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敗-----第九章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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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交易



1

江南資本運營公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監事會剛駐進公司,大量的記者也湧入了江南。對於記者們的到來,喬一川還是聽萬雄說的。不過記者們不是衝江南資本運營公司的商場風波而來,至少在喬一川看來,成道訓和邱國安都在暗中較勁兒,誰都沒有公開叫板。這樣的時候,喬一川更是無法輕易反擊,而記者們也不可能對一家公司領導之間的鬥爭感興趣。

直到萬雄給喬一川打電話,他才明白又出事了。萬雄在電話中問喬一川:“小齊找過你沒有?”

“小齊怎麼了?”喬一川反問。

“小齊失蹤了。”萬雄說,“你知道她會去哪裡?現在大家都在找她。”

原來記者湧入江南資本運營公司與毒膠囊事件有關,小齊卻在記者湧入的時候失蹤了。電視臺《每週質量報告》有一期節目報道了《膠囊裡的祕密》,曝光一些企業用生石灰處理皮革廢料,熬製成工業明膠,賣給企業製成藥用膠囊,最終流入藥品企業,進入患者腹中。由於皮革在工業加工時要使用含鉻的鞣製劑,因此這樣製成的膠囊,往往重金屬鉻超標。毒膠囊被央視一曝光,各地記者對生產毒膠囊的廠家就格外有興趣,胡總在江南資本運營公司投資的膠囊廠傳出生產毒膠囊後,省城的記者、南方几家大報的記者全部湧入了江南。現在公司方面到處在找這位叫小齊的廠家法定代表,可是她卻神祕失蹤了。

萬雄的電話剛結束通話,邱國安的電話就打進來了,他開口就說:“一川,你趕緊找找上次來公司聯手投資的胡總,儘快和他一起回一趟公司。”

喬一川說了一個“好”字,邱國安就結束通話了電話。顯然,他現在成了各大報紙記者的主攻人物。專案是經他的手引到江南來的,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無論是作為總經理還是作為該專案的引進人,他都脫不了干係。

喬一川給胡總打電話,一個機械的女聲傳了出來:“您所撥打的使用者無法接通。”喬一川改打小齊的電話,仍然是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喬一川趕緊去停車場取車,他開車直奔胡總的公司,公司倒是正常在運轉,可是公司裡的人誰也不知道胡總去了哪裡。喬一川從胡總的公司出來,直接撥打伍志的電話,電話卻轉入了來電提醒之中。看來他們已經知道了記者湧入江南的事件,他們現在是故意迴避的。這麼一個爛攤子,他們是有意丟給江南資本運營公司處理的。

找不到吳總的喬一川只好給邱國安打電話,電話一通,喬一川就趕緊說:“邱總,我找不到胡總的人。”

“你趕緊回一趟公司。”邱國安的語氣很急切。

喬一川沒有多問,就去訂了一張飛機票。當飛機降落到省城機場後,走出機場的喬一川竟然看到了司守利,他被司守利帶上了他們的車。

在車上,喬一川問:“司部長怎麼知道我回江南了?”

“老闆要見你。”司守利沒有回答喬一川的話,而是直接說。

司守利這次稱成道訓為老闆,而沒有稱成董事長,這讓喬一川的心猛地一震,不過,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問司守利:“成董事長找我有什麼事嗎?”

“具體的我不知道,你見了他自然就清楚了。”司守利說。

話說到這份兒上,喬一川自然不便多問,就問了一下毒膠囊的事件,司守利說:“關於和胡總聯手投資製藥廠的事情,是邱國安負責的,老闆對這事不清楚。”

司守利一句話把毒膠囊事件全部推給了邱國安,看來邱國安目前的處境很被動。不過小齊究竟去了哪裡呢?她和胡總之間到底有什麼樣的交易?這是喬一川急於想知道的。

江南資本運營公司很快就到了。司守利帶著喬一川進了公司大樓,再一次踏進電梯的紅地毯時,喬一川的心裡竟然有一種悸動。好在,電梯上升的途中,沒有遇到邱國安以及跟隨他的人,如果遇到了他們的人,他就算有一百張嘴,在邱國安那裡,他也辯不清楚。在這樣的時刻,他回公司見的人不是邱國安,而是成道訓,邱國安不可能不猜疑。

司守利把喬一川直接帶進了成道訓的辦公室,成道訓正在看公司的一份報表,頭一直沒有抬起來。直到司守利說了一聲:“老闆,我先撤了。”

成道訓這才抬起頭看了司守利一眼說:“好。”

司守利很小心地退了出去,並將辦公室的門輕輕地帶上了。司守利一走,喬一川驟然緊張起來。這是他第一次來成道訓的辦公室,成道訓的辦公桌上方掛著一幅字帖:天道酬勤。墨潑似的四個大字。喬一川知道,這是江南最有名的手指書法家梁老先生的字,目前梁老先生的字數十萬一幅,不過,這個怪老頭輕易不肯出手。當然關於梁老先生的傳聞,喬一川只是聽過,並沒親眼目睹過樑老先生本人。由此可見,成道訓的影響在江南還是很有力度的。

成道訓放下手中的報表,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說:“坐吧。”

喬一川沒有想到他和成道訓會以這樣的方式獨處一室,他的心情很複雜,有沉重、有緊張,還有尷尬。這個搞大郝小麥肚子的男人,這個很有可能謀殺掉郝小麥的男人,此時此刻,如此氣定神閒地看著他,還若無其事地讓他坐,好像他面對的這個男人與他半點兒瓜葛都沒有一般。

喬一川反而不自在了,他看了看成道訓,成道訓一臉的平靜,想從他的臉上找到鬥爭的痕跡,確實很難。

成道訓任由喬一川看著自己,他不問喬一川來做什麼,好像喬一川不是他請來的一樣。一股異常壓抑的空氣在辦公室裡湧動著,喬一川不得不主動問成道訓:“成董事長找我有什麼事?”

“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不知道喬總意下如何?”成道訓盯著喬一川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他說得很清晰,很有節奏,彷彿他正說的事情十分有意義一般。

“我想,我沒有什麼值得成董事長這麼器重的。”喬一川很反感,郝小麥已經用肉體一次又一次為他做過交易,他去北京,就是小麥用肉體交易而來的。現在小麥的屍骨未寒,這個在江南資本運營公司一言九鼎的男人,卻還要和他做交易。他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成道訓所說的交易,更接受不了成道訓目空一切的態勢。

權力真是一個好東西,讓女人們熱衷於交易的同時,也讓男人們爭得你死我活。可現在,喬一川面對這個在江南資本運營公司處於權力中心的一號人物時,他內心的反感和厭惡氾濫成河,他似乎聽到了河水漲潮時的奔騰聲,衝破了他的耳膜,響徹在成道訓的辦公室裡。

“年輕人,不要這麼固執。在商場,沒有‘固執’二字,你知道嗎?”成道訓還是不緊不慢地說著。

喬一川突然想罵人,他受不了成道訓這種裝腔作勢的架勢。儘管他反覆讓自己忍,反覆讓自己遵守甚至適應商場的規則,可面對這樣的一個人,他的忍耐已經超越了極限。他望著成道訓一字一頓地說:“你認為,你還有資格和我做交易嗎?”

成道訓哈哈大笑起來,他像是看一個小孩子表演一樣看著喬一川說:“你不認為你的想法很幼稚嗎?我既然願意和你做一筆交易,是你有讓我做交易的價值。當然,如果你認為交易很難接受的話,大門在那一邊,你可以走了。”

成道訓這樣一說,喬一川反而邁不動步子了。在成道訓面前,他確實嫩得像根剛出土的青草,只要成道訓一抬腳,就足以踩死這根青草。他難過地低下了頭。

成道訓不再看喬一川,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沉悶再一次讓喬一川壓抑,他不得不再開口說:“你說吧。”

成道訓這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喬一川身上說:“專案部部長下個月就到任了,我想讓你回江南資本運營公司任專案部部長,好好完成你父親的遺願,把秀平橋架起來。當然條件是,交出西白給你的隨身碟,還有遠離思思。”

喬一川沒想到成道訓的交易居然是這個,顯然他還不知道喬一川手中的重要證據。

喬一川裝作思考的樣子盯住了“天道酬勤”這四個字,一如他曾經站在平安裡的視窗盯著那塊巨大的廣告牌“年輕,啥都能想”一樣。

幾分鐘過去了,成道訓一直沒說話。喬一川不得不服成道訓的老到,江南正在被記者圍攻的毒膠囊事件,監事會入駐公司事件,在成道訓眼裡,好像都沒有發生一樣。

喬一川突然問成道訓:“為什麼要把她推到山谷裡去?”

成道訓一愣,這個動作被喬一川捉到了。不過,很快成道訓就一臉平靜,他說:“小麥的死,是意外。你父親喬佰儒的死,是自殺。你要永遠記住這一點。”

“你認為我相信嗎?”喬一川逼視著成道訓問。

“喬一川,你信與不信,結果都是這樣的。我現在沒有時間和你討論這種已經定性的事件,你要是不願意答應我的條件,你現在就可以走。”成道訓揮了一下手,喬一川想轉身,他一分鐘也不想再待下去,可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成道訓說,“餘秋琪和小齊,她們都是你的朋友嗎?”

喬一川不得不重新面對成道訓,他問成道訓:“你到底想幹什麼?你已經害死了小麥,她懷的是你的孩子,你真他媽的不是人。”喬一川發火了。

“罵得好。”成道訓冷笑了一下,“我再重說一次,小麥的死是意外,至於她懷的孩子,如果不是你下套兒換了她的藥,她會跑到山上去散心嗎?喬一川,你的父親喬佰儒都過不了美人關,我成道訓一樣過不了美人關。再說了,漂亮的女人本來就屬於權力的享樂品,你馬上就可以上任專案部部長,那可是多少人望眼欲穿都得不到的位子,你應該知足。男人嘛,都是下半身動物,等你到了我這把年齡,你就會知道,每一場戰爭下來,唯一快樂而忘我的事情,就是下半身這個小東西。到那個時候,你想要什麼樣的女人都有。”

成道訓說出的一番話,讓喬一川啞口無言。這個讓郝小麥投入過感情的男人,丟掉一個女人,如丟一件衣服那麼容易和無所謂。可是喬一川卻不敢再轉身而去,餘秋琪和小齊的名字從成道訓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就開始害怕。他們可以把郝小麥推下山谷,一定也會要餘秋琪和小齊的命。

成道訓說完這段話後,冷靜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到辦公室裡屋拿出一沓照片,丟到了喬一川面前。

又是照片。喬一川的心跳得很快,也跳得很重。他不想再看什麼照片,他很清楚,這樣的照片全是讓人噁心的東西。可是他的眼睛還是轉到了照片上,是餘秋琪在北京的照片,她進入吳得喜所住的小區,她和吳得喜打架,失手用凶器把吳得喜打倒在地,然後匆忙逃走了。整個過程,全部被拍成了照片。而讓喬一川更驚訝的是小齊,她在餘秋琪離開了一源居小區後,也進到了這個房間,她竟然剪掉了吳得喜的**。

喬一川曾經想過是餘秋琪殺死了吳得喜,可他萬萬沒想到小齊也捲入了這個案件之中,更沒想到的是,伍志早就在吳得喜住的房子裡做了手腳。

太可怕了!喬一川沒想到他們早就下手了,而且佈下了一個又一個陷阱,他們是獵人,而與他們無關的人全是他們的獵物。他們為了得到他們想要的利益,什麼樣的陷阱都敢設,什麼樣的套兒都敢下,稍不留神,就會被他們拿往。父親喬佰儒是這樣,吳得喜也是這樣,現在連餘秋琪和小齊這兩個無辜的女人,也成了他們的獵物。在他們的叢林法規之中,除了利益的共同體外,他們沒有底線,甚至可以說,他們眼裡沒有既定的法律。

喬一川的沉重如大山壓過來一般,只是他實在不明白的是,小齊為什麼要剪掉吳得喜的**?她與吳得喜有什麼深仇大恨呢?這個看起來這麼小的女孩子,她怎麼就可以下得了如此毒手?

瘋了,這個世界全瘋了,這些人全瘋了,喬一川無限悲哀。

他的臉色灰白得怕人。成道訓看了一眼,有些不忍心。他其實沒有想過要逼死喬佰儒,只是想教訓一下喬佰儒,讓他退出調查秀平橋倒塌事故。後來,他在一飯局中見到了陪酒的郝小麥,對她一見鍾情。這個嬌小玲瓏的女人與梅潔完全不一樣,甚至與其他被他睡過的女人完全不一樣。這一次,他是動過情的。所以,當郝小麥開口要讓喬一川去北京時,他答應了。儘管北京有著太多屬於羅婉知的祕密,他為了讓郝小麥安心地跟著他,還是冒險把喬一川送到了北京。他警告過妻子羅婉知,該縮手的時候,一定不要太貪心。只要思思順利移民就行。錢,這個東西,是個無底洞,也是個害人精。可是羅婉知沒有聽他的,還是揹著他,一直在做他反對的事情。

現在,成道訓有一絲對喬一川的內疚,因為他,這個年輕人失去了父親,也失去了妻子。他儘量讓自己溫和地對喬一川說:“商場到處是陷阱,你一步不小心,就會送掉性命。其實我很喜歡小麥,她的死我也很難受。我是逼她打掉孩子,但是我沒有想過要取她的性命。一如餘秋琪和小齊,這兩個女孩的性命,我一樣不會取。商場玩的是鬥爭,不是殺人。如此低階的殺人滅口方法,不是我成道訓的所作所為。”

成道訓的這一段話,倒是說得有些感情,喬一川便從包裡取出照片,學著成道訓的樣子丟在了他的面前。

成道訓把照片一張一張地看完了,這一回輪到他吃驚了。他和郝小麥被人偷拍倒也沒什麼,盯著他的人太多了。而老婆羅婉知竟然也被人偷拍了,他儘管對羅婉知和伍志的關係有所懷疑,但是大家都沒有挑明,這種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最後,他盯著那張陌生男人把郝小麥推下山谷的照片發呆,難道真的是她乾的?她真的瘋了。

“你打算怎麼辦?”成道訓的聲音一下子顯得格外蒼老。

“這些照片不是我拍的,是別人寄給我的,目的很明顯,讓我查推小麥下山的殺手,然後交給監事會。”喬一川說。

成道訓“哦”了一聲,先前的平靜和高高在上都不見了,顯然這些照片打擊了他。他揮了一下手,示意喬一川退下去。

喬一川在拉開門的那一瞬間,回頭看了看成道訓說:“西白給我的東西,我毀掉了。還有,不管發生了什麼,我不會丟下小雨不管的。”

成道訓看著喬一川,他的目光裡有一絲深情,不過很快就一閃而過,他沒有再說話,他感覺累到了極點。他原以為西白給喬一川的U盤裡有關於秀平橋倒塌的資料,他最擔心的是喬一川把這些資料交到路濤手裡去。路濤如此隆重地考察了秀平橋的重建專案,就一定會幫喬一川追究秀平橋倒塌的原因,一查,必然會查到羅婉知在香港的公司。上億的工程,無論如何,他都脫不掉干係。沒想到的是喬一川毀掉了隨身碟,而帶給他這些照片。女人的問題沒什麼大不了,監事會帶走了梅潔和香香,可除了一些花花事外,也沒查到什麼。倒是毒膠囊事件,讓監事會意外收穫了阮副總經理的問題,他幫那個叫小齊的女孩從銀行貸款了2000多萬元,而他在膠囊廠擁有15%的乾股。現在他被帶走了,而小齊被胡總弄走了。整個事情,他是清楚的,但是他在這件事情上沒有露過面。現在總部以及整個董事會成員都很惱火,板子全部打到了邱國安身上,這一壺夠邱國安喝的。他原以為有了這件事,再和喬一川做個交易,只要西白的資料不落到路濤手裡,只要喬一川不追究他父親的死,這件事也就會不了了之。誰也不願意去深挖兩年前的事情,挖出來,對方方面面都沒好處。再說了,他手裡有餘秋琪和小齊的命,喬一川肯定會配合他。沒想到他在算計這一切的同時,也被別人在背後算計了。

一種從來沒有的疲憊入侵成道訓,深深的挫敗感讓他把整個身體窩進了沙發裡。妻子還是揹著他害死了郝小麥,他的前途還是毀在了這個女人手裡。

成道訓閉上了眼睛,一滴淚從他的眼睛裡滾了出來,他發現自己很想念女兒成思雨。

2

從成道訓辦公室出來後,喬一川直接去了邱國安的辦公室。邱國安不在辦公室,倒是見到了萬雄,他示意喬一川不要問話,帶著他,出了公司大樓,直奔一家小茶吧。這家小茶吧處在江南資本運營公司旁邊很僻靜的一條小街道里,如果不刻意看,很難知道這裡會有一家小茶吧。萬雄說這是邱國安一個女同學開的茶吧,他現在只好藏在這裡避難。邱國安一見他,就急著問:“你以前不知道胡總的底細嗎?”

喬一川被邱國安弄迷糊了,胡總是他引到江南資本運營公司來的沒錯,可是在他決定要放棄胡總時,是邱國安堅持要把胡總引到公司來的。現在,邱國安這麼質問他,他一時語塞了。他又想起了郝小麥,她早就暗示他不要參與這件事,可他完全沒有拿她的話當回事,特別是在邱國安要求一定要說服胡總和公司聯手時,他把她的警告忘得一乾二淨。那個時候,他應該反思一下,為什麼成道訓不出面呢?他和北京的關係遠超過他和邱國安,可是,喬一川並沒有這樣反思一下。他和邱國安按照他們設下的陷阱跳了下去。現在,他和邱國安都是陷阱裡的人,除了想辦法爬出陷阱外,他沒有時間去玩味別的東西。

邱國安也確實是急了,滿以為這一次扳倒成道訓有望,而且監事會的人在公司,還帶走了梅潔和香香。結果從她們那裡什麼也沒掏出來,倒是把阮副總經理的事給整出來了。現在,這幫記者窮追不捨,他被逼得到處躲,一個總經理當到這份兒上,也實在讓他覺得窩囊。

喬一川沒有說胡總的來歷,現在不是追究胡總來歷的時候。他對邱國安說:“邱總,這樣吧,見記者的事情,我去處理,不過您還是要露面,該做什麼做什麼。”

邱國安等的就是喬一川這句話,他一直不露面,就是不想被記者抓到話柄。總部說了,他要擺不平這件事,公司的一切損失由他負責。他召回喬一川,就是希望他能夠承擔毒膠囊風波,有喬一川承擔,他這個做總經理的也不過多一條監督不嚴之罪,只是工作中的失職。這次風波一過,他找到那位推郝小麥下山谷的男人後,就不怕成道訓再玩什麼花樣了。在商場,鬥爭是常有的事情,可是謀殺卻不是常有的事情。謀殺罪一成立,成道訓的職場前途也該畫上句號了,等待他的可是公安機關的制裁了。在這個關鍵時刻,他可不想被毒膠囊風波拖住了。當然,他在沒有找到那位陌生男人之前,是不會讓喬一川知道他在背後蒐集證據的。

邱國安讓萬雄跟著喬一川一起去面對記者,有什麼問題隨時跟他聯絡。

喬一川便帶著萬雄一起去了胡總投資的製藥廠。記者們都集中在製藥廠辦公室裡,喬一川和萬雄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記者們只是用眼角掃了他們一眼,他們要採訪的是邱國安總經理,除了邱國安,他們不想在別人身上浪費時間。

喬一川讓萬雄給每位記者倒水。常言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再說了,自從得知江南製藥廠在生產毒膠囊後,這些記者來江南時,一直被江南資本運營公司冷落。現在,喬一川的這個動作,倒讓記者們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動。

喬一川掃了一下整個辦公室,記者們臉上的表情,他當然看在眼裡。他對記者們說:“各位大記者辛苦了,你們看看這樣安排好不好,我們去江南資本運營公司的江南大酒店,去會議室裡談好嗎?我和萬祕書會代表公司方面回答各位大記者的問題,然後就在那裡吃個便飯,好嗎?這家制藥廠是我從北京引回江南資本運營公司的,相關的事情,我比邱總更清楚,這也是邱總特意安排我們來接待大記者們的原因。現在,各位和我們一起換個地方談好嗎?”

喬一川一口一個大記者,放下姿態的同時,他的表情和說出來的話給記者們很實在和真誠的感覺,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南方几位大報的記者率先站了起來,其他的記者也都跟著站了起來,在喬一川和萬雄的帶領下,去了江南大酒店的會議室。

江南大酒店的會議室是公司很高規格的會議室,記者們一走進去就有一種被重視的感覺,再加上喬一川讓萬雄按最高標準接待這些記者,在會議室為他們端茶倒水的服務員都極盡周到、禮節,這讓被冷落的記者們重新有了被重視和被尊重的感覺。記者們準備提問時,喬一川突然對著所有的記者深深地鞠了一個躬,他鞠完躬後說:“首先是我個人對不起在座的每一位大記者,因為我的失職,不僅給很多患者造成了極大的傷害,也讓各位大記者如此辛苦地不遠萬里來到了江南。在此,我真誠地希望,我的回答能夠讓各位大記者滿意,並且我願意為毒膠囊事件接受相關組織和公司的一切處罰。”

喬一川的開場白確實讓記者們感動了一下,有了對製藥廠和酒店的好感,記者們很快從憤怒轉向了平靜以及對喬一川的欣賞之中。接下來的問題,喬一川依然採用很實在而且真誠的態度回答,他沒有玩虛的。喬一川很清楚,沒有這樣的態度,記者們會帶著情緒去寫稿件的,這樣的文字是極不利於公司的。如果這件事處理不好,總部是不會放過邱國安的。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喬一川是明白的。所以,他在回答記者提出的問題時,也儘量向記者們介紹了江南資本運營公司這些年給社會帶來的成果。雖然製藥廠出現了這麼大的事件,但是他相信,毒膠囊事件會成為製藥廠以及江南資本運營公司引以為戒的教訓,而且所生產的毒膠囊,將會在記者們的視線下全部銷燬。

喬一川的回答和表態,以及對毒膠囊的處理讓記者們很滿意,他們既要報道事件的起因,也要報道事件的處理結果。現在喬一川答應,銷燬毒膠囊,他們就會拍到銷燬現場的照片,這對他們的採訪來說是最重要的,也讓他們回各自的報

社時都有好的交代。

喬一川是很理解記者這一行的,因為郝小麥是記者,她的言行舉止以及對突發事件的處理潛移默化地影響了他,才讓他在這一場答記者問中做到了從容應對。

在回答完記者提問後,記者們要求處理毒膠囊,他們需要照片,需要給這次報道畫一個圓滿的結束符號。喬一川一邊讓萬雄安排車輛,一邊請示邱國安,他要在記者的關注下銷燬毒膠囊。

邱國安對喬一川的處理方式很滿意,再說了,只要弄走這批記者,別說是銷燬毒膠囊,就是毀掉整個廠房,他都不會干涉。廠房是胡總弄來的錢建立起來的,毀掉了,並不會影響到公司的利益。再說了,廠房毀掉了,可以拿錢再建。可是他的職場前途是自己辛苦積累多年才得到的,積累的過程是如此辛苦,毀滅的過程往往就是一剎那,他當然很清楚這些。說什麼他都不願意毀掉自己的職場前途,無論犧牲多少公司的利益,只要不毀掉他的職場前途,他都會幹。

因為有邱國安的支援,當然也因為有成道訓的放手,喬一川在應對毒膠囊事件中表現得極為出色。他帶著記者們去了製藥廠,把庫存的毒膠囊全部拖出來,指揮工人挖了一個大坑,把毒膠囊全部倒了進去,澆上汽油,點火燒了。整個過程,記者們都顯得很興奮,他們拍了許多照片,而整個過程,萬雄也一直在極力配合喬一川。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明白他與喬一川的差距在哪裡。喬一川敢於承擔所有的風險,而他不敢,他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如履薄冰地縮手縮腳,他沒有喬一川這樣的膽量和敢於擔當的風範。這大約也是他作為邱國安的祕書,遠不及喬一川深得邱國安信任的原因吧。

喬一川成功地將一場毒膠囊風波控制住了,記者們的稿件基本是偏向於江南資本運營公司處理毒膠囊事件及時、有力。特別是銷燬毒膠囊的照片被國內眾多媒體轉載,為江南資本運營公司在處理公共事件上贏來了一片讚揚之聲,讓總部的股票再一次回升起來。這樣的結果是邱國安所沒有想到的,他一直擔心毒膠囊事件會影響他的職場前途,可他沒有想到的是喬一川的處理方式為江南資本運營公司贏來了信譽,同時也贏得了股票的回升,讓總部的利益得到了有力的保障。

各地報道一出來,網路很快轉了起來,路濤老總親自給邱國安打電話,高度讚揚了江南資本運營公司在應對**事件上的能力,而且還告訴邱國安,讓他準備重建秀平橋啟動奠基儀式。整個對話過程中,路濤對成道訓隻字不提,這讓邱國安如同吃了定心丸一樣,他基本確定,路濤對成道訓有了看法。只要總部領導有了看法,剩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得多。當然這個功勞有喬一川一半,在這個時間路總提重建秀平橋,邱國安想,他該重用喬一川了。雖然路濤隻字沒提喬一川,但是他明白,喬一川在路濤心裡有分量,一個讓喬一川喊自己路叔叔的老總,不會對這個認下的侄子不理不睬的。他就是要在路濤提出來之前,重用喬一川,只有這樣,他才能搭上路濤的船,無論這隻船划向哪裡,邱國安已經認定,會一路通航。

就在邱國安決定重用喬一川時,卻收到了喬一川的請辭信。由於他在專案引進上的失誤,給公司造成了經濟損失的同時,也帶來了極大的負面影響,他決定辭去北京方面的職務,接受公司的處理。

邱國安收到這封請辭信時,問萬雄:“一川現在在哪裡?”

萬雄說:“他把請辭信交給我之後,就回北京了。這一次,他真的準備離開北京。”

邱國安“哦”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萬雄退出邱國安的辦公室,就馬上給喬一川打電話。喬一川剛到北京,接到電話後,他問萬雄:“邱總有什麼反應?”

“邱總‘哦’了一聲。”萬雄說。

“你真的打算回公司嗎?”萬雄問。他看不懂喬一川為什麼要放棄北京。

“是的,無論回公司做什麼,我都認了。再說了,我要找到小齊。”喬一川在電話中說。

萬雄沒有再說什麼,他默默地掛掉了電話。小齊在江南的一切都是因為他,他其實知道。小齊一回江南就告訴過他,為了和餘秋琪抗衡,說什麼她也要讓製藥廠紅火下去,她要為他在江南最好的小區裡買一套房子,她還要讓他得到他所要的職位,只有這樣,他才會重新認識她、接納她,甚至娶她。她現在一無所有,所以她要賭博,只有賭博,她這樣的女子才能有贏的機會。小齊說這些話的時候,萬雄一直認為她是孩子氣,屬於無知者無畏的那一類,他並沒有當真。可是隨著小齊在江南的一系列動作,他才發現,他原來一直在低估這個女孩。就在他想找小齊認認真真談一次的時候,小齊失蹤了。他不是不擔心小齊,而是他有了餘秋琪,他不知道如何面對小齊的瘋狂。現在,喬一川要找小齊,而他呢?這個因為他而在江南折騰的女孩子,他究竟該如何面對呢?再說了,就算找到了小齊,她也脫不掉法律的制裁。幾千萬的貸款啊,那不是一個小數目。

萬雄心裡很複雜,此時的小齊,對他來說,一如燙手的山芋。

喬一川想離開北京,不僅因為毒膠囊事件,更多的還有成思雨。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了,儘管他答應過成道訓,不管發生了什麼,他都要管她,可是他拿什麼管她呢?她還會見他嗎?自從他逃離酒店後,就沒有見過她,他生病了,她也沒來看過他,她不會原諒他了。

離開北京,找到小齊,這是喬一川要做的事情。只是讓喬一川沒想到的是,當他回到平安裡的客房時,小齊居然坐在房間裡。

“你?”喬一川驚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他是想要找小齊,只是當小齊這麼若無其事地坐著時,他還是吃驚不小。他這才知道,在大事件面前,他還不如一個小女孩。

“吃驚吧?”小齊望著喬一川,笑了一下。只是這種笑,那麼苦澀,那麼酸楚。

喬一川不知道如何回答,愣在那裡。小齊站了起來,走到視窗,對著窗外的那塊巨大的廣告牌說:“我特別喜歡這塊廣告牌,因為年輕,我啥都能想,都能幹。”

“可是……”喬一川說了兩個字,停下來了,他在此時此刻還真的不知道該對小齊說什麼好。

“喬大哥。”小齊突然叫道。喬一川更是不解,他看著她,那張臉還帶著雅氣,帶著天真,只是那張臉不再是喬一川認為的天真無邪的臉。他看不懂她,他認為自己從來沒有看懂過她。

“我會去自首的。”小齊說,“我不想躲藏,不想一輩子在這種暗無天日的歲月裡度過。喬大哥,我是逃出來的,胡總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我藏在他們的眼皮底下。他們利用我,從江南騙走了幾千萬,那個製藥廠的機械全部是舊機器翻新的,他們一開始就想好了在江南圈錢。喬大哥,我對不起江南,為了我的愛情,我太不擇手段了。我以為只有這樣,我才可以讓萬雄哥接納我,可他們卻把我帶到了雲南,而且把我賣給了一個40多歲的老光棍做老婆,我是逃回來的。他們想不到我能逃回來,胡總他們全是瘋狗,為了錢,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他們還在北京找了兩位女孩子,騙阮總說是人間天堂裡的頭牌,還承諾阮總進董事會,這一切都是他們讓我安排的。我把兩位女孩接到江南,在阮總和她們玩的時候,拍下了他們的照片,因為那是江南啊,阮總以為沒有任何的陰謀,可是他不是他們的對手。江南的錢就是這樣被他們騙走的,包括伍志,他也一直在騙江南資本運營公司的錢。喬大哥,我對不起江南資本運營公司,我要揭發他們,我要自首。吳得喜是我殺死的,與餘秋琪沒有關係,她和他吵架時,只是打昏了他,是我在她走之後,剪掉了他的**。因為吳得喜經常調戲我,也因為我要得到萬雄哥,只有讓餘秋琪背上罪名,我才可以和萬雄哥結婚。而且餘秋琪收到關於吳得喜在北京的大量照片全是我拍的。說出來你也許不信,我12歲就離開了家鄉,在一個黑幫老大家裡做保姆,做了3年,被他們強迫著運毒品,我幫他們運了5年的毒品,沒有失過手。我告訴黑幫老大,我已經長大了,不適合再幫他們運毒品了,一旦我被抓,我肯定會供出他們,還不如讓我走,讓我嫁人。黑幫老大還真的放我走了,於是我就進了江南資本運營公司在北京的分公司,就是渴望接近江南資本運營公司的大領導,幫助萬雄哥實現他的職場夢。這些年,無論我在外多麼危險,我從來不賣身,這是我的原則。我要給萬雄哥一個完整的我,可是,可是我對不起江南資本運營公司,我被他們賣到雲南,被那個老男人欺凌之後,我死的心都有了,但是我必須回來,因為胡總手上有大量關於餘秋琪和我殺死吳得喜的照片,他們早就布好了一切,就等我們鑽。我真傻啊,喬大哥,我真傻啊,餘秋琪和萬雄哥才是一對,我為什麼非要去拆散他們,為什麼要讓你去背這個黑鍋呢?”

小齊哭了。喬一川的心徹底亂了。如果不是親耳聽到這些,他實在不敢相信,這個女孩身上揹著這麼多的祕密,這個女孩有這麼多的苦難。她只想好好愛一個人,可是,這麼簡單的願望,還是被毀滅掉了。現在,喬一川竟然不知道是小齊毀滅了愛情,還是愛情毀滅了小齊。

喬一川看著小齊,小齊抬手擦掉了眼淚,苦笑著說:“喬大哥,送我去自首吧,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嗎?”喬一川問了一句。小齊“嗯”了一聲,帶頭往外走,跟在小齊身後的喬一川,步子卻是那般沉重。

3

喬一川帶小齊去自首時,遇到了從香港回來的伍志。他看著小齊,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改變,只是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伍志平靜地問:“小齊回來了,好久不見了。中午我請大家吃飯,怎麼樣?”

喬一川準備說話,小齊卻搶著說:“我和喬總外出辦點兒事,到晚上才能回來,要不,伍總晚上請大家一起吃飯?”

喬一川看了一眼小齊,小齊的表情很平靜,而且看不出剛剛哭過的痕跡,特別是她這樣說的時候。喬一川才知道,小齊早就不是他眼中那個滿心只有愛情、做事說話率性張揚的女孩子了。第一次,他感覺到了小齊的成熟,感覺到小齊再也不是原先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也許是近一段時間遇到的事情太多、太突然,環境的突變促使了她的嬗變;也許是她過早地被生存和慾望擠壓成為另一類早熟的女孩;也許生存在最底層的她,不該對愛情擁有幻想和嚮往。不管是哪一種,不知為什麼,喬一川心裡忽然有種說不清的感受,悲涼、惋惜、毀滅以及沉重等情緒冒出來時,他除了無抵抗、無條件地接受外,竟然找不到任何為小齊、為餘秋琪、為郝小麥,甚至為自己開脫的理由。

生活一再挑戰著他的底線,生活也一再重新整理著他的底線,可是,他不想束手待斃,更不想再拿商場的規律性和潛規則來說服自己接受或者迎合。無論哪一種結果,都是現在的喬一川所不願意要的。

伍志“哦”了一聲,他看看喬一川,表情平靜地說:“那你們開車去吧,早辦完,早回來,大家也好久沒在一塊喝酒了,晚上見。”說著,就往樓上走。喬一川帶著小齊去停車場,他發動車子時,感覺伍志就站在樓上看著他們,伍志的目光穿透了他和小齊。可是,他必須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他必須若無其事地帶著小齊離開平安裡。只要離開,只要逃離,他才覺得小齊是安全的。

其實伍志對小齊的歸來很吃驚,在喬一川開車離開後,他就給羅婉知打電話,她也在北京。成道訓把照片事件告訴了她,要她儘快處理好謀殺郝小麥的事件。這一次,成道訓很嚴肅,甚至是嚴厲地告訴羅婉知,這事天一般大,一旦被人找到破綻,抓到把柄,事情就會急轉直下,到時誰也救不了他們。在跟成道訓一起生活的這麼多年裡,羅婉知還是第一次感受到成道訓的威嚴。在一起的幾十年時間,儘管成道訓也會有很強的原則性,但總是一再遷就自己,能敷衍的就敷衍。在她離開江南,長年累月在北京、香港兩地跑的這些年裡,成道訓從來沒有責備過她。無論是因為什麼,羅婉知總是在內心裡有一些對成道訓的愧疚。雖然成道訓的女人遠不止郝小麥一個,可是給羅婉知造成威脅的只有郝小麥一個,她就不該拿懷孕來威脅她。她其實找過郝小麥,求郝小麥打掉孩子,她可以給郝小麥一筆錢,可是這個女孩油鹽不進,說什麼也要生下成道訓的孩子。無論成道訓在女人之間如何遊弋,包括成道訓和梅潔的風言風語傳得滿江南資本運營公司都知道,只要她的地位不動搖,她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男人嘛,在外面玩累了,總有一天會記得回家。她要等,等成道訓權力退盡,全心全意回家的那一刻。沒想到的是,半途殺出了一個比女兒大不了幾歲的女人,而且這一次的成道訓動了感情,否則絕對不會讓一個危險人物進入北京,並且很有可能掌握了他們轉移資金的祕密。

羅婉知其實也深知謀殺郝小麥的嚴重性,只是當時過於衝動,再說了,她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請人幹掉了郝小麥,她的地位就可以保住。可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在江南資本運營公司,居然有人敢在背後對成道訓下手,居然有人早就盯住了郝小麥。現在回想起來,她覺得衝動就是魔鬼,在郝小麥事件中,她處理得過於草率,但事已至此,也只好想辦法盡力彌補了。

羅婉知這兩天都在找那個推郝小麥下山的男人,可那個男人失蹤了。家裡找不到人,電話也打不通。要知道盡管沒有說明,但這事誰都清楚,事完後,誰最希望這個人消失,最好是世上根本就沒存在過這個人。但最希望這個人不存在的羅婉知,現在卻最希望能馬上聯絡到這個人。她正在著急時,伍志的電話打進來了,一聽小齊被喬一川帶走,她在電話裡就開始大罵伍志:“你們都是豬腦子,讓你們不要在江南資本運營公司留把柄,不要辦什麼廠,你們偏不聽,這下好了,你們自己解決去。媽了個巴子。”氣急敗壞的羅婉知,沒曾想自己能像一個潑婦,罵出這樣的話來。好歹她也曾是大學教師,如果當年不辭職下海經商的話,她現在早就是羅教授了。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環境把她變成了現在的潑婦和怨婦,她實在控制不住自己。自從離開原來的那個環境,踏入這樣一片爛泥潭中,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不知不覺中羅婉知變了,從一個原本文雅素淨的知識女性,變成越來越世俗、越來越潑辣和具有冒險性的女人。但這種緊張的生活很難讓她靜下心來仔細思考一下,想想自己,想想周圍的人和環境。這些年,她大多時間在飛機上度過,連自己的女兒她也很難有時間關心,像一個普通的母親那樣關愛她。從一開始,她就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到現在完全忘掉了,她像一隻陀螺,被一根無形的鞭子抽打著拼命旋轉、旋轉,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失去動力,頹倒在地上。她習慣了飛來飛去的高速運轉的生活,很少想一想要停下來等等自己的靈魂。現在,她想停下來,想反思一下昨天的失誤、今天的彌補、明天的開始,可是,她偏偏停不下來。生活讓她沒有辦法停下來。生活就是這樣,不管你願不願意,你從一開始運轉的時候,就註定了你的所有。你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更像一隻轉輪上的老鼠,不是你不願意停下來,而是你沒法停下來。

羅婉知氣沖沖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可是心卻怎麼也難以平靜。她已經知道喬一川在查北京分公司的賬,只是他查到了哪一步,她不知道。現在小齊在喬一川手裡,很明顯,他肯定知道了製藥廠的事情,儘管製藥廠是伍志和胡總玩的圈錢花樣,她並沒有參與。可現在,她和伍志,甚至連同胡總這樣的人被強行地綁在了一條船上,她不能不管,也不得不參與進去。伍志知道太多的祕密,一旦他出事,這條船上的人,誰也跑不掉。伍志現在出事了,她真的能坐視不管嗎?

想到這些,羅婉知嘆了口氣,不得不重新拿起電話,給伍志打了過去,讓他密切注意喬一川的動向,她會讓思思去試探喬一川,到底拿到了他們多少證據,實在不行,就想辦法幹掉喬一川。在電話裡提到這種對一般人來說很恐怖的事情,羅婉知卻顯得非常平靜,甚至她想到讓自己的女兒去套喬一川這樣的做法,也沒能讓她的心有一點兒觸動。這該是怎樣的一個女人?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羅婉知變得這樣冷酷和冷漠。

儘管聽到電話裡羅婉知的決定,伍志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按照羅婉知所說的去辦。他很快弄了一輛車,沿著喬一川所走的方向去找他們。好在北京堵車堵得嚴重,他很快在堵車隊伍裡發現了喬一川,便跟在他們車後,看看喬一川到底要將小齊藏到哪裡去。

喬一川把小齊帶到了孟明浩祕書這裡,他需要孟祕書的建議。伍志坐在車裡等他們,只是他已經感到不安,孟明浩祕書是老爺子的貼身祕書,小齊在他手裡,莫部長就是再想幫他們,也奈何不了老爺子。他一急,又給羅婉知打電話,羅婉知讓他穩住,她讓思思約喬一川出來談。

小齊在給孟祕書講述整個事件的經過時,喬一川的手機有資訊進來的提示,他一看,竟然是小雨,只有一句話:我有事急見你。

喬一川把小齊留在了孟祕書這裡,開車急奔小雨的學校。伍志一直跟著,直到喬一川接上小雨,伍志才在羅婉知的指使下,離開了他們。

喬一川已經很長時間沒見到小雨了,接上小雨,他的心一直亂跳,他不敢看小雨,卻感覺小雨一直在看他。他想對小雨說聲對不起,可是這三個字一直卡在咽喉裡,一路上,他都沒有說出來。

小雨沒有問喬一川要帶她去哪裡,她還是那麼信任他。喬一川把車子開到上次去過的郊外,還是那個地方,他停了下來。小雨抬眼看著他,他也看著小雨,目光這麼一撞時,小雨的眼淚卻大豆般地往下掉。

“小雨。”喬一川一邊叫著她的名字,一邊伸手去擦她臉上的眼淚。

“我一直很想你。”小雨說。

“我也是。”喬一川伸手把小雨拉進了自己的懷裡,那一刻,他們的尷尬,他所要說的對不起,全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他和她這樣相依相偎。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小雨先說話了:“你真的準備把手上的證據交上去嗎?”

喬一川一驚,他的身子彈了一下,下意識地迅速鬆開了環繞著小雨的手,他已經明白小雨約他的目的。他的身子一下子變得僵硬起來。車窗上掛著的那個泰迪熊布偶在有些暗淡的陽光下,似乎在輕微晃動。他一時間難以開口,難以發聲。

喬一川很難過,原來一切都是他的單相思,原來小雨是要從他這裡試探證據,原來小雨不是想他,可小雨卻打著愛情的名義見他。愛情,這個美麗的詞,毀掉小齊的同時,難道也要毀掉他和小雨嗎?

小雨的身子也一下子坐直了,她看著喬一川,剛剛有的溫情被她的問話全部打碎了,她和他又回到了尷尬之中。

“你今天就是為了這件事約我的?”喬一川問,他的臉色寫滿了冷氣。

“是的。”小雨回答得很乾脆。可是她的心又在哭泣,她還是沒有放下這個男人。

“我要是說我有證據,你怎麼辦?”喬一川繼續問。

“我會求你,放過我爸,放過我媽。”小雨的聲音低了下去。

“自作孽,不可活。”喬一川的眼光飄向了郊外的菜地。正是蔬菜生長的季節,遠處綠油油一片,在喬一川的眼裡,一如油畫般美麗。可是現在,喬一川想象中美麗的油畫上硬生生添上了這麼一筆,而且還是打著愛情的名義。

愛,這個字眼,難道真的要以毀滅的代價來書寫嗎?喬一川的心突然間塞滿了寒冰,一如他帶小齊離開平安裡時的那種複雜和悲痛。

“你真的不肯放過他們嗎?”小雨的聲音終於變成了哭泣。

“小雨,不是我肯不肯放過他們,而是他們犯下的罪孽太多,公司不會放過他們,江南市的人民也不會放過他們。你知道嗎?胡總從江南圈了幾千萬的資金,還將小齊賣到了雲南,被一位四五十歲的老男人欺凌,她死裡逃生,就是為了揭發他們,我能阻止嗎?”喬一川很生氣,他望著小雨,眼裡全是質問。

“可是,這件事與我爸媽有什麼關係呢?”小雨努力地想辯解。那是她的父母啊,無論他們犯下了多大的罪孽,小雨還是想盡力救他們。母親求她的話還在耳邊:“思思,救救我,除了你,沒人能夠救我。”面對母親的求救,她不能無動於衷。她從沒有絲毫對母親行為的質疑,從出生那時起,這個世界就是暖色調的,充滿了溫馨。她也從不會設想他人的目的是否正當,在她的心底,從來也沒有“他者即地獄”這樣的認識,她的世界就像小時候媽媽在睡覺前給她講的童話那般美麗。所以,儘管她有了疑慮,有了一種難以名狀的難受,她還是約了喬一川,還是帶著矛盾把自己置身於喬一川面前。現在,面對喬一川的質問時,她知道自己的辯解是蒼白的,可是她還是想要努力救媽媽。

“郝小麥的死與他們沒關係嗎?秀平橋的倒塌與他們沒關係嗎?還有剛剛從秀湖轉走的幾百萬與他們沒關係嗎?”喬一川這一次是真的憤怒了。

小雨的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她知道她爸媽一定揹著她做了不光彩的事情,可是沒想到,他們竟然做了這麼多不光彩的事情,而且喬一川什麼都知道了。也就是說,喬一川手上有大量置她父母於死地的證據,母親要她套喬一川的話,想知道他到底有什麼證據,現在,她清楚了。可是她還是要救他們,那是她的親人,她不可以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餘下的歲月在監獄裡度過。

“一川,我求你了,放過他們好嗎?”小雨的淚水越來越多地往下滴著。

喬一川的心軟了,他再一

次伸手去擦小雨的眼淚,小雨卻撲進他的懷裡,孩子般地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說:“一川,我怎麼辦?我怎麼辦?”

“小雨,”喬一川拍著小雨的後背說,“你哭吧,哭出來就好過一些。”

小雨越哭越凶,直到喬一川的手機響了,她才停止了哭聲。電話是孟明浩祕書打來的,他讓喬一川去他的辦公室一趟,他的語氣很憤怒,喬一川便知道,孟祕書鐵定要管這件事了。

“小雨,我們回去吧。不管發生什麼,你還有我,記住了。”喬一川撫摸了一下小雨的頭,小雨讓了一下,她已經知道,喬一川會把證據交上去的。

小雨再也沒有說話,喬一川也沒有說話,他想安慰小雨,可是他拿什麼話去安慰她呢?他也想告訴小雨,就算他不交證據上去,也會有其他人交證據上去的。可是,這些話,小雨信嗎?

喬一川知道,無論小雨的父母有怎麼樣的結局,小雨都會怪罪於他。只是他已經決定,無論小雨的父母結局如何,他會管她,會一直陪著她,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和小雨站在一起。喬一川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一種責任,哪怕這種責任說起來有些荒誕不經,但他在內心裡已經決定了。他的確恨成道訓他們,但他卻沒辦法恨小雨,恨這個可愛又可憐的女孩。為什麼一對那樣的父母能養出這樣一個單純的女孩來?有時候生活就喜歡開這樣的玩笑,把一些完全背離的事物毫無理由地牽扯到一起。這有點兒像是一件衣服的兩面。其實在他下決心要在將來的日子裡照顧小雨時,他完全不清楚自己該怎樣照顧她,照顧什麼。他只是這樣想,如同他在乎自己身體的疼痛一樣在乎小雨。

一路上,車內的氣氛很壓抑,可是誰也沒打破這種壓抑,直到喬一川把小雨送到學校,他們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喬一川開車去了孟祕書辦公室,孟祕書一見他就說:“走,我們帶小齊去自首。”

孟祕書親自陪同,喬一川鬆了一口氣,有孟祕書在,小齊的安全已經有保障了。不過在車上,喬一川對孟祕書說:“孟大哥,這件事,不要讓爺爺知道好嗎?”

“我會處理好的,放心。”孟祕書說。

在孟祕書的幫助下,小齊被老王帶走了。上次的案件是他們局辦理的,這一次,孟祕書還是把小齊交給了他們,如果小齊落到伍志他們手裡,老王上次辦的案也一樣會受牽連。這也是孟祕書親自帶小齊來的理由。這一點,是孟祕書提示時喬一川才想到的。上次為了幫餘秋琪,他們對吳得喜的死不了了之。這一次,小齊交到老王他們手裡,比待在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在路上,孟祕書問喬一川:“你真的打算離開北京?”

“是的,我打算回公司去。”喬一川說。

“回江南也好,北京不適合你。再說了,秀平橋馬上要動工了,老爺子也希望你親自盯著。”孟祕書看著喬一川說。北京太大了,大得讓喬一川不知道邊界在哪裡,大得讓喬一川容不下一個小雨。他懂孟祕書的話,在這麼大的世界裡,喬一川容易迷失,一如他現在,他不知道拿小雨怎麼辦。他想問孟祕書,可是,他問不出來。小雨,這個讓他愛得如此心痛的女孩,他能讓旁人指點什麼呢?

把孟祕書送回家後,喬一川回到了平安裡。他一進客房,就收到了小雨的資訊:“明天是週末,你早答應過我,陪我爬長城。明天去好嗎?也許這是我們最後在一起的時光了。我要出國,媽媽說,已經聯絡好了學校,一畢業,我就走。可是,我還是想和你一起爬長城。”

喬一川給小雨回覆了兩個字:好的。之後,他去洗手間沖洗,這一天,對喬一川來說,太累了。送走了小齊,喬一川知道,接下來的事情會更復雜,更讓他矛盾。再說了,他也要離開北京,他答應要帶小雨一起爬長城,明天,他一定要帶小雨去。

第二天,喬一川吃過早點,就給小雨發信息:我來接你。

小雨很快回了一條資訊:我和媽媽住在酒店裡,你來晴川大酒店接我。

喬一川去停車場取車,當他把車子開出停車場,往晴川大酒店方向駛去時,他感覺車子不對頭,可是已經晚了,車子正衝向了一個下坡地帶,他怎麼也剎不住,他迅速推開車門,跳了下去,車子撞上路旁的欄杆停了下來。喬一川的手、腳在跳車的時候受傷了,他感覺到巨大的疼痛襲來。他強忍著痛,努力掙扎著爬了起來,攔了一輛計程車去醫院包紮。在車上,喬一川趕緊給孟祕書打電話,他把事情的經過簡單地說了一下,並且告訴了孟祕書他要去的醫院。他現在已經明白,小雨約他去長城是假的,他們在車上做了手腳,昨天還好好的車,今天不可能突然這樣。而且他們既然已經下手了,不可能就這樣善罷甘休,他們肯定還會有更大的動作。

喬一川變得非常傷感和無奈,他不知道是他讀不懂他們,還是他們真的瘋了。只是當小雨的名字再一次浮現出來時,他的心竟然那麼痛。

喬一川到醫院後,手機響了,陌生的電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是小雨的聲音:“你在哪裡?”

“我沒死,在醫院裡。怎麼樣?命大吧?”說完,喬一川結束通話了電話。

小雨剛剛偷聽了媽媽在洗手間裡打的電話,才知道伍志在車上做了手腳,她急著衝出了酒店,才發現手機沒帶,錢包也沒帶。她急得向路人藉手機,可是一連找了好幾個人,沒人借給她。她只好打了一輛車,一上車,就藉手機給喬一川打電話,好在喬一川還活著,沒死。她直奔醫院,在樓下,她讓司機等她。她找到喬一川,讓喬一川給她錢,司機還在樓下等著,喬一川疑惑地看著她,不過還是給了她100元錢。小雨衝到樓下,把錢交給了司機。等小雨再回來時,喬一川被轉到了病房裡,他的腿摔斷了。

小雨哭了,喬一川冷冷地問她:“我沒死,你很遺憾是吧?”

“一川,”小雨叫,“我不知道他們會這樣對你,我是急著來告訴你,不能開車。可是,還是遲了。一川,我媽騙了我,我真的不知道。”喬一川不看小雨,他已經不相信小雨了。就在這個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伍志、羅婉知,還有兩名不認識的男人走了進來。

“你們想幹什麼?”喬一川問。

“喬總,我們來看看你。”伍志笑著走了過來。小雨迅速衝了過去,擋在喬一川面前說:“不要靠近他,你們再不走,我就報警。”

直到這個時候,喬一川還是不相信小雨,他冷冷地對小雨說:“別演戲了,他們難道不是你帶來的嗎?”

“思思,過來。”羅婉知喊。

“不,你們不能傷害他。”小雨沒再理喬一川,固執地擋在了伍志面前。另外兩名男人也走了過去,他們把小雨拉開了,病房其他的人都驚恐地看著他們。喬一川怕驚擾了別人,問伍志:“你們想幹什麼?”

“喬總,你跟我們回去吧。”伍志儘量平靜地說。

“一川,別答應他們,他們不會放過你的。”小雨在一旁急著喊。病房裡的人越來越驚慌了,有人想出去,被羅婉知攔住了;有人想拿手機打電話,被陌生男人阻止住了。

“你們瘋了。”喬一川說。伍志示意兩名陌生男人去抬喬一川。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敲門,可羅婉知不開門。她一路跟蹤女兒到了醫院,沒想到喬一川命大,居然還活著。她現在必須把喬一川帶走,小雨回來質問她的事情,都是從喬一川嘴裡知道的。那麼喬一川已經掌握了她大量的證據,她必須帶走這個人。

病房的門被強行推開了,站在門外的人是警察,是孟祕書通知了老王。羅婉知一看,腿一軟,跌倒在地上,小雨上前去拉,她甩開小雨的手,冷冷地說:“我沒你這樣的女兒。”說完,掙扎著站了起來。兩名陌生男人和伍志一看不對頭,轉身想往外衝,被擋在門外的警察拿下了。羅婉知沒有再說話,默默地看了一眼小雨,就跟著警察一起下了樓。

“小雨。”喬一川直到這個時候才發現他誤解了小雨。他喊了一句,小雨走到他的床邊,難過地低下了頭。

“小雨,你還有我。”喬一川說。

“你不恨我嗎?”小雨低聲問了一句。

“傻丫頭,我說過自作孽不可活,不怪你。”喬一川握住了小雨的手。

“可是……”小雨的眼淚還是順著臉頰流了下來,那是她的媽媽,就在她的眼皮底下被帶走了,而且這一走很難再出來。

喬一川緊緊地握住了小雨的手。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小雨要的就是他帶給她的力量和信心,活下去的信心。

4

推郝小麥下山的陌生男人找到了。就在羅婉知被老王帶走的當天,這個男人由江南方面直接送到了北京。這個訊息是成道訓告訴喬一川的。他給喬一川打了一個電話,在羅婉知被老王帶走後,他在電話中直呼喬一川的名字。他說:“喬一川,你答應過我,好好照顧思思,算數嗎?”

喬一川接到成道訓的電話感到很意外,也很矛盾,不過,他還是當著小雨的面按下了接聽鍵。這是他第一次和成道訓通電話,他的心裡泛起了五味俱全的複雜感情。他以為成道訓會求他放過羅婉知,以為成道訓會求他放過自己,可是成道訓自始至終沒有為他和羅婉知辯解一句,只是在電話中以一個父親的名義,要求喬一川好好照顧思思,並且告訴喬一川,跟蹤郝小麥並且拍了大量照片的人,是邱國安請的私家偵探。他終於還是敗在了邱國安手上,只是他希望喬一川提防這個人。一個善於在背後蒐集證據的人很難相信任何一個人。他已經向總部遞交了辭職信,儘管他確實不清楚羅婉知揹著他殺死了郝小麥,但是羅婉知在香港的公司是他默許的,而且為了讓女兒思思順利移民,在秀平橋這個工程上,他是羅婉知的幫凶。在喬一川把照片丟給他的時候,他就在想這個幕後要置他於死地的人到底是誰。以他的經驗,喬一川沒有這種複雜的心機,更沒有這種周密的佈置。他暗中調查才發現,邱國安已經找到了那位推郝小麥下山的陌生男人,而且蒐集了羅婉知在香港註冊公司的情況。就在他決定讓喬一川回江南資本運營公司任專案部部長時,女兒思思哭著告訴他,羅婉知在北京被公安人員帶走了。他徹底明白,他在江南資本運營公司這個職場舞臺上的光輝已經熄滅了。他在離開江南資本運營公司之前,還是果斷地讓董事會下文,正式任命喬一川為專案部部長,這是他為喬一川做的最後一件事,也是他向喬家贖罪的最後一次機會。

成道訓結束通話電話後,小雨緊張地看著喬一川,她現在只剩下喬一川了,這位與她家有著如此糾結關係的男人,還能原諒她的父母並且接受她嗎?儘管她到現在還愛著他,可是愛情在她和他之間已經變得模糊難辨,她對他的感情已經複雜得讓她都不敢相信愛情還存在。也許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發生這麼多事後,她對喬一川的感情早就不再像以前那樣單純。也許這時的她,更多的是害怕、惶恐,是茫然和不知所措。她就像是一個落水了卻不會水的小動物,爬上了一根隨波逐流的樹枝,而這根樹枝就成了她生命的全部支柱。

“小雨。”喬一川叫著她的名字。

小雨不明白地抬頭看著喬一川。就在喬一川還想說什麼時,手機又響了,喬一川看了一下手機螢幕,是邱國安的電話。

訊息傳得好快啊。喬一川一邊想,一邊按下了接聽鍵。果然邱國安在電話中說:“一川,勝利在向我們招手。記住,是我和你的勝利。只要我還留在江南資本運營公司,我就會讓你回江南資本運營公司來任辦公室主任。雖然成道訓已經下文,讓你去專案部任部長,但是,這個時候,你一定不能手軟,不能給敵人喘息的機會。如果你不把敵人打死,總有一天,敵人會把你弄死。明白嗎,一川?”

喬一川握著手機的手開始冒汗了,他的身子也在發冷,心裡有了一種恐懼。他把手機緊緊地貼著耳朵,他怕邱國安的話被小雨聽到,小雨卻在這個時候藉故去了洗手間。等小雨走出洗手間時,喬一川和邱國安的電話已經打完了,他沒有對邱國安多說什麼,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邱國安。

商場對於喬一川而言,越來越陌生,他唯一的感受就是恐怖。尤其是現在,當成道訓等人開始走向毀滅,邱國安就更讓他害怕,這個人似乎完全沒有什麼道德感,有的只是成功與失敗這樣簡單的概念。他所期待的職位都在向他招手,只要他配合邱國安,哪怕只是向邱國安表明他的態度和決心,就可以順利登上邱國安的船隻。只要邱國安接任成道訓的位置,憑邱國安的計謀,他在江南資本運營公司也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只是,突然有一種厭倦的情緒不斷地往外冒,如洪水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浸泡著他,讓他在一瞬間對自己嚮往的商場與權力有了一種絕望感。

喬一川沒有對小雨再講什麼,小雨也沒有多問。他要小雨回學校上課,可小雨不放心把他一個人留在醫院裡。

喬一川便笑著說:“沒事,我現在是外傷,靜養幾天就會好的,上次我病得那麼重,也是一個人在醫院裡度過的。”

小雨沒說話,不過還是聽從了喬一川的安排,回學校上課了。小雨走後沒多久,伍長河來了,喬一川一見伍長河就愣住了,他不知道這個時候,伍長河又為什麼事而來。

伍長河說:“喬總,是思思讓我來照顧你的。你上次住院後,思思一直守著你,直到你清醒後她才回學校。這一次,她不放心,讓我一定要守在你身邊。我叔叔的事,我已經知道了,等判定結果出來後,我就回香港。”

“我上次生病,小雨一直守著我嗎?”喬一川不確定地問伍長河。

“是,她不讓我告訴你。”伍長河說。

喬一川沒再說話,陷入了沉默之中。伍長河知趣地退出了病房,去為喬一川準備晚飯。

伍長河剛一走,孟祕書和許大姐就來了,孟祕書要喬一川安心養傷,江南資本運營公司方面的事情,他已經簡單地告訴了老爺子,現在路濤已經在著手調查這些事情,很快就會有結果的。至於他在江南資本運營公司的任職問題,路濤心裡有數,叫他不要著急。

“孟大哥,我想等小雨畢業後,和她一起出國,我答應過她父親照顧她的。她母親已經在國外為她聯絡好了學校,一畢業,就可以出國讀研究生,我想和她一起走。”喬一川終於說出了他的決定。

孟祕書和許大姐都奇怪地看著喬一川,他的決定對於他們來說太突然,也太意外了。特別是孟祕書,他沒有想到,喬一川付出了這麼多,差點兒連命都搭上了,居然肯為了成道訓的女兒放棄美好的前途,這讓他不知道該欣賞還是該阻止。

“秀平橋怎麼辦?”孟祕書頓了一下才望著喬一川問。

“有路叔叔在,有您、有爺爺關心這座橋,相信這一次沒人敢在秀平橋重建問題上做手腳。”喬一川望著孟祕書說。

“你已經決定了嗎?”孟祕書又問了一句,許大姐這個時候接過孟祕書的話說:“是啊,你真的決定出國?”

“是的。”喬一川很堅定地說。

許大姐還想勸喬一川再想想,她也不大能夠接受喬一川去照顧成思雨。老爺子在江南時,差點兒被成道訓這一幫人害死,喬一川卻還要去照顧他的女兒,無論如何,許大姐都難以接受這個事實。她正要說話,孟祕書打斷了她,說:“我們走吧,你這幾天給一川熬一些骨頭湯送來,其他的事情,等一川身體好後再說。”說完,就示意許大姐和他一起走。許大姐走出病房時還回過頭看了喬一川一眼,不過喬一川裝作沒看見一樣,目光轉向了別的地方。

喬一川其實也沒有想到會這麼直接地告訴孟祕書他的決定,其實他也是剛剛才決定和小雨一起出國的。這個決定,他還沒告訴小雨。不過,他既然答應了成道訓,就一定會善待小雨的。

喬一川在醫院的日子裡,有許大姐的湯、伍長河的精心照顧,還有小雨經常來醫院陪他,日子倒也過得很快,也恢復得很快。在出院的時候,餘秋琪和萬雄來北京了,萬雄是奉邱國安之命接喬一川回江南資本運營公司的,餘秋琪是來幫喬一川整理用品的。只是餘秋琪沒有想到,小雨居然守在喬一川身邊,萬雄也沒有想到喬一川居然和小雨的關係這麼密切。

成道訓已經停職,在接受公司的調查,江南資本運營公司目前由邱國安全權負責,只是成道訓一天沒有被制裁,邱國安一天都不能安心。他已經讓萬雄給喬一川打過很多次電話,問他的身體恢復得如何,什麼時候回江南資本運營公司,他需要把喬一川徹底拉到他的身邊來,只有這樣,路濤才會儘快決定讓他接替成道訓。而且在喬一川住院的日子裡,他已經把秀平橋重建的啟動工作排在首位。為這件事,他還專程去向路濤彙報過一次,得到了路濤的肯定,就等喬一川出院,他要讓喬一川接老爺子回江南,參加秀平橋重建啟動儀式。有這樣的紐帶聯絡著路濤,他的前途一定是一條光明大道。所以喬一川剛恢復好,他就讓萬雄來北京了,他要趁熱打鐵,一鼓作氣拿下成道訓的位置,只有這樣,他的心才能徹底穩定下來。

千算萬算的邱國安,沒有想到的是,喬一川不僅不肯回江南資本運營公司,而且還讓萬雄帶回來一紙辭職信,他要出國。最讓邱國安沒想到的是,羅婉知承擔了全部的罪名,無論是推郝小麥下山、秀平橋的工程問題,還是北京分公司的轉賬問題,全部是她個人所為,成道訓並不清楚這些事,是她打著成道訓的牌子和伍志合夥騙走了大量的錢財;而且她承認了她和伍志的情人關係,把她和成道訓之間的界限劃得格外清楚,並且主動退還了從江南資本運營公司捲走的錢財,不僅救了她自己的命,也保全了成道訓。

成道訓被總部的一紙調令調離了江南資本運營公司,去了總部一個閒職部門掛了起來,只是總部在確定董事長一職時,成道訓堅決反對邱國安出任江南資本運營公司董事長一職,並且要喬一川轉告路濤老總,邱國安這種把自己的位置看得高過一切的人,是不利於江南資本運營公司今後的發展的。儘管羅婉知捲走了江南資本運營公司幾千萬資金,但是成道訓在江南資本運營公司的這些年,為江南資本運營公司創下了鉅額利潤,而且還為江南的湖泊治理做了大量的工作,無論是對公司還是對江南,成道訓覺得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說了,這些年由於成道訓的鐵腕方針,公司很多優秀人才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如果讓邱國安接任江南資本運營公司的董事長,他肯定會把成道訓這一邊的人趕盡殺絕,這極不利於江南資本運營公司的發展,也不利於江南資本運營公司的穩定,會造成大量優秀人才的流失。

成道訓的話對於喬一川而言,全是道理。無論他曾經多麼恨成道訓,經歷了這麼多以後,他認同了成道訓的道理,同時也向成道訓表明了他的決心,他要陪小雨一起出國唸書。這一次,成道訓沒有再反對他和小雨之間的關係,這一次,成道訓默認了他和小雨之間的愛情。

愛情這個詞,終於和權力無關。無論是成道訓還是喬一川,都是第一次意識到了這一點。

接下來的日子裡,喬一川把成道訓的意思委婉地轉告了老爺子,只有老爺子的話,路濤才會重視,這一點喬一川很清楚。

在孟祕書的幫助下,老爺子總算接受了喬一川出國的決定,並且把喬一川的意思轉告了路濤。路濤告訴老爺子,他本來就沒有打算讓邱國安接任江南資本運營公司的董事長,他會向董事會建議由他的同學去江南資本運營公司任董事長,希望喬一川留下來,無論是出任公司專案部部長,還是辦公室主任,喬一川的前途都是無限寬廣的。他很看好喬一川,他也對同學提過喬一川,認為好好培養,喬一川一定會是商場中的一個良材。

老爺子把路濤的意思轉給喬一川時,問他:“難道那個女孩比你的前途還要重要嗎?”

喬一川點了點頭。老爺子長嘆一聲,喬一川握了握老爺子的手說:“爺爺,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

老爺子沒再說話,他要的不是喬一川經常回來看他,而是喬一川回到商場,子承父業,把喬佰儒沒有完成的使命完成。可是喬一川去意已定,他還是很難過,他選定的接班人,沒想到竟然中途走掉了。也許他看走眼了,只是除此之外,老爺子有種說不清楚的感受,他突然覺得這個孩子讓自己無法不牽掛,無法不心生憐惜和疼愛。在他的世界裡,好像從沒有過喬一川所堅持的這些東西,他不能理解,卻沒法分析出一個對錯好壞來。第一次,老爺子的心變得柔軟、變得多愁善感起來。最終,他讓孟祕書幫助喬一川辦理好一切出國手續,無論這個孫子以後如何,曾經的情意使他永遠牽掛著他。

這天,當喬一川離開老爺子家時,他真真切切地聽到了老爺子的一聲嘆息,可他沒有回頭,他也無法回頭。

一晃兩個月過去了,喬一川終於等到了小雨畢業,他帶著小雨去監獄裡探望了羅婉知,羅婉知只是淚流滿面地將他和小雨的手緊緊地放在了一起。直到探視的時間結束,她都沒有說一句話。

走的這一天,萬雄和餘秋琪來北京送喬一川和小雨。餘秋琪已經知道了小齊的事情,而且還和萬雄一起去看過小齊。從監獄回來後,餘秋琪決定嫁給萬雄。這一天,是她和萬雄送喬一川和小雨出國的日子,也是她和萬雄旅遊結婚的日子。

這一天,對於餘秋琪來說,愛情的定義,就如喬一川為小雨而捨棄的那些附加值,只剩下他和她,男人和女人這兩個**裸的詞。

(全文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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