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搖搖晃晃,車外傳來啟商們的笑鬧聲。深秋淡金色的陽光隨著車窗簾的晃動一下一下地照射在謝霆君的臉上,明明滅滅的光影,映得他那張英俊深刻的面孔,時而明亮英偉,時而晦暗滄桑。
看著他受傷的手,秦天心中很不好過:“謝公半,我不知道該說計麼好………救命之恩根本就不是“謝謝”二字能表達的……”
秦天看著他緩緩地說:“可是這份恩情,我會記在心裡,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
謝霆君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是習武之人,少了三根手指,他便抓不好馬韁,用不了拳頭,戰鬥力將大打折扣,對於他來說,是不小的損害。
說他一點都不在意,那是假的。可是他仔細想了想,如果事情重來一次,當那頭惡狼撲向秦天的時候,他還會做同樣的選擇嗎?
想著想著,他輕輕一笑,那根本不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只是當時一種下意識的行為,見到她有危險,他就會去相救,完全不會考慮後果,事情就算重來十次,結果也是一樣。
“秦當家不用客氣,身為男人,自然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女人受害!”謝霆君輕描淡寫地說。他明白,這救命之恩,他越是表現得淡薄,對方越是會內疚,越發會記在心中。以後他在她的心中將不是無關緊要的人。他知道一些人,於別人有半點恩惠便高高在上,時刻掛在嘴裡,反而讓別人心中厭惡,這恩惠到最後也變成別人心中的一根刺,只求速速還清後再不來往。
又道:“我們怎麼會碰到啟商車隊的?”
秦天告訴他,當晚他暈倒後,她幫他秈理了傷口,在帳篷休息了一夜,第二天竟然遇到路過的啟商,原來是啟商攜帶的牧犬聞到狼群死屍的氣味尋了過來。
狼皮是值錢的事物,狼群既然是謝霆君所打死,也是屬於謝霆君的東西。秦天憎惡這些惡狼,便將這些狼屍送給他們,以此換的他們的精心照料。
虧得他們商隊有上好的藥材,這才能讓謝霆君的傷勢儘快恢復。要不然,她身體不好,身邊的藥也不多了,謝霆君除了手上的傷外,身上還有幾處咬傷還不知會有什麼事。
說話間,車隊停了下來。啟商們生火造飯,過了一會,便有人在外面輕聲喊道:“秦當家?”
秦天掀開車簾,見是車隊的首領,範老闆站在外面。
範老闆四十多歲,長得高大黑實,也是來參加丹朱盛會的歸化商人。因為回程的時候順便打獵,這才耽誤了行程,也正是如此才能撞見秦天他們。
此時,他站在外面,臉上帶著笑意:“謝老闆已經醒來了?身子好些了嗎?”
謝霆君向著他一拱手:“好些了,多謝範老闆的相助。”
“謝老闆不用客氣,也是你們時運好,遇到馬賊還能全身而退,謝老闆和秦當家自有綿綿後福。”說話時範老闆的目光從秦天身上轉到謝霆君的身上,又從謝霆君的身上轉回來,目光中有種特別的意味。
謝霆君見到也當不知,只是淡淡一笑:“承範老闆吉言。”
這時,有僕從送了兩碗肉粥過來秦天接過其中一碗,讓僕從餵了另一碗給謝霆君吃了。範老闆見此笑著去了。
待謝霆君吃過,又吩咐人幫他擦了手臉,正準備離開他的馬車時,謝霆君卻叫住了她。
“注意到他們的目光了嗎?”謝霆君輕聲說:“現在我已經無礙了,接下來的時候你不要再來我馬車了。”
充好人他最在行。
秦天轉過身,搖頭:“你為了救我受的傷,我怎能不管你?”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謝霆君看著她“這幾天我們一直待在一起孤男寡女,如今被他們知曉傳了出去……”他嘆了口氣“這些日子還是避忌些好。”
從帶走她的那一刻起,他打的就是這個主意,眾口鋒金,三人成虎,她與他單獨相處這麼久,這名節基本上已經毀了。只要是男人,哪個又能受得了?這次回去,等待秦天的便是夫君的離心以及被休的結局。
如今,她已經對他大生好感,到時他再在她最艱難的時候伸出手,她怎會不對他死心塌地?
謝霆君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驚惶焦慮地神情,然後他或是安慰,或是愧疚,讓她無法責怪他一丁點,即使之後莊信彥指責他,她還要為他說話!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竟是異常的平靜,好像並不知道此事有多麼嚴重一般,她笑得坦蕩:“這有什麼?清者自清,別人怎麼說也濁不了我!你為了救我而受的傷,我本當好好地照顧你,這是人之常情,哪能因為男女之別就輕忽了過去?說不通。“謝霆君一怔:“秦當家自然是心胸坦蕩,可有些事哪是那麼簡單?
就像是莊公子,被他知道了,只怕“……秦天毫不猶豫地打斷他:“不會,我相信我家夫君,他會相信我!
只要他相信我,其餘的人信不信我,我才不在乎!”
謝霆君眉頭微皺,心思轉了轉,隨即又舒展了眉頭,那個啞巴真會相信她?即便真的相信他,可是莊家還有大太太,還有宗族,誰能允許一個不潔的人的存在?
這話卻沒有說出口來。
且由得她,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當她見識到身邊人一個個變了嘴臉,到時只會更加心灰意冷。
“你先休息,我過會再來看你。”秦天對他笑了笑,轉身出了馬車。
下了馬車後秦天的面容不由地垮下來,神情中有種說不住的疲憊。
一個已婚的女子和別的男子單獨相處了幾天幾夜,別說是這思想封建的古代,便是現代也會惹人閒話。當她回去後,面對的又是怎樣的局面?她可以不在乎,可是信彥呢?大太太呢?那些莊家的成員呢?
心頭湧出一股股的涼意,可不消一會,秦天便挺直了背脊。
她不應該胡思亂想,她應該對自己的選擇有信心,當初她為什麼會選擇在莊家留下來為什麼會選擇和莊信彥在一起?那是因為,他們都是她值得付出的人!既是如此,相信她在他們心中也是同等的地位。
她的幸福生活才剛剛開始,她要積極一點,只要心中樂觀光明,便不會有陰暗與烏雲!
太陽照得她身上暖融融的,她看向溫暖的陽光,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信彥,我很快就回來了。
“秦當家!”不遠處有人叫喚。
秦天聞聲看去卻見範老闆站在一輛馬車旁笑著叫她。
“範老闆。”秦天轉過身,看著地微笑。
範老闆向著她走過來“不知秦當家能否借一步說話?”
秦天跟著範老闆去到一個僻靜的地方。
範老闆搓著雙手,吞吞吐吐的,像是有些不知該怎麼開口。
“範老闆有話儘管直說。”秦天笑道。
範老闆哈哈一笑,說:“秦老闆果真是爽快人”他頓了頓,看了看左右,走近一步,壓低了聲音說:“秦當家,其實有件事,我們可以互相幫忙。”
秦天抬頭看化一眼,見他那雙細長的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有種奸猾的感覺“何事?”秦天挑起一挑眉毛。
範老闆笑了笑:“回到歸化,範某可以跟人說,秦當家和謝老闆逃出馬賊的追擊後,便遇到我的車隊,之後的日子一直跟我們在一起,我會嚴厲下人,叫他們統一口徑,這些都是我的心腹,可以相信,秦當家不用擔心會漏了。風!”
秦天沒有出聲,只是用她那雙清澈的眸子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
在她這種目光下,範老闆有些不自然,輕咳了一聲,繼續說:“在下也沒有別的要求,聽說,秦當家已經得到姜人茶葉生意的專賣權,草原這麼大,想來盛世也做不完,不如也讓在下加入一份,為秦當家分憂如何?”
凡是參加了丹朱廟會的啟商沒有不知道秦天得到姜人貴族歡心這件事的。之前他還在和自己的掌櫃豔羨著盛世的好財路,沒想到轉眼間機會就送上前。他完全可以肯定眼前的女子會答應自己的交易。她因為現今的身份才能成為當家,如果此事傳了出去,她被夫家休了,不是什麼都沒了?不過是出讓夫家的一些生意就能換得名節的儲存,是傻子才會拒絕。
而且只要她一答應下來,就等於是有個把柄在他手上,以後,他們范家便是背靠大樹好乘涼,很快就能在這漠北地區一飛沖天了!
正想入非非時,範老闆卻聽到眼前的女子笑眯眯地說:“範老闆,我知道你是一份好意,只是我們盛世暫時還沒這方面的打算,這樣吧…”秦天皺著眉頭沉吟一會,又道:“範老闆將你們商行的大致情況,總體實力,以及從事茶生意的經歷寫份詳細的介紹書給我,如果我們盛世真的需要尋求商行合作,再來考慮你們。”
她笑了笑:“範老闆這鼻幫了我們的忙,我一定會優先考慮你們!”
雖說商人都是唯利是圖,可眼前此人未免也太過投機,做人做事如此,想來做生意也差不多!她剛剛才跟姜人建立起來的友誼,可不能壞在這種人的手裡!
而且,當她是傻子嗎?送這麼大一個把柄到他手上?信他才怪!明明沒有什麼,如此遮遮掩掩,讓人知道了,假的也變成真的了!
賠本的買賣她不做,不過得罪人的事情她也不做。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來得好。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過去了。”秦天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身後範老闆愣了半晌後,沉下臉哼了一聲,轉身回去。走了幾步,一直等待訊息的掌櫃迎上來:“東家,事情怎麼樣?那女人答應了沒有?”
範老闆將剛才秦天的話說了一遍,氣憤地說:“這女人如此不識好歹,回去你就叫人將此事給我傳出去,讓越多人知道越好,我看她被休了後還神氣得起來不?”
掌櫃連忙道:“東家不可意氣用事,聽她的意思,她也沒有完全拒絕,將來還是有合作的可能。這件事我們不但不能傳,也不能管,更不能多嘴,讓她承我們的情,將來,她就不好意思拒絕我們!”
範老闆想了想,怒氣漸消:“你說的有理,傳我的話下去,回到歸化後,所有人都給我管住嘴巴,誰要是敢在外面胡言亂語半句,我要他好看!”
接下來幾日,秦天每天都會在眾目睽睽下去看往謝霆君幾次,那些隨行的僕婦雖然得了警告,可閒來無事總少不了指指點點,閒言碎語,秦天一概不聞不理,既不去辯解,也不去斥責。有些事情會越描越黑,不去處理就是最好的處理方法。
如此落落大方從容灑脫讓謝霆君也不得不生出敬意。
每天就盼著她來看他,她來了又希望她不要走,她走了,又開始盼著她來。她說話他覺得聲音好聽,她笑,他覺得笑容好看,她關心他的傷勢,他覺得她性格溫柔,她囑咐他多休息,他又覺得她體貼周到。
越看越好,越看越喜歡,覺得她什麼都好,就連容貌也美起來,每每看到她那甜甜的小酒窩,總是一陣心醉,恨不得將她摟在懷裡好好親熱。
可偏生表面上還不能露出半點,還得淡然處之,其中的艱難苦楚,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這樣過了兩天,便到了歸化城外。
此時秦天正坐在謝霆君的馬車上,掀起車窗簾看著外面高高的青石城牆,滿臉的〖興〗奮。
“謝公子,你說信彥他們回來了沒有?”
見她心裡只要那個廢人啞巴,謝霆君心中一陣酸意,忍不住說道:“秦當家,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什麼話?”秦天回過頭笑著看他。對於這個救命恩人,秦天的臉色比之前好看了很多,再加上這段時間相處愉快,已經將他當成朋友了。
“那個人根本保護不了稱。”謝霆君冷冷地說:“換成是我,一定不會讓你受那麼嚴重的傷!連自己女人都保護不好的男人,有什麼好?”
聽到此話,秦天目光一沉,將窗簾一甩,不悅道:“謝公子,如果你言語間再辱及我夫君,我不再將你當朋友!”
謝霆君被她噎得濁氣上湧,本想再說幾句,可是看著她冷硬的神色,卻怎麼都開不了。了。他覺得她說得出就真的做的到,他用三根手指才換得現在的局面,哪裡捨得就這麼付諸流水。
他閉緊嘴,看每窗外,臉色黑如鍋底。放在腿上的左手不著痕跡地動了動。
這個動作引起了秦天的注意,見到他缺了三指的左手,她的臉色又緩下來。
“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他已經盡了全力,有些事非人力所為。”
她輕輕說“信彥有很多別人所不知道的優點,足以彌補他的不足。
我很滿足。”
她笑了笑,面色溫柔。那種溫柔如一根尖針,刺得他心疼。
朕偶不喜歡劇透,所以不多說。但是請親們相信,十三是親媽,十三是親媽,十三是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