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璣過去也曾多次下廚,可從未像今日這般狼狽過。一臉一身的黑灰,連頭髮上都是,實在很滑稽。
廚房裡的一個叫靈珠的小丫頭,對著她捂著肚子笑彎了腰,最後拿了布巾來給她擦一擦臉,“你不是聖女大人的朋友麼?何必自己下廚做飯?”
沈天璣實在想翻白眼。朋友?!她倒也說得出口。若不是在顧殷殷給她送的飯菜裡試出了有毒,她也不會親自來這裡。民以食為天,她算是深刻知道這句話的意義,她就是死也不能因為飢餓而死,那樣太丟沈家的臉了。別人送來的飯菜她不放心,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這裡的生活條件比大昭京城實在差的太遠,簡陋的灶臺炊具,和她過去接觸的廚房大相徑庭,這才讓她無所適從
。不過,肚子餓得咕咕叫呢,適應了一會兒也就上手了。這個靈珠倒十分靈巧可愛,一直幫著她忙上忙下。
最後沈天璣和靈珠二人捧著飯碗相對而笑時,沈天璣問道:“廚房裡的人都是你們聖女大人遣走的吧?你怎麼敢留下來?”
靈珠道:“我不是這府裡的傭人,只是家裡急用錢,這幾日來幫廚的。聖女大人管不到我。我是看你破了相很可憐才幫你,聖女大人善良慈悲,不會怪我的。”
善良慈悲……顧殷殷真是做得一手好戲。沈天璣摸了摸自己結痂的臉,“我這樣,很難看吧?會很嚇人麼?”
靈珠搖搖頭,笑嘻嘻道:“你是美人。我很喜歡你。”
沈天璣頓了頓,“不管你是不是安慰我,我都很感謝你。”想到待她離開後,顧殷殷可能會遷怒靈珠,她又囑咐道:“日後不要到這裡幫廚了。”她又取了腰間一枚麒麟玉佩,塞進她手裡,“這個玉佩價值連城,你可以拿去當了。記得要活當哦。”
靈珠原想推辭,卻見採屏忽然推開廚房的門,笑容滿面道:“沈姑娘,我們聖女大人喚您去敘舊呢。”
沈天璣只愣了一瞬,立刻狠扒了幾口飯,這才站起身,神情平靜地隨採屏而去。
顧殷殷又在欣賞那株雁羽白梅。看見沈天璣便遣退侍女。屋裡只剩下她們二人和採屏時,沈天璣便渾身都警覺起來。
顧殷殷看她滿是警覺的目光,笑道:“沈四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沈天璣回想了一下,除了夜間覺得身體忽然發涼了一陣外,彷彿沒有什麼異常。這些日子她在顧殷殷的控制下沒睡個一個好覺,昨夜便睡得有些沉,還真沒發現什麼異常。
顧殷殷笑得更開心了,“沈四姑娘真是有膽色,敢跟數尾青蛇同眠一宿。”她朝採屏使了個眼色,採屏便將取來一隻膝蓋高的大缸,送到了沈天璣跟前。
“啊!”她只看一眼那滿缸糾結纏繞的青蛇,就嚇得滿臉蒼白,差點就把好不容易下肚的食物統統吐出。(艾瑪我自己都想吐了!)
“你……你這個瘋子
!”沈天璣雙眸發紅。幸好她穿得多,不然豈不是要被咬死?
“放心,這蛇沒有毒的。我還捨不得讓你死呢。”顧殷殷說著,又嘆口氣道:“今日叫你來,的確是想跟你敘舊的。”
她吩咐採屏拿走那讓人望之渾身雞皮疙瘩的蛇並退下,隨後又指了指那盆雁羽白梅,“你看那花,長得如何?”
沈天璣惡狠狠瞪著她,巴不得把她吃了,哪裡有功夫賞花?
“沈天璣,我想了很久,實在想不出為什麼他今生不喜歡我,卻喜歡上了你。你也就臉比我長得好幾分,旁的沒一樣比得上我。還有蘇墨陽也是,竟然也背叛了我們曾經的誓言。”
沈天璣看她悽惘的神色,簡直要大笑出聲,“蘇墨陽是怎麼死的你不是不知道,現在還說出這樣的話來。他就是因為你而慘死的。你自己巴望著能進宮做皇后,憑什麼要求他對你守住誓言?我雖然不喜歡他,但總不會像你這樣狼心狗肺無情無義。”
有些話,她很早就想質問了。前世裡,她明明並不願意嫁給蘇墨陽,卻偏要擺出一副蘇墨陽青梅竹馬的姿態來,控訴沈天璣的奪人所愛。
那一世,她畢竟是真心愛過蘇墨陽的。她是尊貴的沈府嫡女,不屑於做這等奪人所愛的事情。她曾經查得清楚,顧殷殷和蘇墨陽這一對是郎有情妾無意,所以她才未曾把顧殷殷放在心上,所以,才會在最後知道是顧殷殷下的毒手時那樣震驚。
往事如煙,今生的蘇墨陽卻是這樣悽慘收場。
沈天璣看著眼前容色嬌麗的女子,想到這一路的受辱,想到那讓人毛骨悚然的青蛇,憤然道:“你的良知是被狗吃了麼?為何總是做出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即便是對無辜的人也毫不留情。前世也是,今生亦然。”
最後一句話讓顧殷殷瞬間瞪大了眼睛,滿是驚詫。
再怎麼做,也改變不了她在顧殷殷心中無限憎恨的地位,沈天璣也沒必要遮遮掩掩,索性罵個痛快
。
“你明明不喜歡蘇墨陽,為何又要求他對你死心塌地?!我對你也從未有過仇恨,你為何要利用寧清意來對我下那樣的毒手?!你知不知道,你害了我一生!”
顧殷殷細思前後,終於明白過來,原來,沈天璣也是重生來的。難怪,當初她算盡機關,獨獨沒算到,皇上會在姑蘇時遇見沈天璣。
一切都是因此而脫軌。她這輩子連進宮的機會也沒有,就因為半途殺出個沈天璣,這個在前世裡,她根本不屑去思索的女人。
前世的沈天璣死在二十歲,的確是很悽慘。顧殷殷知道,這裡面肯定有寧清意的手筆,寧清意是表面柔軟,實則狠毒程度從來不亞於她。可前世的她在後宮裡和蘇雲芷鬥得厲害,根本無暇關心小小晉遠侯府世子的後院之事,對於沈天璣的死,對於寧清意的風光,她都不關心。
“你這種女人,就算聰明又如何?活該得不到所愛之人的心意,這是上天的報應!”
顧殷殷卻笑得自若,“我從來不信報應。這一點,我和旭之很相似。那些前塵往事,既然你也記得,咱們倒真要好好敘一回舊。”
她頓了頓,續道:“給你下藥,實在是湊巧了,原本收拾你的法子可以有很多種,可當時我手下剛好尋到那祕藥,我隨手便用上了,也好試試效果。那藥,效果果真不錯。”
沈天璣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實在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生了這樣一副心腸。
“我祖父,也是你下的手對不對?”
“我哪有那個本事敢對敬國公下手?前世是蘇禮做的,這一世卻是因為他命短,跟外人沒什麼關係。”
前世的祖父,果然是為人所害!“那蘇墨陽呢?當初蘇墨陽不可能不顧自己的性命來劫你出獄,我猜想,他定然以為你的丫鬟不會暴露出來,會一直乖乖待在牢裡,等到時過境遷時身份暴露,也牽連不到他頭上。可是,是你,故意讓採屏洩露出來的,對嗎?”
顧殷殷笑道,“是又如何?蘇墨陽,那樣沒用的人,我怎麼會看的上?前世他做得很好,後來在扳倒沈府的過程中也出了力氣,我很喜歡,就像,喜歡一把好用的刀
。包括寧情意也是。可是今生他卻不聽話了,不,或許要說他太聽我的話了。原也是我讓他對我死心的。可前世我也這樣對他說過,他卻並未同今生這般。那日我逃出京城,本是想帶著他一起到夜凌來的,可惜,他還是太讓我失望了。既如此,這樣的棋子只能捨棄。”
沈天璣聽她這樣說,倒漸漸平靜下來——顧殷殷就是個視人命為兒戲的瘋子!跟這樣的瘋子,實在沒有道理可講。
“原來,愛你的人,在你心裡只是棋子。”
顧殷殷道:“你可知道,勤政殿裡有一盤殘局,那是你這輩子最愛的男人擺下的。他跟我也是一樣的人,對人只有利用還是捨棄,從無愛和不愛之說。”
“你不用這樣挑破離間。前世的他我不管,可今生他對我的真心天地可鑑日月可昭,怎會因你的話而動搖?”就算,他對旁人是這樣,對她是不同的。她就是知道。
沈天璣忽然笑了一聲,“不知你進過勤政殿幾回?我雖然是皇后,可恪守禁中規矩,很少踏足那裡。唯一的兩次……”她眸中閃過柔和的笑意,朱脣輕啟道,“春色旖旎,風月無邊。我還真沒有閒心去看什麼殘局。”
顧殷殷心頭彷彿被狠狠砍了一刀,她忽然上前,伸手就要掐住沈天璣的脖子。
沈天璣快速避開,“怎麼,又忍不住耐心想要動手了?別忘了,我可是你的好友。要動手,恐怕也要等到晚上才好掩人耳目。”
顧殷殷收回了手,正要說話,門外傳來侍女的喚聲。
顧殷殷讓那侍女進來,侍女在她耳邊不知說了什麼,顧殷殷神色一變。採屏道:“主子,出了什麼事?”
“採屏,你帶著她立刻離開這裡。我隨後就到。”顧殷殷說著,使個眼色讓採屏給沈天璣喂下藥。沈天璣往後避開道:“我跟你們走就是,讓我暈過去你們還要分出力氣來揹我。”
顧殷殷看她一會兒,“這樣也好。但你若是敢有任何異動,我可就沒耐心跟你慢慢玩了。”
沈天璣忙不迭點頭。顧殷殷還是不放心,取出黃色泥漿來在她臉上塗滿,把她雪白的膚色再次掩去。
採屏帶著另外兩個侍衛,和沈天璣一起騎上馬,一路飛馳,很快離開了原田鎮
。
沈天璣不敢有什麼異動,可這也不妨礙她觀察周遭地形和環境。繞過連綿覆雪的群山,一連疾行兩日,終於到了一處隱在山林中的宅子。
沈天璣乖乖下馬,採屏領著她進了一間房,便毫不猶豫把門關上,並吩咐兩個侍衛寸步不離守在門口。
不久,顧殷殷果然就來了。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她看沈天璣的目光彷彿更加怨毒。
沈天璣正軟軟靠在冰涼的塌上,又冷又餓,卻不敢入睡。她看見顧殷殷進來,高興道:“你可終於來了,你的丫鬟連有毒的飯菜都不給我送了,我若是餓死,你可沒得玩了。”
顧殷殷扯了下脣角,“你知道嗎?旭之親自進入夜凌來尋你了。”
沈天璣一愣,“遲早的事。我以為你早就該料到。”
“他不止光明正大來尋你,還威脅凌延說,若是不馬上放了你,就要對夜凌宣戰。”她頓了頓,續道:“他原本不是衝動的人,不會因為一個女人而輕易宣戰。”
沈天璣道:“你錯了,他不是單單為了我才這樣的。這一戰的主動權,從來都在凌延的手裡。是他逼得他不得不宣戰。”
顧殷殷笑道:“原以為你是個豬腦子,沒想到還能有幾分清明。凌延讓我把你放了,可我不願意。我在夜凌所奮鬥的一切,都是為了有報復你的力量。”
她直直看著沈天璣,“所以你死了心吧,我永遠不會放了你,只會折磨你到死。”
顧殷殷離開後,再也沒有人出現過。
沈天璣枯坐在屋裡,身累,心累,卻不敢歇息。或許這才是顧殷殷的真正目的,有了那樣的經歷,她現在連睡覺都不敢睡。屋裡沒有燈,窗外卻有寧靜的月色。雪後的月色這樣明亮乾淨,完全不似凡俗人世的汙濁和骯髒。
門外有隱約的侍衛鼾聲,沈天璣掐著時辰,待到下半夜,月色悄然隱下,逐漸起風時,她才悄悄準備起來。
從袖中掏出一塊打火石來,對著床簾子點起火
。冬日乾燥的布簾瞬間燒了起來,發出嘶嘶的聲響,一股濃煙逐漸瀰漫開來,嗆得她呼吸艱難。
待火勢差不多時,沈天璣才去拍門。
“來人啊,著火了!著火了!”
兩個侍衛睡得正香,被驚醒時便聞到濃重的煙氣。其中一個人連忙趕去稟告,另一個人在門外道:“鑰匙不在我們這裡,姑娘稍等片刻,她們很快就來了。”
那侍衛知道這個女子身份特殊,雖然不受聖女待見,但卻絕對死不得。聽到裡面的慘呼,他也急得像熱窩上的螞蟻,看見採屏拿著鑰匙急急走來,才鬆了口氣。
今日顧殷殷和凌延起了爭執,臉色很不好,這會子好不容易睡下了,採屏便未曾叫醒她。
“你們兩個快去取水來啊!”她一邊指揮著他們,一邊動手開鎖。門一開啟,迎面而來滿滿的濃煙,嗆得她一陣咳嗽。
裡面火光一片,她心裡一驚,開口喚道:“沈天璣!沈天璣!”
豔紅的火舌鋪天蓋地,伴著濃煙滾滾,讓她根本睜不開眼。喚了許久也沒有回聲,她心下著急,咬牙往濃煙裡踏進去。剛繞過一隻燃火的立櫃,冷不防頭頂處落下一隻圓凳,正要砸到她頭上時,她險險接住,身子還沒站穩,身側忽然一股大力將她脫了進去,接著,脖子處感到一陣冰涼。
濃煙之中,沈天璣緊緊壓住採屏,手執一根銀簪,穩穩抵在採屏的脖子處,眸光黑沉如同暗夜,“再動我就殺了你。”
採屏這才發現,這房子的傢俱都被搬到了靠近門口的地方,所以從門口看起來,火勢尤其大,但若是繞過了那圈火,裡面一半空蕩蕩的,除了嗆人的濃煙外沒有別的。沈天璣就是縮在此處的角落裡。
大約是沈天璣乖順聽話慣了,自己對她的戒心才逐漸消失。採屏深覺自己魯莽,瞪著她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外面已經有侍衛的腳步聲,採屏忽然伸手緊緊制住沈天璣握住簪子的左手,她是習武之人,力氣怎麼會比不過沈天璣?
採屏正欲開口喚那兩個侍衛,不妨心口處忽然有利刃穿過
。
她不可置信地低頭,只見心口處正正插了一把剪刀,入得極深。
沈天璣收回左手的簪子,“怪你命不好,跟錯了主子。這樣死是便宜了你,你可知道先前那個採屏死得多麼悽慘?”
採屏直直軟下身子,就著牆壁滑了下去,雙眼瞪得老大。
沈天璣掩下心頭情緒,快速將她的衣裳扒下來給自己套上,把髮髻抓亂,然後將一直沒捨得用的房中唯一的一壺茶澆在了自己身上,深吸幾口氣,望著眼前的火光衝向門口。
外頭救火的兩個侍衛看見採屏瘋子一般跑出來,正欲開口問,卻見她一步不停地朝外跑去,嘴上急急道:“你們先救我,我去稟告聖女大人!”
這聲音有些嘶啞,兩人以為她是被嗆了才會如此,便點頭應了是,繼續救火去了。
風勢越來越大,火勢趁著風勢也越來越盛,兩個人力量微薄,加之這裡地處山林,久不住人,沒有水源,一時間竟難以控制火勢。
顧殷殷驚醒時,火勢已經蔓延到她的房間。兩個侍衛將她救了出來,她望著眼前的景象,滿臉怒容。忽然想到今日夜裡她似乎睡得太沉了些,這其中必定有鬼!
很快,整座孤宅俱為大火所掩蓋,在冬日的狂風中燃紅了整片天空。
顧殷殷疲累地嘆口氣,手上還抱著那盆雁羽白梅。好在及時救下這花兒。
她朝兩個侍衛道:“走吧。”剛轉過身,就看見有兩匹駿馬朝這邊飛馳而來。
當先一人是身著攝政王服的凌延,後面一人,玉帶玄衣,錦袍飛揚,容色凜然,眸光幽深如古井秋潭。
納蘭徵遠遠就看見了大火,他微微一震,眸中壓下來重重黑雲。
“殷殷!”凌延下了馬,厲聲逼問道,“到底是怎能回事?沈天璣呢?!”
顧殷殷卻看向納蘭徵,久久不語。
男子也在看她,薄脣吐出沉冷到極點的三個字,“她人呢?”
顧殷殷朝那火焰指了指,“沒看見麼?她死了,葬身火海,死無全……啊
!”
男子手中長劍如閃電般出鞘,刺入顧殷殷的腹部。他眼睛都未曾眨一下,猛的抽出劍,鮮紅的血瞬間濺了一地,也濺在那株雪白的花上。
顧殷殷倒在地上呻吟著,只聽見納蘭徵冰涼的聲音,“我不會讓你死得這樣容易。”
顧殷殷心頭透涼,卻見男子瘋了一樣衝進火海,高大的身影瞬間淹沒在大火中。她嚇得心臟都要裂開,“旭之!不要去!不要!”
她想要跑過去抓住他,制止他,儘管他對她這樣絕情,在這一刻她還是心痛。可是她連站都站不起來,又如何制止他?
隨後趕到的常懷陳安以及其他幾個侍衛們看到這個場景,只留下一人看著顧殷殷,其餘幾個人都冒著大火衝了進去。
“妍兒!妍兒!”
男子一聲聲的呼喚在大火中響起,彷彿一錘一錘的重鼓,將人心都壓得喘不過氣來。耳邊滿滿都是房梁木板吱呀著倒塌的聲音,讓這呼喚聲時隱時現,彷彿夢幻一般,又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身體的灼燒絲毫沒有疼痛,他瘋狂尋找著她的身影,想到她可能在某個角落裡被大火包圍,他的整個世界都要崩潰。
後來他回憶起這一幕,覺得若不是常懷幾個人合力將他硬拉出來,他大約會死在這片火海之中。
過去他總覺得以感情行事的人太過愚蠢,後來終於知道,有些事情,總是身不由己。
這次納蘭徵深入夜凌,只帶了這幾個人而已。原想若能接回沈天璣,也可免了百姓一場災禍,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當整座宅子成為一片廢墟時,常懷他們帶著或多或少的傷勢在廢墟里尋找良久,只找到一隻沈天璣時常配在身上的麒麟玉佩。
常懷想了想,還是將那玉佩呈給了立在那裡彷彿雕像一般的納蘭徵
。
“皇上,方才臣問過那兩個侍衛,依據他們的供詞,臣以為逃走的那個人有可能就是皇后娘娘。”有可能是,當然也有可能不是。逃走的“採屏”沒有去稟告顧殷殷,可能因為她就是沈天璣,也可能是因為真正的採屏看見沈天璣已經死了,想要逃避責任才逃走了之。
納蘭徵緩緩接過那玉,燒傷的左手正流著血,他卻彷彿並未覺察。
儘管歷了一遭大火,這塊玉仍然光鮮美麗。他輕輕摩挲了一會兒,彷彿在感受她殘留在上面的氣息和溫度。連日來的奔波擔憂和絕望彷彿沉沉的山,他多麼想立刻見到她,想要把她狠狠抱進懷裡,永遠不讓她離開……可是,他卻不知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因她而鮮活的世界再次沉黑黯然。他疼得渾身發抖,閉眼時,一滴水漬落下,在玉上緩緩暈開痕跡……
凌延知道錯誤已經鑄成,他也不是個吃素的,表面上恭恭順順將納蘭徵他們送出邊境,卻在邊境處埋下重兵。可是沒想到,大昭的援兵很快就到了,黑壓壓的軍隊佈滿了整片青黛山脈的西麓。
納蘭徵坐在馬上,沉聲道,“早就知道夜凌的攝政王是背信棄義之人,朕離開時就給孟將軍下了旨,若是三天之後朕還未出現,就直接起兵攻打夜凌。今日正好是第三日。”
凌延雙眸冰寒,“本王的外甥真是好謀略。”
他冷笑道,“哪裡及得上舅舅。”
昭武十一年剛到,大昭和夜凌就燃起了戰火。昭武帝以夜凌聖女擄劫大昭太子和皇后,觸怒國威為名義,對夜凌興兵。最開始的青黛一戰,大昭軍隊就以絕對的優勢奪下原田等地,攝政王凌延及大昭聖女顧殷殷俱被擄。
大敵當前,夜凌政堂一片混亂。尚未成年的小小國主只知道在龍椅上瑟瑟發抖,最後還是國主的親堂兄,攝政王的親信近臣赫連隱站出來獨攬大局。
一眾心頭惶惶的官員們圍著赫連隱討對策,赫連隱沉思良久,道:“人家已經打上了門,還能怎麼辦?自然是讓鎮國將軍早些出兵迎戰。另外,立刻全國搜尋沈天璣的下落,越快越好。如今能制住大昭皇帝的,只有沈天璣。”