可以預見的,百姓生活水平的下降也是可以預見的。
這對中原的經濟將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兩兄妹都是皺著眉看對方,大郎說:“江南旱怕是要到七月。如今越州、饒州、宣州等地,糧價已至六十文一斗。今歲江南早稻產量許是不到往年一成。我們家糧倉倒是依然豐足,熬過這年景不成問題,只怕來年旱澇也不定景,絕不能在今歲將存糧都放出。是以我已令江南諸地糧店,每日只售定額糧米,售完關店。”
謝家不在這時候屯糧待沽,不提糧價,反而盡力幫助朝廷平抑糧價,這已經是很有良心的行為,其他數家也是如此,有這些頂梁大族作為標杆,民間市面交易並未亂起來。
華苓沉默了一陣。但最可怕的是,朝堂吏治清明,下面所有人也都在努力的時候,老天爺卻不作美,依然要帶走許多性命。
她問道:“朝廷要怎麼辦呢,江南受旱諸地,總得要大量糧米支援。往年江南糧米總有二三成要北運至關內諸州,今春北地才從嚴寒中掙脫出來,春耕晚,糧食也定然減產。今歲若不盡早籌謀,有許多人要受苦了。”
江南地帶稻米是能一年兩熟的,春種夏收,夏種秋收。進了六月,已經是早稻準備收割,再種下晚稻的時候。
便是自認為十分理智的華苓,也忍不住要反覆期盼,老天爺多下些雨吧,多下些雨,中原人的日子就會好過不少。
大郎說:“如今朝廷只得從嶺南、山南道調糧,只是路途畢竟遙遠,途中種種消耗也太多了。只不過,便是大旱,也比苦寒要好辦些,不至大雪封路,無可奈何。小九你也不必太憂慮,如今正是朱家船隊派上用場的時候,從嶺南走水路運糧上江南也甚便宜,或直運至黃河,逆流而上送進北地,總能緩解一二。”
華苓心中一動,想起了前幾日看見的奏章。“我前幾日看見了一份建議朝廷從東南海域諸國購糧的奏章。東南海域雨量大、日光充足,只要耕作得好,糧米產量比嶺南更高。”
大郎頷首道:“ 此法倒也可想。只是東南諸小國人少力弱,民風懶散,每年產出除國內消耗外,大部分都已經被我朝收購囤積。素可泰國中部的那運河還未挖通,那批糧食大部分都需留作軍用,不能往中原調來太多。”
華苓抿了抿脣,抬頭說:“如此,便令東南諸國子民多種稻米罷。嶺南、東南皆能一年三熟,只需我等仔細打算,讓中原撐過小半年,南方稻米收割運來,便能緩燃眉之急了。”
大郎一愣,看看小妹妹一臉堅決的表情,笑了起來。這樣魄力十足的話,便是兒郎也不一定能說出來。華苓的想法,大郎也不是不曾想過,朝中許多官員都想過。但是屬國畢竟是屬國,中原人自古以來,對屬國都有種特別優待的心理,屬國只需表示臣服,每年進貢特產,中原朝廷反而會賜下二三倍甚至是二三十倍價值的東西,以示大國風度。只要願意依附於中原,周近小國還能得到源源不斷的技術、財力支援,活得十分滋潤。
若是明著將東南諸小國納入掌控之中,朝廷中很有一部分的朝臣就要上書斥責丞公、相公等人貪心不足、妄動刀兵以致民不聊生了。
華苓繼續道:“我知道,我們總有些古怪的矜持,但是我們都快要死許多人了,還守著這些規矩幹什麼?東南諸小國幾乎可以說是未曾開化,納入我們的版圖,其實與現在比,差很多麼?成為我們的同族,中原先進的種種技術文化都可以傳到東南去,對他們是利大於弊。不然再過一二百年,他們也不過是大字不識的蠻夷。”
“還有東北之地,東北也是河網密佈、千里沃野,只將之留作畜牧林區太浪費了,好些河谷平原,都可以嘗試開闢為稻田。”
華苓前面說的大郎倒全是同意的,但東北至今依然是森林草甸密佈之地,人口攏共加起來不到三十萬。若是要墾荒種糧,那裡冬季太漫長、太寒冷,人口太少,耕種技術落後,困難重重。大郎搖了搖頭道:“東北冬季嚴寒,此事怕不是比東南之事更難。而且北地向來栽種粟黍為生,如何能種稻谷?南方稻種不耐寒,在東北即使存活也大幅減產。”
人學過的所有東西都會在某個時候用上的,所以不要怕學的太多。
華苓認真地說:“那便尋能在北地種植的稻種。稻米生長極需光熱、雨水,東北春遲、秋早,但算下來依然有七八個月的時間。那裡土地肥沃,肥料甚至可以少施些。只要開墾起來,東北平原一帶也能成為不遜於江南的糧倉。稻米產量比粟米、黍米高多了,而且又比甘薯、土芋等更易於長途調運,種稻米是最好的選擇。”
大郎開始考慮華苓說的這些話的可行性。“若要開墾,或可從他地遷入子民,若給予農具、衣食、補貼,又令減稅甚至不稅,說不準也真可行。——只是你如何得知東北之地可栽稻穀?”
華苓很快從瀾園無數的備案文書之中取出了一本,二三十年以前從臨近倭國的新羅一帶送回來的記載,裡面提到,新羅國,就是後世的朝鮮半島的區域,有少量的當地子民栽種稻米。
“新羅能種,為什麼我們不能呢?新羅半島三面環海,但我們的東北地域也擁有足量的光熱和水,我們完全可以考慮引種新羅的稻種試一試。”華苓盯著大郎,眼神犀利:“想要做出一番比前人更高的成就,如何能滯步不前。”
“小九,你也真是個蠻性子。”大郎搖頭笑了:“但我也覺你所說十分有道理。小九,向爹、相公、輔公等人進一本建議罷,這是你的想法,你親自動筆。”
兩兄妹商量了一陣內容,華苓也不怕什麼,親自提筆寫了一本奏章,從如今中原境內的糧食生產寫到如何開拓新的糧食產地,教化異族,寫了好幾大張的紙。大郎將自己的名署在了華苓其後。
兩兄妹的奏章很快到了謝丞公手上。恰逢朱輔公領著船隊從南方押運賑災糧米到江南,新任衛弼公也還在金陵,於是兩三日後,大郎和華苓就一同被召去說話了。
兩兄妹被請到了內淮水邊的一座小樓,華苓一到門口就認出來了,這不是兩三年前仲秋夜裡玩過的地方嘛。
四公都在場,每人還帶了幾個幕僚、下屬,衛羿也跟在兄長弼公身邊,看見華苓來了,眼神一亮,似乎連正坐的姿勢都挺直了幾分。還有王磐,諸清延,也跟隨在王相公身邊。
小樓的二樓鋪設著精緻的茵席,每人一張矮案,茶香嫋嫋。兩兄妹次第登上二樓的時候,四公和屬下們正在議論著什麼,頗有點臉紅脖子粗的味道,但一看兩兄妹次第到了,又都安靜了下來,只是氣氛依然十分緊張。
華苓很驚奇地發現,她被安排了一張單獨位置的矮案,而不是像以往只能陪坐在爹爹和長兄後邊。
華苓跟著大郎福身施禮,朱輔公連這點子時間都有些等不及,直接打斷她問道:“苓娘奏章當中所說,竟是頗有見地,當真是苓娘自己所思所想?”
“自然是我所想。”華苓點頭說:“但裡面許多內容,都是與兄長討論之後才完善、寫出的內容,我不能獨居其功。”
是朱輔公先開的口,他最關注的問題自然是東南海域的開拓無疑。華苓坐直了身,問道:“不知輔公認為,奏章中所說是否有可行性?”
席中諸人面面相覷,王相公身後有人開口問道:“此奏章實是謝家大郎所書罷,為何要推脫到一小娘子身上?難道竟是心知其中種種建議,實是野蠻作風,生怕為人詬病不成。”
華苓往那人看過去,她並不認識,想來也是相公手下比較倚重的人物。倒是王磐、諸大兩人坐在一處,低聲爭論著。
大郎肅容道:“行端立正,怎會怕為人詬病?家妹靈思聰敏,此番想法由她所出,我不過助其完善,何敢居功。此是家妹之所有物,若我竊而居之,與賊何異。”
王相公舉起白玉如意,輕輕一敲桌案,沉聲道:“子琮,莫要妄言。”那人不說話了,王相公看著華苓,頷首道:“小小娘子敢思敢想,倒襯得我等遲疑猶豫不決,羞愧萬分。你且細說說心中所想。”
這小娘子面對一屋子的成年人,也並無絲毫侷促懼色。在場諸人都已經看過了華苓交出來的奏章,裡面列出了七八條想法,幾乎都著眼於如今丹朝人所忽略的地方,著重在對東南海域、東北林地的開墾,還理直氣壯地提到了種種教化子民、輸出文化的手段。
今歲江南大旱,朝廷上下的注目焦點都在江南,若是賑濟處置不妥當,江南百姓為了求活,將會有大量的人拖家帶口、離鄉別井,往他處去討生活。流民不論去到那裡,都很容易成為混亂爭端的源頭,而江南地帶的經濟,十來年內是無法恢復了。
所以華苓這份建議來的時機其實很微妙,又點在了丹朝的咽喉之上,根本不由得人忽略它。一年三熟,東南海域比江南道的兩熟更為優越的栽種條件,在中原的北方已經被冰雪覆蓋、人們根本什麼也做不了的時候,在東南海域收穫第三季的稻穀,只要運作得好,完全可以搶下白白流逝的時間,以東南海域出產的稻米補足受災地域減產的糧食。
通篇看下來,好些人心中暗生驚意,這樣的想法,即使是他們如今的年紀、閱歷,也想不出來。如果說大部分人的眼睛看到的是一隅之地,這小娘子能看見的、能考慮到的就是幾十百倍的範圍。
只不過,原本政事便是男性的天下,男主外、女主內,多少年來都是如此。
在座諸人當中倒有一半,不看那奏章之中所言,只聽說這是女子所寫出的,還是一位十一二歲的小娘子所撰寫的,心中便先有了排拒。偏偏這奏章中所寫建議,有些天馬行空的味道,卻又條條都有理有據,建立在如今大丹的現狀之上,也是因此,略作變通修整,配好足夠的人手,十分可行。
所以在座的這些人意見也是有分歧的,但只要說服了這些人,這件事就能妥妥當當地做下去了。
華苓想明白了這一點,於是先謙虛了一句:“諸位長者心中裝有整個大丹,自然不能如我這般想到什麼就是什麼。”
她將雙手輕輕放在膝上,定了定心,從容說道:“我在家中,隨父親、長兄學習日久,多得父親縱容,心中也有興趣,這幾年來翻閱了大量各地民俗記載。我朝地大物博,但依然有許多抵抗不了的災禍,就似去冬的寒潮,就似今夏的大旱,一出便是赤地千里,死人無數。但只要是問題,總能尋到解決的法子。”
“這回的想法便是由此而生。年景的變化是我等難以控制的,但我們可以儘量開源節流。在國內遇到了困境,為何不把視線轉出去看一看。自秦漢以降,我中原人與東南海域便時有來往,東南海域一直居於我朝羽翼之下,多受中原文明薰染。與其留著東南小國日後發展起來,又給我們帶來許多么蛾子,何不乾脆在此時將之納入版圖之中?”
丞公座下,一名梁姓下屬開口駁斥道:“謝九娘子,恐怕你對征服一城一國想得太簡單了。如今中原江南大旱,氣候不穩,怕是要連年天災,若此時我等還妄興刀兵,勞民傷財,怕是要將我朝百年基業齊根挖去了!”
謝丞公並沒有對屬下的話給出什麼反應,倒是看著華苓,他的小女兒,面帶欣然輕輕頷首。
華苓淺淺一笑,搖頭道:
“東南諸國小島星羅棋佈,並不像天竺國有傳承千百年的文化。只要當地土著習我們中原文化,受我們中原教化,慢慢也就成了中原人。古之百越,今之嶺南,不就是如此?如今此事是最易做的時候,若等諸小國越發發展起來,子民多思想了,這事就如你所說的難了。”
“請諸位不要以為我們大丹地大物博,無物不有而沾沾自喜,在我朝之外,西域更有天竺、波斯、大秦諸國,我等在發展,他們也在發展。若是我們困守中原,就靠中原多地這區區產出,你們以為,能夠支撐我朝邊境抵抗草原諸族多長時間?”
華苓朝衛弼公、衛羿等人看了一眼,昂起下巴道:“就像今歲江南大旱,有多少糧米能提供與衛家軍?若是鎮守邊境的軍隊糧草不足,士氣不振,被悍勇的草原劫掠者打得節節敗退,你們將千萬頃領地拱手讓人,祖宗基業在你們手中縮水,誰是千古罪人?”
在場的人幾乎是齊齊地面色一變,華苓的話太刺耳了。
衛羿卻在此時道:“阿九說得是。我等邊地軍隊極依賴於中原腹地輸送之糧米、軍械、冬衣等物。賑災諸事不可拖延,江南不可亂。有此開源之道,爾等遲疑不決,無非膽小怕事。”
得了,衛家五郎也是個講話全不拐彎的。
衛弼公一系已經基本都被說服了,華苓指出的困境正是困擾邊境軍隊最深的問題。如果中原不能有足夠的物資供應,他們難道能像關外那些個牧民那般,以劫掠養軍?不可能的。
華苓朝衛羿彎彎眼睛。二三十號人拿種種凌厲的眼光瞪著她的感覺並不是很舒服,但有丞公爹在,他們也不能對她做什麼。再者她也有自信,她所提出的這些建議並非信口開河。
即使她心裡早想到了,為了讓這些動作順利進行,這些人最終很可能會將她的建議改頭換面,不再署她的名,又或者將大郎的名字提前之類。無所謂了,著作權、名譽權什麼的,這年頭連這概念都沒有,她只想看到這個國度好好發育下去。
朱輔公拊掌笑道:“罷了,我是同意謝九所言。如今素可泰國運河方才開挖小半,為令諸多土著勞工持續挖掘,之前從諸小國蒐購的糧食卻是不能大動,必須日日供給。我等海軍如今糧草也幾可自足,以我所想,動一動兵,也好過兒郎們光吃不幹活。”
王磐道:“我也同意。如今我朝軍備完善,也不必即時控制所有小國,只從小片地域開始,設州城治理,教授耕作技術,先將一年三熟之稻穀推廣,解我等燃眉之急為上。”
王相公緩緩頷首,與謝丞公互看一眼,便都是頷首,道:“如此,便行此議罷。”
華苓展顏而笑。她知道她能做的就到這裡了,下面具體如何執行,就要等這些人密切討論之後再去做了。
這份奏章署著華苓的名字,但在其後,丞公等人在朝廷上下徵派往東南海域去負責教化民眾的官員時,到底已經沒有了她的絲毫痕跡。只有不久之後,弼公、相公、輔公幾位都給她送來了一份極其豐厚的贈禮,獎賞她在一份奏章當中幫朝廷指出的一條明路,加起來足有兩份嫁妝錢。
謝丞公只問華苓想要什麼獎賞,華苓便笑道:“我想要可以隨意出外,爹爹,可以麼?”她又不缺錢,不缺人,什麼都不缺,也就只有‘自由’這一項,是如今能打動她的東西了。
謝丞公便同意了,只道:“出外也並非不可,只是為求安全,你需帶上侍衛僕婢。”
“女兒知道了,多謝爹爹。”華苓很開心,然後她很快成為了一張門卡,時不時的就會被娘子們央求著帶出門去逛一逛……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是作者的生日啦 明天更一萬慶祝一下! 不過更新時間……大概要在明天下午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